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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幕时请说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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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白挂掉电话后,桑枳自嘲着,直接点开搜索栏输入“徐司沛《鹤唳》”。
最新消息显示:新锐演员徐司沛已确认参加《鹤唳》,将于今日下午飞往上海。
底下评论大多也是表示置疑,也有不少推荐自家担的,据百科显示,徐司沛连名不经传的十八线小演员都算不上,甚至还是在读大学生。
林导亲自下场回复,敬请期待。
看到这儿桑枳退出了搜索界面,明知道不会有仍打开了未接来电和短讯,没有一条是来自她妄想的那个人。
他肯定是恨死了她吧,桑枳想着要不然发一条祝福短信吧,就一条。
然而她思虑良久一字一句写下的祝福又最终还是全都删去,取出手机里头的电话卡再扔到垃圾桶,一气呵成。
她成功了——用最残忍的方式,把所爱的人推向了属于他的舞台。
“桑姐,橘姐的电话,你接吗?”林听屿又递过来她的手机,眼里是不解,怎么桑橘不直接将电话打到桑枳那里。
桑枳接过手机忍不住扶额,交代林听屿帮她尽快再办理一张新的电话卡,然后才接通电话。
“枳枳,怎么打不通你的电话?你生病了吗?”刚一接通,焦急的女声就通过听筒传了过来,像是等了好久。
“没有没有,姐你别急,你知道的,狗仔乱写的,我很快就回来了,你放心吧,安心养胎。”桑枳安抚道。
听到此处,林听屿忍不住小声插话,“桑姐,你还有个红毯要走……”
“推掉。”桑枳捂住听筒,打断林听屿的话。
林听屿瞪大眼睛,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工作连轴转的时候,桑枳从来没有说过“推掉”。
“推掉。”桑枳又重复一遍,这次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然后又接着轻柔哄着桑橘,轻车驾熟,丝毫没有不耐烦和敷衍。
她与桑橘,看起来桑橘是姐姐,但其实从小到大在要事上,都是她照顾桑橘更多,没办法,桑橘性子软更单纯。
就拿她怀孕这一件事来说,她不止一次的劝说过,不管那男的再好再优秀,哄着一个女孩未婚先孕那就是人渣。
桑橘一直很听劝也很让父母省心,偏就是这件事固执得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身体是她自己的,旁人说得再多也无用,桑枳只能把这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出钱又出力让父母好生照顾着这母子俩。
桑橘是三天后开始发动的,轮到亲属陪产,本来是不该让没有生育经验的桑枳上阵,怕得是留下心理阴影。
可惜桑妈担不得事,桑橘刚送进产房,桑妈就晕了。
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桑枳也连同桑橘一般感同身受,像是死过了一次。
“姐姐,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小外甥我会照看好。”面对还不算脱离危险的桑橘和嗷嗷待哺的小外甥,桑枳小声安慰。
像小时候,每当雷雨夜做噩梦时,桑橘搂着她哄她的样子。
桑橘脸色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发梢还黏着未干的冷汗,桑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姐姐,记忆里她永远是从容温柔的,连切菜都要摆成整齐的弧度。
她强撑着精神,虚弱地眨眼,对桑枳挤出一个微笑,“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臭小子。”桑枳握住她冰凉的手,触到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实在忍不住恶狠狠的迁怒,“特别丑,像只没毛的猴子!”
桑橘轻轻笑出声,随即被疼痛呛住,桑枳慌了神,一时竟想不到自己做点什么能减轻姐姐的痛苦。
幸好,镇痛泵的效果来得又快又好,桑橘没有痛太长时间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见此,桑枳神情松懈了下来,方才在产房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胃里突然一阵痉挛,忍不住冲进洗手间干呕起来。
镜中的自己眼眶通红,嘴角却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原来人真的可以一边笑一边发抖。
桑橘在桑枳和桑爸桑妈的精心呵护下,慢慢恢复了过来,然而直到出院回到家中,那个男的还是一次都没有出现,包括他的家人。
桑爸桑妈哀叹的次数越来越多,桑枳好几次斟酌了语句,最后得到的回答是陆远洲在国外出差,等他回来她们就举办婚礼。
桑橘还连着好几个月都拉着桑枳帮她参考,婚礼的琐碎事以及婚纱和伴娘服。
虽然桑枳很不忿陆远洲这点事儿不能自己解决,还要打搅桑橘的休养。
但看她许久不曾这样兴致勃勃,也不愿做那个破坏气氛的人,只是暗中下了决心迎亲那日要好好收拾陆远洲。
然而……桑橘死了,死在距离婚礼日期的第七天,死在小桑珩五个月的时候。
骤然失女,神志不清偶尔发疯的桑妈、精疲力尽的桑爸,似乎感应到母亲不告而别已经连哭了三天的桑珩。
一家人都得靠着桑枳,她不能崩溃也没时间悲伤,等处理好桑橘的葬礼。
她所有的悲伤都是无声的,只在深夜被一个小小的婴儿看穿。
也是这时,她才回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也不是无迹可寻。
记忆像锋利的玻璃碎片,突然扎进脑海。
姐姐深夜在卫生间压抑哭泣,她挤出一个笑解释为“激素影响”,已经看过医生说是没问题……
姐姐突然就决定小外甥随母姓……
手机里残留的网络记录,姐姐最后浏览的全是“单亲妈妈的困境”、“产后抑郁自杀统计”……
还有……她床头柜里吃空了三瓶的抗抑郁药,夹杂着撕成碎片的婚礼请柬。
最底下压着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字迹凌乱:
“再撑五个月,等枳枳拿完奖。”
……
“再撑三个月,珩珩就会叫‘妈妈’了。”
……
“再撑一周,再陪陪爸妈。”
……
最后一页,只有五个字,笔迹深深凹陷,几乎划破纸张:
“撑、不、下、去、了。”
明明她只要细心一点就能发现端倪,偏偏她自私的沉溺在与徐司沛分手的痛苦之中,只顾着自己疗伤,完全忽视了姐姐的求救信号。
手机铃声响起,一条陌生短讯进来,本来新换的号码还以为是骚扰短信,却在看清那一刻咬紧了牙关。
这是一条拟好的热搜头条,【爆料:天才新星桑枳姐姐未婚先孕,男方拒绝负责】。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医院照片,姐姐挺着孕肚独自排队产检的背影。
“你要什么?”桑枳头脑异常清醒,如果不是在图谋些什么,她就不应该在此时看见。
那边几乎是秒回,更验证了桑枳的猜测,早有预谋。
“退出这个行业。”
“好。”桑枳提了提嘴角,还挺讽刺。
两天后的星河奖颁奖典礼,红毯蜿蜒宛若一条流动的星河。
桑枳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过时,听见两旁记者突然爆发的快门声。
“桑枳看这里!”
“传闻您要息影是真的吗?”
……
“最佳女主角——《潮间带》!”
颁奖嘉宾拆信封的瞬间,镜头全部对准桑枳的脸,掌声雷动,或许早就做好了决定,桑枳走上领奖台的脚步冷静沉稳,奖杯比想象中沉,但也远不及抱着一个新生儿的重量。
“感谢组委会,感谢导演和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桑枳听见自己官方的致谢词在会场里回荡,站得高了眼神也看得远了,她看见最后一排有个人戴着黑色的口罩。
“今天站在这里,我要宣布一个决定。”桑枳直直地看着那个人,一字一句,“我将告别影坛,因为……”
“因为我即将结婚,并希望拥有自己的孩子。”
议论声如海啸般袭来几乎掀翻整个屋顶,闪光灯疯狂闪烁,一瞬间晃花了桑枳的眼,再朝后排看时那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她忍不住怀疑那只不过是日思夜想的幻觉。
桑枳看见林听屿在台下无声地质问,你明明没有男朋友,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
这个谎言像一颗水晶炸弹,在娱乐圈中心完美引爆。
翌日,桑枳将自己的账户和密码全部交给林听屿,让她帮忙处理未完的工作,然后带着桑爸桑妈和桑珩前往新的城市。
“哼哼乖。”桑枳轻推着摇篮,爱怜地看着已经日渐长出与姐姐相似眉眼的桑珩,“妈妈在这里。”
茶几上摊开着前几日的报刊,桑枳的巨幅照片旁边配着刻意加大的标题:《事业巅峰急流勇退,桑枳自曝婚讯震惊娱乐圈》。
右下角挤着一则五十字的社会新闻:《某女子坠楼案排除他杀可能》,那则小新闻被桑枳拿了红笔画了个大大的红叉,油墨未干像是刚打上的蝴蝶结。
自此以后,没有人再关心一个未婚妈妈的悲剧,她再也不用担心真相被曝光,姐姐被舆论践踏,死后仍不得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