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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报告 ...

  •   我毫无形象地打了个与身上这身端正羽织完全不相称的长长哈欠。昨夜写完情报汇总、对策建议,刚想躺平,又得赶着准备今天的“难关”。拂晓前才睡下不过一会儿,天一亮就得爬起来。

      临出门前,我猛灌了几口浓茶,才算恢复了点精神。

      “……我明明是咖啡派啊。”我一边沿着都城还带着晨雾的街巷前行,一边在心里无意义地抱怨。

      脚步随意,看似闲逛,实际每走几步就能察觉尾随者的脚步声在不同距离交替出现——“尾巴两人,据点前方还有一位盯梢。”

      啊,真周到。现在有三个人明着暗着送我上班。

      ……

      为啥我都不是社畜了,还得继续被996折磨?准确来说,我这还是童工版007。想想都委屈。穿越了,地球不要我,这里也不放过我。

      苦中作乐归苦中作乐,脑子却早已开始整理接下来的步骤。

      据点新上任负责联络的人,我记得……是大长老的外孙。大长老的三个儿女中,除了最小的那个早早嫁人,另一个女儿和儿子都战死了。

      宇智波虽讲实力,但在长老与族长家出生的孩子,确实从起跑线到资源都更稳一些。从教育到任务质量都能影响未来的发展路线,这一点我也不会否认。

      我一边走,一边默默翻着家族八卦史:五十年前二长老家最小的孩子战死、彻底绝嗣,为了避免后继无人,从族长家那边过继了一个男孩当养子。后来那孩子成了新一任的二长老。再后来,那二长老有了个男孩叫宇智波仁,跟宇智波田岛从小一起长大,竹马竹马,关系特别好,被视为“铁族长派”。

      至于那些个长老派传出的“族长为了巩固权力、故意让二长老家绝后”的阴谋论都是污蔑,无稽之谈。

      说回这个负责人,宇智波友人。前阵子族中进行轮换,在成年人之间那种“肮脏而体面”的交易与默契之下,大长老成功把其中一个外孙推到都城据点负责人的位置。

      不过大长老和他偏偏又是典型的族内鸽派。

      说实话,我对“鸽派”和“鹰派”都没什么意见。毕竟站在一个社畜穿越者角度看,这两派在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

      一个是激进地拘泥于忍者的“荣耀”,一个是保守地拘泥于忍者的“荣耀”。

      归根到底,都是被“荣耀”二字拴住脑子的传统派,只不过一个要冲,一个要拖。对我来说区别不大——反正我都不想我和对我重要之人死在这破荣耀下。

      抬眼看着晨风中逐渐清晰的据点院门,我暗自叹了口气:不过今天恐怕是逃不掉被人挑刺的一天了。

      推开据点的木门,脚底的泥印浅浅延伸进屋。

      宇智波友长身着深色狩衣,神情冷峻。他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满:“你终于到了,四日前我就接到通知,说这次定期汇报由你到都城进行。按时间来看,你出发两日后就该到了。结果呢?”

      我毫不在意地坐在他的对面,将手放在炭火上取暖:“路上有点别的事。”

      “别的事?”宇智波友长冷笑一声,“耽误任务的惩罚,你这个一直在后方的人会不知道?还是说,觉得自己是族长……”

      “那我该说‘秘密任务’你才满意?”

      我没有看他,语气依旧平稳。但这句话好像一个信号,屋里的空气瞬间紧绷。

      宇智波友长单手扶膝,身体前倾,盯着我打量了数息:“秀成,你别仗着自己父亲是族长就可以随意妄为。都城的命令体系是我负责,你这几天的迟滞,让我向鹰司家怎么交代?”

      “那就说人手不够,‘情报核实’也还不充分,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我望着炭火,语气平淡,从容地说道,“还是说,你什么时候姓鹰司了?”

      ‘想吐’

      在这该死的氛围里,我强迫自己露出一副游刃有余的笑容。这不是紧张,也不是身心不适导致的反胃,而是长时间没有完整休息后,被迫把精神硬生生吊起来的那种恶心感。

      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闷石,我只好一边控制呼吸的节奏,一边观察着友长的表情。

      这家伙不可能不知道今天会面的重要性,仁叔给他的信里一定有所暗示。

      只是……他该不会误会了吧?要是被他拖着抬杠,我今天剩下的所有难关都得连着耗费心力。

      于是我选择先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甚至带了几分淡淡的提醒意味:“这次定期汇报为什么是我来,友长桑真的明白吗?”

      他脸上首先闪过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像是要立刻反驳,嘴唇微微蠕动,呼吸也乱了一瞬。然而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咬了咬后槽牙,把话生生吞了回去。

      空气静了一息,火药味虽尚未散尽,却比方才那瞬间的剑拔弩张微微缓和了些。

      就在这时,旁边几名族人像是终于找到插口的时机,其中一人急忙上前:“两位大人,时间差不多了。希望两位早做准备,以免失礼。”

      友长冷哼一声,甩袖起身。

      我也跟着站起,轻轻活动了一下因疲劳而僵硬的肩颈。

      从据点过去花不了多长时间。

      在心里默数着守卫的人数,这里的安保布置,和之前情报里相比明显更严密,鹰司家已经开始准备着什么。

      抵达正厅时,友长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脚步也放慢了半分。

      屏风后传来一声低沉而克制的——“请。”

      踏入席间,鹰司家的少主与一位家老已端坐其上。

      香炉中燃着沉香,烟气在梁柱间缓缓游走。屋顶横梁雕刻着展翼飞鹤,线条锋利而张扬;地面铺着厚重的锦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少主看上去年约二十出头,眉目端正,神情温和,手中折扇半合,姿态从容;而坐在他右手侧的家老则神情肃然,背脊笔直,双手放在膝头,指节微微发白。

      寒暄不过数句,气氛便骤然转冷。

      “宇智波诸君。”家老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气势十足,带着一种压迫感,“战事已逾数年,为何前线仍无决断?千手一族顽强不假,但若再拖下去——只怕连大人那边,也要不满了。”

      友长身子明显一僵,立刻低头应声:“家老大人明察,宇智波方面……”

      “我不想听解释。”家老毫不留情地打断,“我们出钱、出粮,是为了结果,不是为了借口。你们忍者的职责,本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完成委托。”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我看见友长的手指在衣袖下缓缓收紧。他想反驳,却在抬眼对上家老目光的瞬间,强行压下情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能弱弱吐出一句“……我们会尽力。”

      “尽力?”家老嗤笑一声,眼中毫不掩饰讥讽,“尽力到如今?是不是要我请千手的死者来教你们,什么叫尽力?”

      这已经不是质询,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友长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去血色,额角渗出细汗。他低着头,牙关紧咬,却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静静看着这一幕。

      心湖表面平静,底下却已泛起涟漪——他们想要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解释,而是一个可以推卸责任的出口。

      于是,我笑了。

      “这位家老大人”我用一种温和得几乎不合时宜的语调开口,像是随口搭话,“您看着,倒有些面熟。”

      席间一静。

      家老眉头骤然拧紧,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打断;友长猛地侧头瞪向我,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恼怒,要是目光能杀人,我大概已经被他捅了好几下。

      少主却只是轻轻摇了摇扇子,仿佛事不关己。

      我像是真的在回忆似的,微微歪头,目光在家老脸上停留片刻:“……奇怪,一时想不起来了。明明应该是见过的。”

      家老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他此行本就负责唱红脸,如今却被一个少年用这种方式“端详”,那份被冒犯的怒意几乎写在脸上。

      “咚。”

      折扇的扇柄被重重敲在榻榻米上。

      “你……”

      “啪。”

      我忽然合掌一拍,清脆的声响生生截断了他的话。

      “想起来了!”我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是我五岁那年,父亲应鹰司大人的邀请来到都城。我年纪虽小,却也被带来增长见识。那场宴会中,家老大人……也在席上吧?”

      家老一怔。

      我继续说道,语气诚恳得几乎无可挑剔:“宴会上的菜式实在过于丰盛,年幼的我一时只顾着吃,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您,实在失礼。”

      “那又如何?这与你们……”

      “家老大人何必如此着急。”

      我语气温和地接过话头,目光平静坦然,“连我的话都不愿听完,未免显得有些心虚。”

      这句话不重,却精准地戳在要害上。

      家老的脸色一时精彩至极。

      “其实,除了美食之外,还有一件事让我印象尤为深刻。”

      我语气一转,带上几分追忆般的感慨,“那一日,隼人大人曾言——”

      我一字一句,清晰叙述:“千手与一条家签订长期雇佣协议,破坏贵族之间的默契,视大名于无物。鹰司一族承担起守护之责,才斗胆请宇智波出手。”

      席间彻底安静下来。

      “当时我虽年幼,却明白了一件事。”我轻轻一笑,“什么才叫真正的贵族。不是只为自家得失,而是为大局挺身而出。”

      我看向少主,语气真挚而克制:“父亲大人正是被这番话打动,才接下了这份委托。宇智波一族,也正是因此,才愿意为鹰司家倾力至今。”

      话音落下,我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顶高帽,你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正厅里静得能听见水滴的声音。

      家老的脸色几经变化,终究没有立刻发作。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偏向少主,像是在确认下一步该怎么走。

      而那位少主,终于合上了手中的折扇。

      “咳。”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得体,像是方才的交锋从未出现过,“家老也是心急。战事拖延至今,于我鹰司家而言,同样是重负。”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友长与我之间略作停留,像是在权衡用词的分寸。

      “只是……”少主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缓,却隐隐带着压力,“前线迟迟未见突破,朝中已有人开始议论。大名那边,也并非毫无风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心底冷笑了一声。

      果然抬出了“大名”。

      友长明显被这话震住了。他抬起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却在家老那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下,再次迟疑了。

      “既然如此,”家老重新接过话头,语气不再咄咄逼人,却更显冷硬,“宇智波是否该重新审视自己的作战方式?”

      “忍者的价值,在于结果。”他缓缓说道,“若无法完成委托,那我们也只能考虑其他方法了。”

      友长这次是真的有些慌了。他下意识地身体前倾,语速明显加快:“家老大人,目前战线之所以僵持,实在是因为……”

      “物资。”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截住了他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我身上。

      我神色如常,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自去年起,由宇智波自行采买草药与粮食等后勤物资。这一点,我们完全配合。”

      家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我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但近半年,通过鹰司家渠道采买的草药与粮食,共有七次未能按约定时间送达。最短延误三日,最长五日以上。”

      “草药不足,伤员无法快速恢复,前线实力受损;粮食延迟,轮换部队不得不延长驻扎时间。”

      我语气平稳,却字字落地,“这并非战术失误或是实力不足,而是后面出现了问题。”

      我抬眼看向少主,语调依旧克制:“宇智波在战争第一年,物资顺畅之时,曾在三个月内击溃千手四支分队,迫使其全面收缩战线。这一点,鹰司家留存的账册与战报应当比我更清楚。”

      “当年能做到的事,如今做不到,未必是忍者的问题。”

      正厅里,再一次陷入沉默。

      少主轻轻敲了敲扇骨,终于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原来如此……”

      他缓缓点头,“物资一事,确实是我们疏忽。”

      家老脸色发沉,却没有立刻反驳。

      我知道这不是他们没想到,而是他们不打算承认。

      于是我适时收口,没有继续追击,只是微微一礼:“以上,便是宇智波方面的汇报。战事仍可控,可一旦进入拉锯阶段,前线的判断,往往要建立在后方补给稳定的前提之上。”

      少主沉吟片刻,终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今日多谢诸位坦言。鹰司家也会重新评估支援方案。”

      “至于战事……”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希望宇智波,不要让我们失望。”

      我低头应声,心里却已经有了结论。

      ——鹰司家已经在衡量抛弃宇智波。

      会面在一种并不算和睦、却又勉强维持住体面的气氛中结束。

      少主起身送客,语气温和而疏离,家老则只冷冷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屏风合上,沉香的气味被隔绝在身后,像是被暂时压下去的暗流。

      走出正厅,回廊里的风一下子变得冷冽起来。

      友长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等出了府邸,远离侍从与鹰司家的视线,他终于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压着火气:

      “你刚才……”

      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也很平静。

      在他愣住的时候我已经收回视线,“我这边还有别的任务,要立刻回去汇报。族里需要尽快做出判断。”

      身后没有声音,友长也没有追上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不满、犹疑,甚至还有一点被忽视的愤怒。但这些情绪,此刻都不重要了。

      因为此时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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