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归途》惜月欣彤

2、暗夜同行 唐三收

　　唐三收起凌夜递来的水囊，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微微出神。洞外的雨声渐密，潮湿的冷意渗入骨髓。他看了眼凌夜腰间的伤口，毒素虽已清除，但失血让那人的脸色仍苍白如纸。篝火将熄未熄，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凌夜凌厉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天亮前不会有人追来。"凌夜突然开口，声音比夜色更冷，"你可以走了。"

　　唐三拨弄着火堆，一根枯枝在火焰中发出清脆的爆响。"这雨一时停不了，你的伤也经不起折腾。"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凌夜眯起眼，影月刃在掌心若隐若现，幽紫的刃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我不需要累赘。"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狼类魂兽的嚎叫。唐三耳朵微动，突然扑向凌夜，带着他滚到洞穴深处。三支淬毒的弩箭"夺夺夺"钉在他们方才所在的位置，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凌夜的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腰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看来你的仇家很执着。"唐三压低声音，温热的呼吸扫过凌夜耳畔。这个距离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铁锈混着冷松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凌夜猛地推开他，影月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幽紫的弧光。洞外传来一声闷哼，一个黑影从树梢栽落。但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逼近，至少有五个人，呈扇形包围了洞口。

　　"东北方三十步有断崖。"唐三快速说道，手指在泥土上画出简易路线，"我引开他们，你——"

　　"闭嘴。"凌夜突然扯下颈间的黑曜石吊坠塞进他手里，"握紧它，别松手。"他的手掌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唐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仿佛沉入墨水池底，五感都被遮蔽，唯有凌夜扣着他手腕的温度真实存在。

　　他们在阴影中穿行，耳边追兵的怒骂渐渐远去。当光线重新涌入视野时，两人已站在一处隐蔽的溪谷。凌夜踉跄着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在鹅卵石上，在雨水中晕开刺目的红。

　　"强行发动武魂真身？"唐三一把扶住他颤抖的肩膀，触手一片滚烫，"你疯了！"

　　凌夜甩开他的手，扯开被雨水浸透的衣襟，露出心口处狰狞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暗影卫的禁术，用一次少一年寿命。"他笑得讥诮，紫眸中却闪过一丝痛楚，"现在知道救你有多贵了？"

　　唐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出这种咒印——唐门古籍记载过，这是以生命为代价的瞬移秘术。雨水顺着凌夜的黑发滴落，在他脚下汇成小小的水洼。那人站立的姿态依旧挺拔，但唐三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溪谷上方的树丛突然传来异响。唐三条件反射地挡在凌夜身前，袖箭已滑入掌心。一只夜枭扑棱棱飞过，带落几片湿漉漉的树叶。

　　"前面有个废弃的猎人小屋。"凌夜喘着气指向密林深处，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滚落，"天亮前——"

　　话音戛然而止。唐三接住他栽倒的身体，触手一片滚烫。咒印的反噬加上旧伤，这具身体早已到达极限。凌夜的呼吸又急又浅，眉头紧锁，显然仍在强忍疼痛。唐三犹豫片刻，将他打横抱起。怀中的人比想象中轻得多，嶙峋的肩胛骨硌着他的手臂。

　　溪边的猎人小屋比想象中还要破败。木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屋顶漏雨的地方积了大小小的水坑。唐三用蓝银草编织成网挡住最大的几个漏洞，又生起一小堆火。火光中，凌夜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了些血色，但眉心依然紧蹙。

　　唐三小心地解开他被血浸透的绷带，伤口边缘已经泛白，这是雨水浸泡过度的征兆。他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药粉，突然听见凌夜在昏迷中呢喃："......别过来！不是我杀的......"

　　凌夜的手突然抓住唐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唐三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蘸湿布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玄天功顺着经脉探入，发现凌夜的魂力正在体内暴走。若不及时疏导，恐怕会伤及武魂本源。

　　他犹豫片刻，解开凌夜被雨水浸透的衣领。苍白的胸膛上，除了那道蠕动的咒印，还有数十道纵横交错的旧伤。最触目惊心的是心口处一个暗器留下的菱形疤痕——唐三的手指猛地顿住。这个伤痕不会超过五年，而五年前他刚穿越到斗罗大陆不久。难道这个世界还有别的唐门弟子？

　　"看够了吗？"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凌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紫眸中寒光乍现，影月刃已抵在唐三咽喉。火堆爆出一串火星，在两人之间划出明灭的界限。

　　唐三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追魂钉的伤。"他指尖轻点那个菱形疤痕，"谁给你留下的？"

　　凌夜的瞳孔猛地收缩，影月刃在唐三颈间压出一道血线。"你知道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危险地低沉，"说清楚，否则——"

　　"唐门秘制暗器，入体后会在血肉中分裂成七十二根细针。"唐三直视着他的眼睛，"中者痛不欲生，却不会立刻致命。"他轻轻握住凌夜持刀的手腕，"我能解。"

　　屋外的雨声忽然变大。凌夜的手微微发抖，刀刃在唐三皮肤上划出细小的血珠。一滴冷汗从他额头滑落，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为什么......"凌夜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帮我？"

　　唐三的目光落在他心口的伤痕上。那些细小的针应该还留在体内，每逢阴雨天就会发作。难怪凌夜刚才疼得意识模糊。"你救过我。"他简单地说，"现在轮到我了。"

　　凌夜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他猛地扯开整件上衣，露出后背大片的烧伤疤痕，"这些是星罗帝国审讯室的杰作。"又指向左肋一道贯穿伤，"这是武魂殿执事留下的。"最后按在心口的追魂钉伤痕上，"而这个——"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唐三的指尖正轻轻抚过那道伤痕，玄天功温暖的气流渗入皮肤。凌夜浑身一颤，多年来第一次，那些在血肉中游走的细针似乎安静了下来。

　　"不管你是谁。"唐三收起手指，"现在你只是我的病人。"

　　凌夜死死盯着他，影月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屋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他苍白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角。雷声轰鸣中，唐三听见他几不可闻地说："......疯子。"

　　后半夜，凌夜的烧终于退了。唐三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突然听见布料摩擦的声响。凌夜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火光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五年前。"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一个戴鬼面具的男人用这种暗器杀了我师父。"他转头看向唐三，紫眸中映着跳动的火焰，"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唐三沉默片刻，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一枚追魂钉放在掌心。钢钉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尾端刻着细小的唐门纹章。

　　"这叫阎王帖。"他说，"而我，是最后一个唐门弟子。"

　　凌夜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伸手想触碰那枚暗器，又在半途缩回手指。"那个面具人......"

　　"不是我。"唐三收起暗器，"但我会帮你找到他。"这是承诺，也是交换。

　　雨声渐歇，天边泛起鱼肚白。凌夜忽然扯过唐三的手，在他掌心画下一个复杂的符号。"暗影卫的追踪标记。"他语气生硬，"三个月内，我能随时找到你。"

　　唐三微微一笑，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合作愉快，搭档。"

　　凌夜愣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但唐三清楚地看到，那人耳尖泛起一抹可疑的红色。晨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