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天山雪莲。 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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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内，死一般的寂静。
卧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许尽欢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太医们进进出出，每一次摇头都像是在白桑雪的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将军失血过多，心脉受损严重，再加上那匕首上的余毒攻心……”老太医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满头大汗，“老夫等人已经施针护住了他的心脉，但这“天山雪莲”乃是吊命的圣药，若是没有它……将军恐怕……熬不过今晚子时。”
白桑雪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许尽欢冰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天山雪莲……”她喃喃自语。
那是宫里的贡品，全天下只有皇宫大内的药库里才有。
而掌管药库钥匙的，正是当今皇后。
可是，皇后与苏贵妃向来不睦，而苏贵妃又是三皇子沈清竹的生母。
自己如今与沈清竹势同水火，皇后又怎么会轻易将这等救命神药交给自己？
“小姐……”青黛在一旁红着眼眶劝道，“皇后娘娘向来不理朝政是个不问世事的主，咱们去求她，恐怕是……”
“恐怕是什么？是死路一条也要去！”白桑雪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泪光瞬间被决绝取代。
她转身走到屏风后，换下那一身染血的素衣，穿上了一袭庄重的月白色宫装。
她没有施粉黛，只是将长发高高挽起，插上一支素银簪子。
“青黛，备车。我要进宫。”
“可是小姐，您的身子……”
“我没事。”白桑雪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许尽欢，声音轻柔却坚定，“他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不过是去求一味药，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给。”
皇宫，凤仪宫。
不同于苏贵妃明月宫的奢华喧闹，皇后的寝宫显得格外清冷幽静。
院子里种满了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白桑雪没有通报，直接跪在了凤仪宫的大殿门外。
此时正值寒冬，寒风凛冽，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儿臣白桑雪，求见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风雪。
殿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几个路过的宫女太监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跪在雪地里的将军夫人。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白桑雪的双膝早已失去了知觉，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蔓延到全身，她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但她依旧挺直着脊背，像是一株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寒梅。
她知道，皇后这是在给她下马威，也是在试探她的决心。
终于，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身着正黄色宫装的中年女子缓缓走出。她面容端庄，气质雍容，眼角虽然有了些许细纹，却掩盖不住那股母仪天下的威仪。
正是当今皇后，韩氏。
“白桑雪，你可知罪？”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冷冷地飘了下来。
白桑雪艰难地抬起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儿臣不知。”
“不知？”皇后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皇子谋逆，你身为皇室公主，不仅不避嫌，反而与那许尽欢在街头公然斗殴，搞得京城鸡犬不宁。”
“如今还敢擅闯凤仪宫，你当本宫的规矩是摆设吗？”
“儿臣知错。”白桑雪没有辩解，只是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但儿臣今日进宫，并非为了辩解，而是为了求药。”
“求药？”皇后挑了挑眉，“许尽欢伤得很重？”
“太医说，若无天山雪莲，他……怕是熬不过今晚。”白桑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她极力压抑的恐惧。
皇后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殿内：“进来吧。”
白桑雪如蒙大赦，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早已麻木，只能狼狈地在地上爬了几步，才扶着门框勉强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大殿。
殿内地龙烧得很旺，暖意扑面而来，却让白桑雪二人冻僵的身体感到一阵刺痛。
皇后坐在凤椅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白桑雪，你也是聪明人。”
“你应该知道，许尽欢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而害他的沈清竹，本宫再不喜，也是一国之后，他也算做本宫的孩子。”
“按理说，本宫应该乐见其成，甚至应该亲手送他一程，不是吗？”
“还有就是谁坐上这皇位，本宫永远是太后，本宫要是帮了你们，你们登上了这皇位，我的位置就不保了。”
白桑雪心中一沉。
皇后说得没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皇后的敌人，未必会帮她。
“娘娘宅心仁厚，自然不会与沈清竹同流合污，而且我们看不上那位置。”白桑雪低声道。
“少给本宫戴高帽。”皇后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本宫可以给你天山雪莲。这东西放在库里也是放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白桑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娘娘答应给儿臣？”
“别急。”皇后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本宫给你药，不是白给的。本宫有一个条件。”
“娘娘请讲！只要儿臣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后站起身，缓缓走到白桑雪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本宫不要你赴汤蹈火，本宫只要你帮一个人。”
“谁？”
“二皇子，沈丘河。”
白桑雪瞳孔猛地一缩。
二皇子沈丘河，是皇后的亲生儿子，虽早早立为太子，却根基不稳。
但他自幼体弱多病，性格温吞，在朝中毫无根基，远不如三皇子沈清竹那般长袖善舞、野心勃勃。
如今朝堂上下，都在议论三皇子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娘娘的意思是……”白桑雪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却不敢置信。
“没错。”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宫要你做本宫的眼睛，做本宫的刀。你要利用许尽欢手中的兵权，利用你白家如今的声势，助丘河登上那个位置。”
“这……”白桑雪犹豫了。
夺嫡之争，那是九死一生的修罗场。许尽欢之所以能全身而退，就是因为他只忠于皇上，不涉党争。
若是卷入夺嫡，那就是把整个将军府都推上了火坑。
“怎么？不愿意？”皇后松开手，冷笑一声，“不愿意就算了。那天山雪莲，本宫正好拿来炖汤喝。至于许尽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皇后转身欲走。
“我答应！”
白桑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坚定而决绝。
皇后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想清楚了？一旦踏出这一步，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若是输了，你和许尽欢，还有你那刚认回来的舅舅，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我想清楚了。”白桑雪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只要娘娘能救活许尽欢，别说是夺嫡，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
皇后看着她，良久，突然笑了。
“好！好一个情深义重的白桑雪。”皇后拍了拍手，身后的嬷嬷立刻捧着一个锦盒走了出来。
皇后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株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雪莲。
“拿着吧。”皇后将锦盒递给白桑雪，“记住你今天的承诺。从今往后，你白桑雪，就是我凤仪宫的人。”
白桑雪双手接过锦盒，如同捧着千斤重的誓言。她深深地向皇后鞠了一躬：“儿臣，定不负娘娘所托。”
回将军府的马车上，白桑雪紧紧抱着那个锦盒，仿佛抱着许尽欢的命。
马车颠簸，她的膝盖传来阵阵剧痛，但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的脑海里，只有皇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和那句“你便是我凤仪宫的人”。
她知道，自己刚刚签下了一份卖身契。
但为了许尽欢，她无怨无悔。
马车终于停在了将军府门口。白桑雪顾不上腿脚不便，跌跌撞撞地冲进卧房。
“太医！药来了！快用药！”
太医们连忙接过天山雪莲，小心翼翼地切片、煎煮。
白桑雪守在床边，看着许尽欢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许尽欢，你听到了吗？我求来了药……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答应过我，要活过来娶我的。你不能食言……”
一个时辰后。
药汁喂了进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许尽欢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动了！将军动了！”白桑雪惊喜地叫道。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长舒一口气：“心脉稳住了！毒气已解！将军……活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白桑雪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公主！”
深夜。
许尽欢缓缓睁开眼睛。
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他还是强撑着转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熟睡的白桑雪。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梦里也在担心着什么。
许尽欢心中一软，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脸，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桑桑……你。”他轻声唤道。
白桑雪猛地惊醒，看到许尽欢醒了，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尽欢！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许尽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久，不久……”白桑雪破涕为笑，握住他的手，“你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许尽欢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只要你活着，就好。”白桑雪将脸埋在他的掌心，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温度。
许尽欢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桑桑，我的伤……是怎么治好的？太医不是说……没救了吗？”
白桑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知道，瞒不过他的。
“我……我去求了皇后娘娘。”白桑雪低声说道。
“皇后？”许尽欢眉头微皱，“她怎么会肯给你天山雪莲？”
白桑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答应了她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我……助二皇子沈清河夺嫡稳住那个位置。”
许尽欢的脸色瞬间变了。
“胡闹！”他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白桑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夺嫡那是掉脑袋的事！你怎么能……”
“我知道！”白桑雪打断他，眼中含泪，“我知道那是掉脑袋的事！可是许尽欢，看着你躺在那里奄奄一息，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要能救你，别说是夺嫡，就算是让我下地狱，我也愿意！”
许尽欢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她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桑桑……”许尽欢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傻瓜……真是个傻瓜……”
“那你怪我吗？”白桑雪埋在他的胸口，闷声问道。
“不怪，我怎么会怪呢！你是我的心肝啊！”许尽欢轻抚着她的长发，“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从今往后，这条命，不仅仅是我的，也是你的。我们一起走这条路。”
白桑雪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坚定而温柔的眼睛，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风雪依旧。
但卧房内的烛火，却温暖而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