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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变(二) ...

  •   如同大多数的人所想的,柳府没落下去了。取代爷爷位子的是他生平最得意的弟子潘鸿博。潘鸿博的威望也很高,虽比不上爷爷——应该说像爷爷的这种名望几乎已是无可超越。但是即便他是爷爷一手教出来的弟子,理念却有所不同。爷爷的想法是坚持天生我才必有用,每个人都有可以激发的长处,教学方法也比较温和,反正我是从没见他发过发脾气。潘鸿博则不然,他挑学生可有一套,这么说吧,假若有四名学生,分别专精于琴棋书画,那他挑选的顺序就回是——棋、书、画,至于琴,他根本不会把那个学生放在考虑范围之内。用他的话来说,他只挑选有用的人,而在他眼中,并非所有人的长处都是“有用”的长处。

      爸爸依旧醉生梦死,爷爷死后他时常性地漂泊在外,有时会带几个姨娘一起走,隔上几个月回家一次。他一回家我就会被妈妈从太医署叫回家陪他。小时候他也常出门,但通常很快就会回来,每次都会给我带很多的礼物,然后我说甜笑着说“谢谢爹”后他就会把我抱到他的腿上“啵啵”地亲我几下。爷爷死后,我拒绝了爸爸此类的拥抱,我告诉他说:“爹,我不是小女骇了。”
      爸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笑,拍拍我的头:“真的呢,爹的宝贝女儿已经长成漂亮的姑娘家了。”此后他依旧会给我带礼物,除了小时过分亲昵的举动外,其他还是没变,他依旧那么地疼我。这让我有时心里会泛起罪恶感,但每当看见妈妈日渐清瘦的脸我就没办法谅解他。好几次我都快冲口而出地问:“到底娘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无视她。”可话到嘴边我又不敢问,我一直都缺乏一种勇气——打破现状的勇气。
      我做不到,想若平那般的潇洒。所以我对他总是有羡又妒又依赖。
      我是个坏小孩。

      两年又过,我快满十六了。
      妈妈说,该嫁人了。
      嫁人?
      其实并不突然,正常的姑娘家十五及笄,生辰过后便可接受男子追求,互通往来。当然,互通不是私通,除非你有让老公心甘情愿戴绿帽的本事,否则新婚之夜没有落红可是得上吊自尽的罪名——和正常古代没什么区别。
      本来我去年就该接到情信挑选夫君,但因为爷爷的过世,必须守孝三年,是以我的婚事也就推迟一年,但准备工作妈妈却早开始张罗了。妈妈的积极让我有点不是滋味,我问她是不是我老在太医署没多陪她,所以对我没感情了急着把我当水泼出去啊。结果妈妈微笑着刮一下我的鼻子说,傻孩子,不早点准备准备让你挑合意的,等薛家公子一来,你就只能嫁给他了。

      当年送我红玉的薛家大少,薛行之……

      中州是这块大陆的名字,中州共有十个大国和众多零散小国,其中,季国为最强大的国家,就跟现代的美国一样;季国的邻国乔国,也就是我爷爷的故里,本是个一般的中等国家,因为爷爷的缘故很多地方都仰赖了季国,近十年来发展迅速,和季国比起来还是有一大段距离,但凌厉的势头已经直逼北方实力仅次于季国的强国——恭国。
      薛行之便是恭国人,他所在的薛家是恭国最具影响力的王族旁系分支。恭国直系王族的姓为李,但除了皇后所产第一名嫡子外,其他的庶出皆得从母姓,就连皇后所出的次子也不例外。
      季国和恭国的关系是微妙的,有时好有时坏。其实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友好真正的敌对,这些表面的东西完全是要靠各自的利益来控制,互利了纵有再深的国仇家恨也可成为友邦,利益有了冲突即使你什么公主皇子的联姻了多少个照样兵戎相见。季国和恭国在我刚出生那一段的外交还差强人意,看我和若平的满月席上有恭国王族出席就知道。这几年因为通商关税问题两国外交一直处于胶着状态。因为两国的不和,我和薛行之那非常之不正式却又让人不得不正视的儿时婚约也是能不作数就不作数了。为什么说不正式又让人不得不正视呢?那是因为他除了口头上的话外根本没来正式地提亲,我爸爸也没正面答应他;至于不得不正视,是因为他送给我的那块红玉可是恭国王公世家薛家不二的传媳之宝,这可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那时的他虽然年幼,但已是恭国才智超群的王家公子,而且他的父亲在他赠玉的时候亦在身边,并未反对。
      这段单方面的模糊亲事,想起来都让我觉得搞笑。简直是……什么跟什么嘛。

      对于嫁人的概念,我是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爷爷走后我们家的家境已不如以往。爸爸从不持家,成天地在外漂泊,还好家里有个三姨娘可以独当一面才不至于落个“蓬壁生灰”的下场。但三姨娘一个女人家也不能抛头露面,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当帐房,收收田租分配下用度什么的。家里的奴仆也没过去多了,起码走了四分之三,有的姨娘们有些事情甚至要自己动手。我和妈妈的园子里本有五个丫鬟,现在只剩下了环珠一个。妈妈常说对不起环珠,耽误了她嫁人。每次妈妈这么说环珠就会意志很坚决地说她不嫁,认真的表情让人感觉要真把她嫁了才是对不起她一样。其实我的观念也跟她差不多,嫁不嫁人我是无所谓,只要我的夫君不嫌我重视事业比重视他多就行。
      当年学医是因为若平,真正钻研了才发现了它的美妙之处。想起以前的叔叔说过的一句话,学术这种东西的兴趣啊,是要靠培养滴,当你越是深入啊就越会被它吸引。就像吸鸦片吧,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是恶心得再也不想碰,可多吸个几次就会慢慢上瘾,再深入点,哈哈,就是不能自拔了。
      以前觉得这段话很官腔,很有欺骗意图,现在想来,还真有道理。

      离我十六岁生日还有两个月时,妈妈就忙里忙外张罗我的及笄仪式。也许是柳府沉寂了太久,久到我已经习惯了府里人面上带有淡淡愁容的表情,以至于每次回府都可以明显感觉到大家的欢愉。奴仆们一见我就作福道:“小姐万喜。”姨娘们一直都是很离谱,每次一见我就会把我抓去他们房里说这说那,讲那我已经听了一千遍的注意事项,就连妈妈也开始咪咪笑地跟我说着有多少年轻公子天天找府里的下人打听我哪天回家,然后埋伏在府外以求偷偷看我一眼之类的。
      虽然很烦,很多时候真想摆脱这群聒噪过度的女人,虽然面对她们的时候额头上的黑线几乎能压死我了……
      可是,看着她们的笑脸,我也觉得,没那么沉重了。

      离我十六岁生日还有两个月时,一天,我像往常一样从太医署回家。下马车时,我还在烦恼着怎么尽量避开屋里的那群女人。
      她们知道我今天回来,或许我该先去花园里走走,要不到若平房里先避避……干脆睡他屋里,比较派清净,明天再打早进宫。恩,对,就这样!
      刚打好主意,一掀开马车帘子,我的手突然被一股大力拉扯住,整个人被拉下车去。还没来得及反应是怎么回事,一块方巾便掩住了我的口鼻,迷香的味道扑鼻而来,我赶紧闭住了呼吸。
      绑架!!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被绑架了!!!
      都怪我一时大意,根本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口被人绑架。刚才吸入了一点迷香,好在这种迷香是普通的迷香,我也没吸进多少,应该不会立刻昏迷。为了避免受伤,不如现在就假装昏迷,等他放松警惕我再找机会逃也不迟。而且这个绑匪也太不上道了,他怎么会想到在别人家门口绑架人家呢?那不是摆明了想被抓吗?
      想到家里下人很快就会通报,主意一定,我立马装昏迷。
      绑匪会轻功,我感觉耳边的风呼呼地吹了一会,就在我用来做记号的药粉撒得差不多时,他停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是发现我的小把戏了吧。
      我不动声色地把装药粉的布袋收进袖子里。
      一股清香在我鼻前绕了绕,竟然是迷香的解药。
      看来绑匪并不想伤害我。没把我绑起来,刚才抱着我的时候也很小心。
      所以我睁开眼睛,一看,差点没吓得我滚他个三圈。
      钟……钟馗!
      我指着他,嘴巴吓得一张一张地,就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见我看着他,脸竟然跟煮熟的鸭子一样迅速红透。
      还是很吓人!
      我的脸部继续做着规则的开合运动,眼睛瞪得都发酸了,可就是闭不上。
      只见他把我摆在巷子里一户人家门口的石阶上,然后单膝跪地,摆出季国最标准的求婚姿势,红着脸说:“柳小姐,在下……在下乃我国定溪人氏,名为单大海,字慷怀,今年二十三,家世清白,无不良嗜好,至今尚无妻室。希望柳小姐能给不才一个机会,若能娶柳小姐为妻,慷怀誓不纳妾室,竭一生之力让小姐幸福。”
      求婚??
      我,我,我。
      我勉强镇定下来,吞了口压惊的口水,问:“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他红着脸,正色点头。
      有点,不,不是一点,是很搞笑。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刚笑了那么一会,单大海正因为我突然大笑起来而莫名其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破空而入——
      “就凭你这种鲁男子,也敢肖想我柳家千金,简直不自量力。”

      这个声音!
      我被定住。

      这个……声音……
      会是……他吗?

      我转过头去。
      小巷的入口,一个俊秀挺拔的身影屹立于前,那张漂亮的脸,每天我都会在镜子前看到,只不过,那张脸的眉毛比我丰密凌厉,那张脸的颧骨比我轮廓深刻,那张脸的目光,比我深邃悠远,那张脸的朱唇比我细薄……是不是因为这样,这张脸的主人才比我无情呢?因为嘴唇很薄,不是都说,薄唇的人最为无情。
      若平……
      我想和你说话,说很多话,说积累了五年的话,说我想你,说我怨你,说我恨你,说我舍不得你,说我再也不想你离开我。
      可是看着你,我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话都堆积在肚子里,我在想,和你说这些话是对还是不对。
      我的名字取得不好——若水,若水,水一样的女子。
      所以我总是语未至,泪先流。
      ……明明不是那么爱哭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变成了爱哭鬼。
      你回来了,我好开心,可让你看到我哭的样子,真不好意思。
      我朝他张开双臂,笑着说:“回来了啊……”

      离我十六岁生日还有两个月时,妙焉花灿烂地开满了整个京师。就在妙焉花开的这个时节,离家整整五年的若平……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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