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痒》七阵雨

28、第 28 章

　　记不得这是第几个清晨黄昏，迷朦，痛苦。
　　喉咙，胸口，乃至全身，没一处不疼，没一处是安稳的，就连呼吸，都如同在夹缝中一样困难。每到难受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唤珠翠，然后脑子里才想到这个名字……又是一阵让人厥过去的苦楚。
　　眼，紧闭着，不想见任何人。即使闭得眉间肌肉都发疼也不想睁开。
　　子淮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时常地感觉他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揉着我眉头的隆起。
　　每当感觉到他以外的人走近，我就会抓紧他握着我的手，然后会听见他斥退来人的声音——有下人，有珠翠，有行之……
　　婆婆来看过我几次。
　　她，我是不得不见的。
　　但也仅只是见。
　　婆婆一看见我，两眼就滴出眼泪来了。想必我的状况很惨吧。能不惨吗？口不能言，一口诺大的血喷出，命都去了半条……
　　“作孽啊……”婆婆拉着我的手，而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床顶。
　　“若水啊，你是个好媳妇，我也从来都是很疼你的……”婆婆抹抹眼泪，说：“可是，都七年了，你的肚子却还是没有音信……行之不急，我和你公公可早急了。”
　　想……说什么吗？我都差不多猜到了……
　　“也不知道那珠翠使了什么法子，迷了行之的眼，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来，你公公气得差点没把他打死。”
　　是吗？会吗？怕是开心死了吧……会打他？笑话，谁都知道，现在的薛府是谁当家。
　　“若水啊，你向来就知书达理，我和你公公，也从来都只认你这个媳妇的……”
　　然后呢？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
　　对啊，孩子是无辜的啊！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孩子，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啊……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别过脸去。
　　可是……我却什么都知道啊！
　　我怎么办？叫我如何自处？我现在连他们的脸都不想见到！
　　“若水，你放心，孩子生下来的话，就是你嫡嫡亲的孩子，和那贱婢没一点关系……”
　　婆婆这话，说得带些杀气。
　　可是我沉浸在痛苦里，却没听出分毫。
　　我只知道，就是把孩子给我养，也不是我亲生的孩子！而会是我一生的痛……提醒我，自己是那么的愚蠢！
　　婆婆走后，我麻木的心情又翻涌起来。
　　他……现在在做什么？
　　又想到了珠翠那天犁花带雨的脸庞……他，不会在她身边……安慰她吧……
　　不禁想笑，结果又牵动了喉间的伤，疼得要命，别说笑，哭都来不及了。
　　我真的是个笨蛋啊。
　　如果我够聪明，现在该做的，不是一个人把自己封闭起来，而是应该流着眼泪哭着求他不要抛下我。
　　当然，即使我不那么做，他也不会当真抛下我。我，到底是他的结发妻子，现在，还有若平做我的后盾。只是，我那么做的话，或许能换回他的心，或许能把珠翠彻底抹杀。
　　为什么不那么做呢？为什么呢？
　　说到底，我还是个脆弱笨蛋啊。随着自己的心意，不想见他就当真不见他，他一出轨，就没了自信了。
　　我，活了两辈子，说真的，很失败很失败。
　　我失败就失败在，永远对自己自信不起来。
　　像现在，我又不自信了。
　　我不自信，行之真的爱过我。
　　他爱过吗？那个清晨说的话，他是真心真意说的吗？他娶我的原因，真的是因为喜欢我，而不是为了跟若平拼一口气吗？
　　他不是会与人意气而争的人，但我却不确定，他有没有和若平较劲。那块红玉，到底为什么会回到他手上？是若平不珍视，还是他咽不下我把他传家之宝转赠弟弟的那口气？
　　无论如何，无论是怎么样，他……过分了，真的过分了，薛行之……你太过分了！
　　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心痛过，痛得无法呼吸，痛得不能自已，痛得，想破坏身边一切的东西……这种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恐怖，什么时候，我的心里也开始住着魔鬼了？薛行之，你知道吗？我不是没想过和你，和所有的人同归于尽的，这对我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有一种香，叫杀十里，意思就是，这种香一旦点燃，只需一点点，只需一个小时的时间，十里之内，绝无生灵。
　　若不是子淮刚好进来，这香已经放进香炉了。
　　是子淮让我恢复了神智，让我从疯狂的念头里挣扎出来，看到他，我才记起，还有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是不能杀的。
　　然后我又抱着子淮哭了。
　　行之啊，这七年里，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都清楚。在恭国着陌生的，严谨的国度，只有你一个是对我真心真意的好。曾几何时，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就算一辈子没有所谓爱情，有这一个相惜的牵手，也不枉我在这世上一遭。
　　那时，即使知道我已对你动心，知道你心中另有他人时，我也能坚强忍下，把自己放到最低去，只为能与你白头到老，把你的儿子当自己的儿子一样怜惜。
　　可是，当一个误会澄清时，当知道你心里住的人其实是我时，你又用另一种方法，抛弃了我的感情。
　　或者，不算抛弃。
　　七年无所出，在恭国，就算不在恭国，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丈夫都可以将妻子休离，更别说有对丈夫约束的权利。即使是在现代，不是还有个名词叫离婚吗？
　　怪就怪在，他对我的好。

　　对我好，曾经是我所深深感激的，这时，却成了我想要杀人的动机。
　　到底，我也是个不知足的人，妄想要拥有的太多，拥有了，便不想失去啊……
　　你可知，当你用怜惜的目光看着珠翠时，我的心是怎样的痛吗？当你让她不要这么糟蹋自己时，我多么想死吗？当想到你在我病得如此重时，可能在珠翠身边安慰她时，我会是怎样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