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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几回地上葬神仙2 小白,为师 ...
高高山顶上,黑夜极无边。
以往这个时辰,莲花观早已闭门落锁,今夜山门却罕见地开着。
倒不是因为连日缺钱,到了这时还指望有香客上门,而是今夜除了是中元,更是个特殊的日子。
山门一盏灯笼高挂,伶仃昏黄,不比花市灯如昼,今夜也无月可上柳梢头,却有一少年长身立在光晕下,久久望向山道尽头,似乎在等人。
正是这少年的师父回来的日子。
他等得专注,仿佛能这样站到天明,却忍不住道了句:“雨大路难行,身子不好还总不知轻重,今夜就别回来了罢。”也不知在嫌弃谁。
“轰隆——”
一道惊雷,劈在莲花观的前殿上方,听来近在咫尺。
少年不经意回头瞥了一眼,正要转回目光,不对,再看一眼。
前殿房瓦被劈塌了个角,冒着焦烟。
“……”这回真的缺钱了,他对病秧子师父迅速改了主意,速回,挣钱,修观。
来不及反应,雷声刚过,前殿便传来“哐啷啷”一片杂响,该是殿里那些木雕泥塑的像稀里哗啦倒了一地,听动静恐怕损毁不少。
“……”更是雪上加霜。
少年想了想观里为何会穷到现在这个地步。
源头是这几日观中怪事不断,先是那人当心肝宝贝一样的花草一夜之夜死光了,那人又不在,他只好去山下请懂行的花匠来救,最后钱花出去了,花却没救回来。接着大殿供奉的几尊塑像接连开裂,里面生出团团霉斑。再有许愿池里养了多年的锦鲤齐齐翻了肚皮。
如今连屋顶也被雷劈了。
开源无路,用钱之处却一样接着一样,不穷才怪。
少年只觉得胸口发闷,深吸一口气,除了缺钱的念头挥之不去,更有隐隐不安,这几件事接二连三,实在不像吉兆,一切还要等师父回来再……请个正经的道士给看看。
总不能一直这么破财下去。
“哒哒。”
有什么东西从前殿塌落处钻了出来,沿着石板路,正朝这边靠近。
听上去不像是人会发出来的声音,像是什么质地坚硬的东西在石板路上连蹦带跳。
“哒哒。”
“哒哒。”
……
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少年屏息凝神,手已按上门头悬挂的那柄桃木剑。
“哒哒。”又是一声,那东西已经近在眼前,却依旧没有露面。
少年侧身贴紧门边,轻轻抽出木剑,等那东西一现身便劈过去。
“轰隆!”
他应声挥剑劈去。
原来又是打雷,剑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劈到。
电光闪过,映亮山门,那诡异的“哒哒”声最终停在他脚下。
少年低头看去。
虚惊一场,原来只是一个巴掌大的木雕,被师父雕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完成,只雕出个身子,面孔还是一片空白,应是方才从前殿滚落出来的。
少年俯身将它捡起,想着等下回去存放起来。
“哗啦——”一只黑鸟低掠过屋檐,灯笼随之晃了晃。
紧接着“啪!”一声,一大滴积雨自檐角坠落,不偏不倚,打歪了少年头上的斗笠。
少年抬手正了正斗笠,露出一张尚未完全张开,但五官已见锋棱的脸。眉骨高耸,冷而硬净,最是那双眼睛,倘若黑白水墨能画出朝霞,想来不外如是。
他取出怀中一封信,不知第几遍确认,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小白,为师七月十五夜归,人不必空等,早睡,留门即可。这次有惊喜,为师替你找了个……。师,莲舟。”
中间两个字送来时已被水沾湿,糊成一团,少年横看竖看,总觉得那个稍完整些的残字,依稀是个“宿”字。
住宿、留宿、借宿?似乎只有归宿说的过去。
这念头一生出来,少年心里便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虽说自六岁被师父捡回观中,师父就常念叨,外面人间正好,总该让他去见识见识,不如找个比自己靠谱的人家托付了才是正经。他最初问过师父,为何不能留在观里。师父当时笑说:“我一个人散漫惯了,又爱到处跑,不懂得照顾小孩,跟了我要吃苦头的。再说,你既行了拜师礼,便永远是为师的小徒儿。不论去了哪儿,为师都会常去看你。”
可回回说起,回回又搁下,一拖便是十年。拖到后来,这话反成了师徒之间的玩笑。
那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信纸上字迹潦草飞扬,却见名字后跟了一个搞怪的笑脸,画得神气活现,颇显用心。
乌白轻皱了下眉头,道:“又不正经。”但好像看到了那人写信时的模样,心中莫名的焦躁安定几分,正要将信仔细收好,一粒火星忽地飘落纸上。
火苗倏然腾起,连日来被保存得洁净完整的信,连同那张带点逗弄的笑脸,顷刻间燃了起来,在少年掌中化作一撮温热的灰,黏在他修长的指间。
哪来的火星?
乌白抬眼,原是檐下那只灯笼烧着了,许是方才黑鸟掠过时带翻了里头的烛火,火苗烧穿了纸壁,灯笼已毁去小半,在夜里变成一团愈发醒目却短命的光。
火光灼亮,照亮了门檐横梁,少年瞥见梁上缠着一道影影绰绰的细长影子,乍看像是树枝藤蔓投下来的。
可今夜无月,门边也无树,哪里来的影子。
定睛一看,竟是条毒蛇,正吞吐着信子,沿着门梁缓缓向下滑行。
乌白心头一紧,不敢惊动它,目光顺着蛇身滑动的方向看去。
门外地上卧着一只雏鸟,没有拳头大,尚未睁眼。
原来方才打歪他斗笠的并非雨水,而是这只坠落的小东西。想必是黑鸟掠过时,不慎将它从檐下的巢中碰落,掉在了山门外。
雏鸟羽毛湿乱,瑟缩在地上,掉下来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照这样下去,它不是饿死冻死,就是作这毒蛇的腹中餐。
乌白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蛇吃鸟,鸟吃虫,物物相逐,生死自循其道,谁该死谁该活,他不欲介入,见山道尽头始终空无一人,他转身欲掩门离去。
余光里,那毒蛇张开了血盆大口。
鸟命危矣!
“啪!”一把木剑破空掷出,正正击中蛇身,将它凌空打飞出去。
乌白看着从自己手里脱手而出的剑,目光又落回雏鸟身上,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长腿迈过门槛,走出山门。
“小家伙,我送你回家。”他轻声念着,心里想的是,也让那人平安归来吧。
如是想着,他俯身将雏鸟小心托在手心,正欲细看它的伤势,却发现鸟羽间藏着什么东西。
乌白从它翅下轻轻拈出一根漆黑的羽毛,看大小并非幼鸟身上的,倒像是方才那只黑鸟掉下来的。
他将羽毛随手抛向一旁,捧着雏鸟转身走向檐下,打算将它放回巢中,又单手解下自己的斗笠,想盖在鸟巢边遮挡风雨。
却没看到背后,那根飘落的黑羽在半空中化作一缕细烟,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幼鸟体内。
就在他离迈回山门还有最后一步时,掌中雏鸟忽然睁开两只浑圆的血红眼睛,发出又尖又利的怪笑:“终于等到你,你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雨夜掀起一阵风浪,劲力刚猛,卷得乌白身形一歪,半只脚也迈不回门槛,滚身向后数丈,重重摔在地上,泥汤溅碎在身下,干干净净的少年一瞬间狼狈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
乌白撑臂支起身子,没了斗笠遮挡,雨水如乱石,劈头盖脸砸下,视线一片模糊,只见一道黑影骤然跃至身前。
“自然是来降你的人,乖乖跟我走吧!”
声音从头顶落下,与此同时,雨竟停了,但雨声仍灌满双耳。
乌白抬头,眼前哪还有什么可怜兮兮的雏鸟,一只比树还高的巨鸟峙立在自己面前,硕大羽翼遮断了漫天大雨。
世上真有妖怪!
这是什么妖怪?!
乌白强压心头震骇,神思急转,这妖物扮作雏鸟诱他相救,说明早知他就在这座观中。既然如此,它明明可以直接冲进观里将自己捉走,可它却说“终于等到”,说明它等的另有其事,扮作幼鸟,摔在门外……
它等的正是自己踏出山门这一刻。无论缘由为何,它进不了这道门,这座观,能保护他!
而能护他的原因,或许与师父有关。
电光石火间,他翻身跃起,朝鸟妖身后放声大喊:“师父,你回来了!”
那鸟妖听到他喊“师父”二字,好似见鬼一般,浑身猛一哆嗦,吓得几根黑羽抖落下来,慌张跳转过身去张望。
乌白借机朝山门疾冲而去,又是只差最后一步,身后劲风已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
鸟妖的尖酸的声音自身后刺来:“你师父之前藏你藏得如此严实,你以为我如何能嗅到你的气息?多亏他死了!快随我去宝光不坏天,那群天神可遍地找你呢!”
什么?!!!!
什么宝光不坏天,什么天神,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师父怎么了?
这妖物方才说师父死了,这不可能!
那样一个鲜活的人,即便身子骨欠佳,也并非得了什么绝症,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这妖物多半是在诈他,想叫他心神大乱,好乖乖就范。
乌白脑中轰然一白的同时,顿感脚底踏空,地面急速远离,鸟妖两只利爪已钳住他双臂,腾空而起。
脚下山门越来越小,眨眼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头上暴雨如鞭,脚下大雾弥野。
“放开!”
他暴喝一声,腰腹猛一发力,整个人凌空翻转,双腿绞住鸟妖一只爪踝,借着湿滑的雨水,竟硬生生从爪缝间挣脱出一臂,“呲啦”一声,衣袖撕裂,整条手臂鲜血迸溅,被巨爪划出的伤痕深可见骨。
“小子倒挺有种。”鸟妖怪笑一声,爪尖收紧,乌白顿觉另一边手臂骨头碎裂,痛得眼前发黑。
“不过我也没想到,莲舟那么多徒弟,藏起来的这个竟是个草包废物,传言不是说你能驱使厄气吗,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我抓住了,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功夫呢,看来还是我太厉害了,哈哈哈哈哈……”
什么意思?师父难道不就两个徒弟,一个是他师兄虞渊,常年在外云游,不常回观,另一个就是自己。
乌白咬紧牙关不吭声,眼下最要紧的是自己脱身。
至于旁的,有命活下去见到师父才说。
可该如何脱身?他区区凡人,手无寸铁,能拿什么与妖相抗?
等等……
这妖物初现身时说的是来“降”他,而非“捉”或“杀”。既用“降”字,必是对他有所预判,有所忌惮。方才它又提及什么“厄气”,所以说,自己身上,当真有什么令它害怕的?
乌白见它是个说话不把门的性子,问道:“我与你素无恩怨,你为什么要捉我?”
鸟妖:“捉就捉了,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反正我无力脱身,临死前总想问清楚,自己因何而死。”
鸟妖笑道:“小子,你未必会死,只是天神们指名道姓要你呢,至于你有什么下场,我也不知,反正我是为了替我妹妹向天神们要点香火。”
提到它妹妹,乌白发现有一股浅淡的黑雾从鸟妖的心口逸出。
他伸手去触碰那团黑雾,想看看是什么东西,那黑雾却如活物般顺着指尖,钻入他体内。
黑雾甫一入体,乌白便感受经脉中一股灼痛,其中所裹挟的鸟妖那浓烈的愤恨与痛楚,也一并涌上心头。
这东西是什么?难道就是鸟妖说的厄气?他暗想,既然鸟妖声称他能驱使厄气,不如趁此一试。
“来。”乌白心中微动,那缕黑雾便顺应他的心念冒出指尖,只不过变成了血雾,凝作一线,缠上了鸟妖的爪缘。
那鸟妖忽然惊叫一声:“你刚才点了火吗,好烫,速速熄灭!”
这东西竟真能伤它,乌白暗自一喜。只见血雾缠绕之处,鸟爪上的皮肉腐蚀溃烂了一小片。
但仅凭这一缕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
“你妹妹为什么需要香火?”
鸟妖的声音突然变得沉冷:“与你何干?”
话音刚落,更多黑雾从它心口逸散出来,悉数没入乌白体内,刹那间,一幕场景出现在他脑中。
——
画面里是一座妖气漫漫的洞府。
只见洞中有一双男女,女子身穿大红嫁衣,满面啼痕。哥哥则玄衣束发,耳生两簇鸟翎,一脸煞气,凶恶非常,乌白推测这女子应当是鸟妖口中的妹妹,而男子便就是鸟妖。
女子声音发抖:“今日是我成亲的大喜日子,我劝你别在这发疯,快把我送回去。”
男子一把挥去她发上金簪:“我是你哥,你的大日子我不高兴,算什么喜日子?”
妹妹咬牙道:“我不愿意与妖为伍,我是人,我是被人养大的!”
哥哥冷笑:“可你生来就是妖,是你哥我,一只妖,把你从蛋里孵出来,从雏鸟养到羽翼丰满,再用自己的修为一点一点为你化出这副人形。”
妹妹:“你说的这些,我全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
妹妹直视过去:“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就在做人了,我有自己的父母亲人,兄弟姐妹,我已经可以很好地在人前掩藏妖气,你说的那些,对我来说不过是你一个人的事。”
哥哥苦笑了一声,似有不信:“我舍了半条命,只换来你这么一句。”
妹妹声音稍有缓和:“我知道你对我有恩,但这份恩情不能成为我一辈子的枷锁。你总不能因为我欠你的,就要我就此和你一样。”
哥哥打断她:“做人有什么好?”
妹妹道:“做人就是高贵,做人什么都好,吃的是熟饭,饮的是茶汤,睡的是锦帐牙床,讲的是诗书礼义,你这种茹毛饮血的家伙永远也体会不到。”
“这些东西就这么重要?比修为重要?比长生重要?”
“重要。”
哥哥顿时凶相毕露:“你告诉,是不是因为那个男的。”
妹妹当即否认:“不是!”
哥哥步步紧逼:“你说实话。”
妹妹眼中露出不可理喻之色:“不是,没有他还会有别人,和任何人成亲都不重要,这只是我对自己身份的选择。”
哥哥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试图理解,而后道:“既然是这样,你不就是想成亲,和另外一个男人有个家,再进行□□,繁衍后代,那么我也可以。”
妹妹睁大双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可是我的……”
“我是你的什么?哥哥?可我们不是人,你不是女人,我也不是男人,是雌鸟和雄鸟,哪来人的体面?你不用拿人的规矩来套我。”
妹妹蔑笑了一声:“是啊,我忘了,我忘了你们禽兽的卑劣。不讲伦理,也没有廉耻心。”
“禽兽便行禽兽事,讲什么卑劣。”
妹妹气极反笑:“我和你说不通,你到底怎样才能放我走?”
哥哥转过身去,整个人笼在暗处,幽幽道:“小妹,你知道我们哭喉鸟是怎么长大的?”
“什么?”
哥哥像是在自言自语:“哭喉鸟出壳第十五天才睁眼,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孵化自己的父母吞吃入腹,一点一点消化成自己展翅高飞的养分。这是我们的天性,你听完觉得很脏,对吧?”
妹妹:“我没说……”
哥哥却兀自道:“你觉得腌臢恶心,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卑劣的东西。可是这肮脏的事,在我们还在一个巢中时,我已经替你做下了。我就是替你做得太多了。多到你什么都不用背负,干干净净地觉得自己不是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既然你想长大,想摆脱我,那就完成你出生时该完成的,吃掉我。从此再也没有人管你,你想做人,想嫁人,想死想活,都跟我没关系。”
妹妹眉头越皱越紧:“第二个呢?”
哥哥端出一个盘子,放在她面前:“把这盘人肉吃下去。此后你的事,我同样不会再插手。”
——
画面稍纵即逝,原来如此,电光石火间,乌白已明了关窍,这些厄气是由鸟妖的执念催生。越是刺激它的执念,便会产生越多的厄气。
一念及此,所有慌乱荡然无存,乌白唇角轻轻一勾,开口问道:“若我能知晓实情,说不定会在天神面前好好表现,帮你争取更多香火。”
那鸟妖果然上当,这才讲起了它妹妹的故事。
原来,它们是这世上最后两只哭喉鸟,妹妹在它的庇护下修炼成精,化作人形,可却在他外出觅食的时候,被过路的一个富贵人家捡了去。那家夫妇多年求子不得,将妹妹收为养女,视若己出,百般疼爱。等哥哥找到妹妹时,已是数年之后,妹妹已经习惯了人类的生活,哥哥希望妹妹能够做个吃人的妖怪,这样才能精进修为,可它妹妹心软,无论如何也不愿伤人害命。
起初鸟妖也不曾强迫妹妹,心想只要自己勤加修炼,将来将修为渡给她便好,可后来发生了一件变故,教它彻底改了念头。
如同每一个亲近人间的妖那样,妹妹遇到了亘古不变的难题。她爱上了一个男的。那男的与她山盟海誓,情比金坚,哪怕得知她是妖也不离不弃,反而笃信她心性纯良,还劝她设法杀掉这个伤天害理的坏妖哥哥。
鸟妖从妹妹嘴里听到坏妖这两个字的时候,气得七窍生烟,逼她与那男子断绝来往,妹妹却执意不从。一怒之下,鸟妖在他们成亲之日,将妹妹掳了回来,强迫妹妹吃人。
谁料,妹妹竟就此散去一身修为,选择自尽,魂魄也四分五裂。
鸟妖耗尽心机,千方百计才将她的魂魄勉强聚回,可妹妹却已成活死人,魂魄唯有倚靠人间香火,方能维持不散。可世间香火,要么靠凡人供奉,要么靠天神赏赐。它一只野妖,哪来的庙宇信众,便只能拿命去替天神做事来换取。
果然,它讲起自己的妹妹,越来越多厄气被乌白收为所有,他第一次用这东西,不知道到底能有多厉害,也不知道多少算够,不过眼下自然是多多益善。
“还差一步。”乌白盯着缭绕在自己掌间的血雾,双眸变得暗红,好似修罗点兵,却没有选择贸然出手。
“什么?”鸟妖不明所以地问道。
“我是说,你妹妹肯定恨极了你吧。”
那鸟妖突然尖叫起来:“你懂什么?我都是为了她好,那男的肯定是哄骗她的,妖就是妖,装得再像也不是人,人会因为心中的恐惧做出没有底线的事,而她根本察觉不到。”
乌白盯着自己掌间越聚越浓的血雾,暗红的瞳孔越发灼灼:“你讲的故事里似乎还漏了一节。”
鸟妖声音高亢中有几分泄底:“你胡说些什么?”
乌白继续道:“我猜你在她被迫吃下那盘人肉之后是这么说的吧——”
“小妹,你以为新郎在哪,你以为你刚才吃掉的是谁。”
“闭嘴!”
鸟妖被揭破刻意隐瞒的阴司,恼羞成怒,利爪再次收紧,爪尖刺进他的肩胛骨,血流如注,整条胳膊无力地垂落下去。
“你杀了她的爱人,还让她亲口吃下去。”
乌白额角青筋暴起,却毫不收敛,反而扬起唇角,眼底难掩快意:“你以为你毁掉的只是那个让你憎恶的男人吗,你毁掉的是她活在这个世上最后一点牵念。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何死也不愿意做妖?”
鸟妖凄声尖叫道:“她没得选!我们生来如此,都没得选!”
“错了,她没得选的,是有一个你这样的哥哥。对她而言,你才是那件最肮脏的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她拼命想做人的原因。你每多付出一点,她就更厌恶自己一分。”
“闭嘴!闭嘴!闭嘴!我叫你闭嘴!”
鸟妖发了狂,将他那条胳膊撕扯得血肉模糊,乌白却毫不在意,反而借着那股力道,竟主动将残臂一把扯断,这下再没了桎梏自己的东西。
“你不会至今以为自己很无私吧?恰恰相反,你自私,次次以自我牺牲换取掌控她的权力,你算计,看似给了她的两个选择,实则本是一件事,就是让她永远无法干干净净地离开你。”
鸟妖已将他的断肢撕成了肉泥。
乌白暗暗蓄势,强忍着剧痛慢慢道:“她是在用死亡告诉你,她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和你撇清关系。”
话音落地的瞬间,鸟妖心口炸出一团浓黑如墨的雾气,比先前所有的厄气都更稠密汹涌。
就是现在。
乌白双掌一合,将所有血雾尽数收拢在掌心,重重朝鸟妖胸口拍去!
“唳——”
一声凄厉无比的鸟鸣撕裂长空。黑雾沾上鸟妖身体,它全身羽毛瞬间焦黑卷曲,底下皮开肉绽,顷刻间,浑身浴血,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厄气好生厉害。
鸟妖惨叫声破开云层,从高空直直坠下,乌白随之一落百丈,若真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他早有防备,仅凭独臂凌空一拧,翻身跃上鸟背,五指死死攥住鸟羽。
鸟妖自然不愿作他的垫背,在空中拼死翻腾,试图将他甩飞出去。
乌白只觉天旋地转,云层、闪电、和脚下飞速逼近的山脊,万物化作残影,都在眼里颠倒翻转。他的身体被甩得几度凌空荡起,全凭单手死死抓着那把鸟羽。羽毛边缘粗粝,好似利刃,割得满手是血,他咬着牙一刻不松。
鸟妖见甩他不动,发出一声暴怒的厉啸,猛地双翅一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整个身子般朝一座山崖直直撞去。它宁可自己死无全尸,也要将背上的人生生撞碎在崖壁上。
劲风灌耳,鸟妖去势极猛,乌白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
就在即将撞上崖壁的瞬间,他松开手,上半身凌空倒仰,将血雾凝成一束,狠狠拍向鸟妖一侧翅膀。
“咔嚓”一声脆响。
鸟妖半边翅膀失了控制,整只鸟打着旋儿偏开原先的轨迹。崖壁擦着它的翅尖掠过,碎石纷落如雨。它再无力振翅,连同背上的乌白一道,一头栽向下方的密林。
又是一阵天塌地陷般的坠落。
枝干折断声稀稀拉拉,乌白被惯性从鸟背上甩脱,一路砸穿层层枝叶,最后重重摔在厚厚的落叶堆上。过了足足好几息,他才从一片昏黑里找回意识,确认自己还活着。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雨浇在脸上帮他找回了几分清醒。他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身,回头看那鸟妖。
鸟妖倒在不远处的一片乱石之间,浑身焦黑,羽毛被血雾灼得斑秃零落,胸口大开,血汩汩往外淌,一只翅膀折在身后。但它还在喘气,血红的眼珠费力地转动,最终死死盯住乌白。
“你之前明明什么都不会,怎么突然之间会驱使厄气的,还是说,你一直在隐藏实力?”鸟妖声音呕哑,气若游丝。
“这不重要。”乌白拖着满身是伤的身体,一步步走到它跟前,蹲下身来,直视那双血红的眼睛,“你现在还能变成雏鸟大小吗?”
鸟妖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你还要继续羞辱我吗?”
乌白摇了摇头:“我带你回莲花观,等到我师父回来,再设法救你妹妹。”
它浑身一震,血目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最终有些不可置信。
乌白犹豫片刻道:“其实我并不知道你妹妹是否恨你,我并不了解你和她的全部,方才所言,只是为了自保。”
在某个瞬间,他并不觉得自己是打败鸟妖的胜利者,他更像只是万物竞逐之下,侥幸留存的一个幸存者。
鸟妖看着乌白的眼神,片刻后,发出一声不知是笑是叹的气音。
它眼底那抹戾气渐渐消散,浮起一丝或许因同病相怜才生出的浅薄善意:
“晚了,过了今夜她就没救了,而且你再也等不到你师父了。
“我没骗你,他死了。
“我死在自己心生的厄气下是我的命数,可你能驱使这种脏东西又算什么幸事?异于他人是世上最恶毒的诅咒,可惜我妹妹始终不懂,但至少她尚有妖族同类,而你却是这世上独一个的怪胎。更可悲的是,你这样的人,对雏鸟尚存护生之心,呵……
“若你能听明白,就快逃吧……如今这天上地下,多的是像我这样……想捉你回去邀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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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章要进行一些修改,没看过的宝子可以先不看6章之后,看过的宝子不用回去看,不会影响后面的阅读 这次修文不影响正常更新,边更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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