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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几回地上葬神仙1 神像裂,神 ...
七月十五,中元夜。
“真君保佑,诸邪不侵,欲害我者不得好死,被我害者速速往生。”
一户人家,窄小的神台上供奉着一尊度厄真君像,香炉挤在满满当当的瓜果供奉中,三根刚刚插上的香袅袅烧着。
那尊度厄真君像端坐在供品环绕之中,金冠压鬓,朱砂点额,足下千叶莲台,一手拈优昙花枝,一手结光明法印。烛火微光里,慈目低垂,观照众生,端的是一副明明宝相。
夫妻俩在神龛前恭恭敬敬磕了头,又许了不方便被旁人听见的愿,这才转身回到里屋,他们换下在乱葬岗沾满泥泞的衣裳,彼此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腰背,便准备歇息了。
这时子时方交,山中鬼哭啾啾四起,俄顷,黑风卷地而来,暴雨倾天。
山脚人家听见动静,纷纷紧闭门户。
有度厄真君庇佑,此地从来祥和宁静,风调雨顺,几百年不曾闹过邪祟,也不知今夜是怎么了。
“庇佑我们的神明不会出事吧?”妻子因为刚才乱葬岗的事还在心慌,裹着被子小声说道。
“呸呸呸,快别乱讲,真君是功德圆满之人,就算我有事,他也不会出事的。”丈夫忙打断她。
话音才落,只听“砰”一声响,两人心头齐齐一跳。
声音是从神龛那处传来的,夫妻俩对视一眼,谁也没动。
“好娘子,还是你去看看吧,我实在怕得慌……求你了……”丈夫往床角缩了缩,被子蒙过头顶。
妻子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骂了句:“出息。”然后起身披衣,掌着灯烛走过去。
不多时,“啊!”她惊叫了一声。
紧跟着“当啷”几下脆响,烛火应声而灭,烛台砸落地板,骨碌碌滚了几滚。
“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丈夫牙关打颤。
没有回应。
“……娘子?”
依旧没等来应答。
他脊背生寒,咬了咬牙,还是哆嗦着下床,朝那团漆黑摸去。
却见妻子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双手正捧着一样物什。
丈夫连忙跪到她身边,重新点亮烛火,凑近一看那物什,也失声呼道:“啊,怎会这样?”
妻子手心捧着的,正是家中常年供奉的度厄真君像。
说起这位真君,人间诸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乎家家户户都供着这样一尊他的像。凡间各地流传他慈悲济世,救苦救难的故事数不胜数。这般广受好评,并非偶然,除了那张倾倒众生的脸,更因为他与别的神大不相同,别家神明多高居宝光不坏天,安享香火,轻易不出世,唯有这位真君,得道以来便长驻人间,还创立度厄师一门,自此几百年间,凡有灾厄横行处,必有度厄师的身影。有人说他古道热肠,也有人说他爱出风头,但谁都无法否认,在这漫天神佛之中,他实在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位。
可此时这尊四平八稳的神像,既没受风吹,也没遭雨打,却不知何故跌落神龛,生生摔成了两半。
丈夫想到自己先前那句无心之言,默默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吱吱吱吱……”角落一阵悉悉簌簌的碎响。
丈夫揽过妻子的肩头,强作镇定地安慰道:“莫慌莫慌,许是老鼠碰翻了神龛。”
见妻子脸色发白,他提议道:“等雨歇了,要不要上山顶道观拜拜,顺道问问那儿的道长,碎掉的神像怎么处理,再求一道护身符回来?”
妻子摇摇头:“观中那位莲舟道长月前出远门了。看今日这雨势,漫山泥泞,怕是三五日内回不来。如今道观里头,只剩下他一个十六岁的小徒弟守着。不过就算莲舟道长在,怕也指望不上,他没什么道行,既不会卜卦也不会画符,谁家请他去做法事,他都找借口推辞,瞧着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真不知这十六年都在山上都做些什么。”
丈夫皱眉:“岂不是个百无一用的假道士?”
妻子:“……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有那张脸就够了。”
似乎嫌不够,又补了句:“就没见过长那么好看的人。”
丈夫:“……”确实无法反驳,只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莲舟,小白脸,遭雷劈。
“轰隆!”
一声雷打,白光将屋内照得刹那通明。
“啪嗒”一声,一个原本靠在墙边的东西,直直滚落到两人脚前。
丈夫吓得魂飞天外,整个人挂在妻子身上,紧闭双眼,心里连连告罪:错了错了,道长莫怪,再不敢乱说了……
妻子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是把油纸伞。”
丈夫闻言,战战兢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果然只是把伞,又觉出不对,问:“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这种样式的伞?”
“上月去道观时,下山赶上下雨,莲舟道长借我遮雨的。后来一直没再去,就忘了还。想着等哪天雨停了……”
丈夫没等她把话说完,突然拽着她的手用力甩了甩,她手里的两半神像脱手滚到地上。
“你做什么!”妻子扬声刚要发作,目光定在地上。
她声音低了下来,喃喃道:“真是邪了门了。”
只见地上那真君像碎得更彻底了,还冒着黑烟。那张慈悲面七零八落,越看越叫人心里发毛。
妻子想起什么似的:“神像碎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记得好像有什么说法,怎么说的……”
门外响起一道老人的声音:“神像裂,神明死。头三夜,忌四事。”
丈夫听到说话声,如遭雷劈,定在当场,浑身抖如筛糠。
妻子却被提醒,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话,三夜四忌,是哪四忌来着?”
这说法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若有一方神明陨落,昔日供奉他的信众易遭灾殃。神明死后头三日的夜里,天地不管,神鬼无束。那些曾被这位神明镇压过的邪祟,会顺着香火味,寻到信徒家中报复。不过,只要不将四条忌讳全部触犯,那些妖魔鬼怪一般伤不了人。
门外那老人答道:“一忌烛灭再点。”
夫妻俩听完,忍不住发起抖,缓缓转过头,不约而同地看向刚才灭了又被点亮的烛台。
一灯豆大,火苗晃来晃去,照不亮一室,反把人心里的阴影照得又大又深。
丈夫赶忙将它吹灭。
妻子声音发颤地问:“剩下的是什么忌讳?”
“咚咚咚。”
那老人敲了敲门,不悦道:“你们两个是打算让我一直在外头淋雨说话不成?”
妻子站起身,刚要往门口走,却被丈夫一把抱住腿:“娘子,你去干什么?”
“我去开门,请老人家进屋说话,外面雨大,他又孤身一个人,岂不可怜。”
丈夫却哭出声来:“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是谁?
门外又道:“我回来看看你们,开门呐。”
妻子突然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煞白,声如蚊蚋:“二……二表舅?”
丈夫惊恐万分地点点头。
一年前,二表舅托人把自己送到他们家投奔,想指望这个小时候受过他几天照顾的外甥能给他养老。那时他已重病缠身,口齿含糊,半边身子瘫痪,起初拄着拐杖尚能挪几步,后来渐渐彻底卧床不起。老人家膝下无儿无女,攒了点积蓄,在住进外甥家时全都拿了出来。夫妻俩起初看在亲戚情分上和和气气地收留了他,可没过几个月,两人就嫌他年老多病,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又嫌他那点积蓄实在寒酸,连药钱都不够支撑。
夫妻俩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出门卖炊饼,妻子抱怨二表舅夜里咳嗽吵得人睡不着,丈夫愁他拖累家中开销。两人一合计,干脆断了二表舅救命的汤药,后来连饭食也一并克扣,只将他独自留在偏屋之中,对他道:“表舅啊表舅,你只当没来过我们家,往后你怎么样也和我们二人没有关系了,这间屋子你喜欢就住着吧。”
二表舅没坚持几天,就一命呜呼了,今天上午,他们想着去看看他,打开那扇屋门的时候,一股混着腐臭与屎溺的气味直冲脑门,昏暗的角落里,老人蜷在潮烂的草席上,早已没了声息。待到将人抬起时,只见他后背贴着席子的地方皮肉粘连,烂疮连成了片。
丈夫浑身抖得快要散架,声不成调:“他、他已经死了……是我们刚才亲手埋的啊……”
妻子疑惑不已:“可他不是不会说话?”
丈夫牙关咬着手指头:“他从前说话正常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话音未落,门外那人已经开始砰砰砸门,一声重过一声:“开门啊,外甥,外甥媳妇,外面雨大,让我进屋。”
夫妻俩面如死灰,看过去,大气不敢出。
门板此刻像一面破鼓,被外头的二表舅擂得震天响,那力道惊人,连正当壮年的汉子都未必能使得出来,更别说还是个瘫痪多时的病人了。
“发什么愣,等你二表舅进屋跟你这个亲亲外甥叙旧吗?”妻子一面挪桌子堵门,一面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木屑簌簌往下掉,丈夫哪敢再等,连滚带爬,手忙脚乱地上来帮忙拉桌椅,死死抵在门后。
妻子大着胆子朝外吼道:“你别怪我们,我们本来就没有给你养老的义务,照顾你那么长时间已经仁至义尽了,你难道还想一个人拖垮我们一家吗?”
二表舅活着的时候连关他的门也打不开,死了竟变得力大无穷,上了锁的门也能砸开,“砰砰砰”又是一连串的闷砸:“小时候他爹娘没空管他,他还吃过我家的米,睡过我家的床嘞,你问问他小时候那次发烧,要不是我,他是不是早死了?”
男人也忍不住开口了,越说越急:“我娘说了,你那是还我爹当年的情分!你才照顾我了几天,凭什么要我拼上全家的积蓄来还?”
敲门声突然停下来了。
半晌没动静,二表舅大约是走了,两人才敢稍稍卸力。
妻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挪到门边,想透过门缝看一眼,确认清楚,外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正要松一口气。
一张惨白的死人脸毫无预兆地贴上来,眼珠子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她。
“啊!”妻子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疼得眼泪直冒。
“外甥媳妇,看见我了?”那声音又响起来。
“既然看见是我,怎么还不开门?”
“轰”一声,这一下砸门的力道,比之前几次加起来都大,门板裂开一道缝。
丈夫一把将妻子拽回来,两人拼命堵着门。
“轰!”又是一记猛砸。
最多再有一下,这门就要被彻底破开了。
怎么办?
两人在心里直呼救命。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妖物,竟敢在此作祟!”温和清朗,煞是好听,听起来年岁不大。
接着便是一阵乒乓乱响,夹杂着拳脚到肉和步履腾挪的声音,似乎斗得激烈。
“道长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二表舅撂下一句求饶,再没了声息。
除祟的年轻道长谦和有礼地敲了敲门,道:“请问二位,可是文芳、苏钧?”
妻子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见那人生得面如冠玉,气度温润,眉眼与莲舟道长有七八分相似。
丈夫一惊,脱口而出:“是我们,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年轻道长答道:“是我兄长告知的。”
原来如此,丈夫松了口气。
妻子又问:“敢问道长,令兄名讳是?”
“道号莲舟。”
果然,这样似乎就说得通了。
年轻道长温声道:“二位莫怕,近日多地不太平,有邪物趁乱借尸作祟,我乃附近度厄殿的度厄师,兄长托我前来照看莲花山百姓,我给二位留一样护身之物,你们便可高枕无忧了。”
是度厄师!谢天谢地!救苦救难的菩萨来了!莲舟道长自己百无一用,弟弟倒是争气,竟能成为度厄师。
听到这话,丈夫喜极而泣,不顾妻子的犹疑,忙把门打开,从对方手中接过那护身之物,是用一根红绳串起的三枚铜钱,感激道:“多谢道长雪中送炭,我们夫妇二人真是无以为报。”
那年轻道长眉眼含笑,躬身一礼,略带歉意道:“只是雨大,我出门又忘了带伞。兄长说日前他有一把伞落在二位家中,我想讨来一用,不知二位可否行个方便?”
“伞?”丈夫一愣,回头看向地上那把油纸伞,忙道,“当然没有问题,我娘子本就惦记着还伞,这伞交给道长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说罢,他回身取伞。
妻子却对年轻道长礼貌一笑:“我有一桩体己与我夫君交代,道长不介意吧。”
年轻道长脾气颇好,闻言一愣,随即摇摇头。
她轻轻合上门,跟着回身走过去,猛地拽了一把丈夫的胳膊,示意他放下伞,又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丈夫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你干什么?道长好心救我们,你怎么……”
妻子打断他:“这人有问题。”
丈夫面露不解。
“我觉得他不是莲舟道长的弟弟,你想,莲舟道长在观中住了十六年,从没提过有什么胞弟。”
丈夫怔住,嘴唇哆嗦了两下:“可、可他刚刚帮我们除了那鬼物啊……”
妻子冷然道:“你个眼长脑门上的,没注意外头的地面吗?我刚才观察到,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没有尸体,连打斗痕迹都没有,你不觉得蹊跷吗。”
丈夫越听越心惊,看了看手中的护身物,赶忙丢了出去。
妻子继续道:“而且我记起一件事,当时莲舟道长借我伞时,嘱咐道,除非亲手交还观中,这伞不能假手任何外人,我当时还以为是他抠门,害怕伞丢了。”
“好娘子,难道给我拿也不行吗?”
妻子被肉麻的称呼叫得一阵恶寒,不耐烦道:“你问的什么废话,你自然不是外人。”
丈夫牙关打颤,哆哆嗦嗦地说道:“娘子……”
“诶,夫君,叫我做什么呢?”
……一瞬间死一般的沉默。
丈夫:“刚才那句不是我问的。”
妻子:“刚才那句也不是我问的。”
那是谁在模仿他们的声音?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啧啧啧,外甥媳妇倒是比我家大外甥聪明许多。”这一声,又是二表舅的声音了。
这次的声音,似乎,好像,大概,是从两人背后传来的。
两人缓缓回头。
那年轻道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二人背后,他依旧眉眼弯弯,笑得纯良无害,可那笑容看久了,令人毛骨悚然,他柔声道:“不过,现在才发现,不觉得太迟了些吗?”
“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尖叫起来。
下一刻,年轻道士趁他们张口之际,指尖一弹,两枚铜钱飞入他们喉中。
尖叫声戛然而止,两人死死捂住脖颈,喘不上气,憋得双目暴凸,面色发紫。
道士手中把玩着几枚铜钱,漫不经心地抛起又接住,好心解释道:
“所谓三夜四忌,一忌灭烛再点,二忌闻叩开门,三忌唤名应声,四忌生人受赠。
“两位,可真是没个忌讳。”
他嘴角噙笑,少年的无辜与某种非人的邪气,竟同时在那对酒窝里化开。
顷刻之间,夫妻二人皮下血肉尽数化作血水,流了一地,只剩下两具空空的人皮,了无生气地堆在地上。
年轻道士现出真容,样貌与方才那张脸一般无二,只是瞎了一只眼,头发是花灰色,几分阴鸷陡生。
他拎起两张人皮,与二表舅的收在一处,想起什么似的,懊恼道:“忘了澄清一件事,莲舟,是我如假包换的亲哥哥。”
而后,他拾起地上浸血的油纸伞,笑道:“怎会无以为报,这个就当作报答了。”
说罢,他走出门,手腕一抖,伞面“唰”地撑开,血腥味散入这个残暴的雨夜,长腿一迈,向山上行去。
“真是麻烦,要上你的山,还得先借一把伞来遮掩气息,好哥哥,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啊,对了,忘了你如今新丧,要不然我也出不来,我这个做弟弟的,这便去你观中为你披麻戴孝。
“顺便也看看我那个被你藏了这么多年的好师侄。
“毕竟托你的福,现在天上地下都在想捉住他邀功呢。”
第一章出现的不是主角,是受的弟弟,攻在下章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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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几回地上葬神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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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章要进行一些修改,没看过的宝子可以先不看6章之后,看过的宝子不用回去看,不会影响后面的阅读 这次修文不影响正常更新,边更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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