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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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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镇北将军府的青瓦上凝着露,檐角兽首在曦光中显出几分威肃。府门前两尊玄铁狻猊像锃亮如新——这是先帝亲赐的殊荣,褒奖韩家三代镇守雁门关的功绩。
大胤立国百二十年,北驱胡虏,南定烟瘴,曾有过“铁蹄踏处皆王土”的煊赫。
先帝在位时,韩家军三战定雁门,换得边境三十年太平。而当年老皇帝骤崩,新君登基,一改先帝“武臣戍边”之制,行“更戍法”,令边将轮调京畿,又设枢密院总揽兵符,使“将不知兵,兵不识将”。
韩将军奉召回京,虽加授“殿前都指挥使”虚衔,实夺雁门兵权。
朱雀街上,昔日策马扬鞭的武将如今低眉顺目,而紫袍文官腰间的鱼袋却愈发晃眼——那是新帝钦赐的“提点刑狱使”信物,掌督察武将之权。
将军府内的一声喧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阿碧!我的靴子呢?!"
一声清亮的呼喊打破了将军府的宁静。韩宁赤着脚从回廊跑过,发梢还滴着水珠,显然是刚练完早功。她一把推开厢房的门,惊得廊下的鸽子扑棱棱飞起。
"小姐!"侍女阿碧抱着靴子追出来,气急败坏,"您又光脚踩石板!待会儿老爷看见——"
"看见就看见!,我爹这会儿肯定在祠堂对着祖宗牌位生闷气呢,哪有空管我?,再说了,我爹又不是豺狼虎豹,看见了我去撒个娇不就好了。 "
"我看你这小丫头皮是又痒了不少,最近没有收拾你是不是",一句带着嬉笑却又有穿透力的声音从月洞外传来,来人逆着晨光而立,玄色锦袍下的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陌刀。待他走到廊下,才看清面容——剑眉下生着双寒星般的眼睛,轮廓如塞外山岩般硬朗,偏生嘴角噙着笑,左颊竟还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还有一头象征性的卷发,显然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想当年年轻的时候左手一式韩家枪法右手一把祖传割鹿刀,赤手空拳一招龙战于野打着敌君闻风丧胆。
少女光着脚丫朝男人跑去,脚下除了惊起晨风吹下的落叶,竟染不上一丝灰尘,使得一招好踏雪无痕。
"阿爹,再过两月便是我十八生辰了,说好今年要给我惊喜的,可不许忘哦,另外阿爹你不要每日都去祠堂吐槽什么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了,你看这太平天下不就是您当年打下来的吗,您也该歇息歇息了。再说了,如今太平盛世,哪里有什么仗可以打,等边境真什么时候再不长眼,到时候爹就可以带着我去战场上面让我再见识一下您当年的威风了。"
韩博看着面前这跳脱的丫头,是什么朝堂党派,帝王心术全然不知呀,明明生了个好皮囊却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自己的性子天生好武,这功夫倒是越练越厉害了。别个官家小姐都是温柔典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再不济也是贤惠疏良,刺绣女红手拿把掐。
自家这个闺女,除了小时候跟着她娘亲学了一段时间舞与琴,之后便每天舞刀弄枪,上蹿下跳没个正行,本来以为给她谋了一份差事能够省下点心,这倒好,活像放虎归山。没办法呀,谁让自己只有这一个闺女呢,只能宠着了,还好这些年跟夫人养了个小号,等她过完这段闹腾劲以后的朝堂纷争就让她离的越远越好吧,偶尔上山剿匪,没事抓抓小贼也不错。
"咳咳,你这到城防营也已经一个月了,应该已经熟悉不少了,我给你谋了个巡防官的职位,负责城中突发事件的危机处理和审查,今日你就去报到,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到处乱跑了。另外程焕会跟着你——就是我手下副将程正的女儿。"
"韩宁不解:"切,不就是你看中的那个整日只知道看书的吗,说什么熟读百卷兵书?"
"她现在是你副将。"韩铮从怀中取出鎏金腰牌,"记住,遇到枢密院的人..."
"知道知道!"韩宁一把抢过腰牌,"躲着走嘛!"她突然踮脚在父亲脸颊亲了一口,"谢谢阿爹!我这就去报到!"
半时辰后,巡防营处
院中十余名巡防卫已列队站定,清一色的靛蓝劲装,腰间配着制式横刀,见韩宁进门,齐刷刷抱拳行礼:"韩巡防!"
韩宁挑眉,这阵仗倒是比她预想的正经。她随手抛着鎏金腰牌踱步上前,靴尖碾过地上未干的雨渍,溅起细小水花。
"诸位不必多礼。"她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有面容黝黑的老兵,也有眉眼青涩的新丁,最后停在队伍末尾那个格外扎眼的身影上。
程焕一袭月白长衫,在一群武夫中活像只误入狼群的鹤。他正低头翻着案卷,听见动静才抬眼,唇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韩大人,属下等您多时了。"
院角的老槐树下支着张简陋木案,堆满卷宗与城防图。韩宁大步过去,靴跟往案沿一磕:"哟,程副将这是把书房搬来了?"
"不敢。"程焕指尖点了点摊开的名册,"昨夜西市走水,南坊又有地痞斗殴——"话音未落,名册已被韩宁抽走。
"这些鸡零狗碎也值得记?"她哗啦啦翻着纸页,突然眯眼笑了,"不过嘛...既然程副将这般细心..."反手将名册拍回她胸口,"往后这些文书活儿就交给你了!"
刚嘲讽完韩宁立马就后悔了,心想:哎呀,忘记问咱们每天都得干嘛了瞬即清了清嗓子说,"程大才女对待工作如此认真负责,想必早已把城防事务理的门清,咳咳,所以咱们接下来的活计是什么。"
程焕倒也不恼,正经回道:"巡防官基本上为两项事务,第一项若无事即可组织巡逻,如遇意外事件当场及时处理,第二件事就是如若有宫人或者官家之类的案件,普通衙役不好插手就由我们城防营主办,今日倒也没有什么......"
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口有人急呼。
"报——!"
巡防营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衙役踉跄冲入院中,脸色煞白,额头渗着冷汗。他手中攥着一份染血的绢帕,声音发颤:"韩、韩大人!出事了!红袖书院......死、死人了!"
韩宁眉梢一挑,靴尖一点从石阶上跃下,三两步跨到那衙役面前:"说清楚,怎么回事?"
衙役咽了咽唾沫,颤声道:"今早书院打杂去搭理藏书阁,推门就见......见太常少卿崔明远之女崔莹崔小姐端坐在书案前,妆容精致,可一碰——"他喉头滚动,"身子都僵了!更邪门的是......"他压低声音,"她唇上涂的胭脂,竟是血调的!"
程焕眉头一皱,上前接过那染血的绢帕,指尖一捻:"这血不对,太艳了,像是混了朱砂。"
韩宁已经抓起了桌上的佩刀,赤色发带在脑后飞扬:"走!"她朝院中众人一挥手,"留两个看家,其余人跟我去书院!"
红袖书院,藏书阁。
韩宁大步跨入院门,巡防卫紧随其后。藏书阁前已围了一圈书院女学生,个个面色惨白,交头接耳,见官兵到来,慌忙退开一条路。
"都退远点!"韩宁抬手一挥,目光已锁向阁门大敞的藏书阁,"程焕,带人把院子围了,别让闲杂人等乱碰东西。"
程焕颔首,迅速安排人手封锁现场,自己则紧跟韩宁步入阁内。
"所以,程大才女,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
程焕本来还跟着跑过来还喘着粗气呢,听见这么一声给整笑了:"我的大小姐,感情你纯装呀,跑那么快累死个人了,接下来该勘探现场,寻找痕迹了呀,另外,把手从书上面放下来!! "
她想到了昨日威严满面不苟言笑的大将军,突然要请自己爹爹喝酒还喊上自己,然后说什么自己是认识最聪明的啦,自己的才气要是上了战场肯定是运筹帷幄之中的啦,没有自己就没有大小姐的未来了呀,一切好像都变得合理了起来呢。
程焕说着就过去拍开韩宁的手,道:"这些说不定都是重要证物,你碰之前拿个手帕也行呀。"说着便自顾自的摸索起来。韩宁被说的满脸通红,只能跟着程焕的目光和脚步踱来踱去,似是也在认真寻找着什么。
韩宁随着程焕在尸体旁蹲下,实在看不出门道的韩宁只得来一句:"这崔小姐死的真好看,我去年跟爹爹去剿匪,那乱箭射过去,噼里啪啦的,衣服都不带完整的,你瞅瞅这崔小姐,这胭脂,这衣衫,这袖子......"韩宁用刀鞘轻轻挑开死者宽大的袖袍,露出一个精巧的鎏金胭脂盒, "藏得挺深啊。"
程焕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韩宁蠢蠢欲动的手:"别乱碰!"她从怀中取出素绢帕子,小心包裹着拿起胭脂盒,"看这里——,"盒子角落里略微透出一些白色粉末,两人都是军中家庭长大,对这些危险之物显然均有所了解,异口同声的说到:"毒"
韩宁道:"破案了,真凶就是,胭脂铺老板,故意卖带毒的胭脂盒给官家小姐,蓄意报复这命运不公的天道。"
程焕听完直接给过去一个白眼:"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不是,这不是看你在这找线索也怪辛苦的,活跃一下气氛嘛,嘿嘿。不过话说回来,这是什么毒,我只觉味道不对。"
程焕起身说,小心放下胭脂盒说:"你当我是齐民要术,黄帝内经呀,这我也不知道呀,咱俩识读毒不都是靠的军中传下来的方法吗,知道不对劲就好,哪有那么具体的知识点。现在先喊仵作把尸体带下去好好检查,然后组织人手进行现场大规模无死角侦查吧。当然,大小姐要是觉得在这里帮不上忙,可以去京中的各大药铺逛逛,说不定会有线索呢"
"那就按你说的办。"韩宁也随之起身,却也想到了昨日江边那一女子,她抓贼的手法看起来就像用毒专业的,应该知道具体知识点。要是能遇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