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边》砸了个坑

2、算命 初冬的

　　初冬的晌午倒是阳光正好，树枝上零零散散缀着几片青黄的树叶，不多时便飘飘摇摇地落下来，落到树下黄狗的嘴边。它迷蒙着睁眼，呜噜一声，摇着尾巴跑开了。
　　谢珣眯着眼打盹，一只胳膊撑在面前的小桌上。小桌实在是有些小，铺着张很大的纸，四角用石头压住了，中间画了个阴阳太极图，左右各写了四个字：预知祸福，一次百文。
　　白薇捏捏袖中的钱袋，一次百文，倒是不便宜。
　　她正犹豫着，已经有人先她一步走了过去。
　　“先生？先生？”妇人犹豫着叫他，谢珣微微睁开眼，看到这妇人站在两个丫鬟之后，后面还跟着三四个侍卫，眼底一亮。不等看见别的，谢珣就猛的坐正，彬彬有礼开口：“夫人是来算命的？”
　　江夫人微笑点头，“先生就是那位姓谢的大仙儿？”
　　“正是在下。”谢珣不知从哪抽出一柄折扇，一把扇开摊在胸前，倒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江夫人心中便更确信了几分，坐在谢珣对面，迫不及待开口，“先生，我女儿……”
　　好心急的夫人，白薇想。
　　“夫人且慢，”谢珣立马叫停，“令嫒是千金小姐，此处人多口杂，恐有奸人听得什么不好的话外传出去，于女儿家的名声不合。还是找个清净的地方为好。”他看着江夫人表情从懊恼到赞赏，心里基本有数。这妇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夫人，想来是不差钱的，不趁此机会宰上一顿可太没天理了。
　　他是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一行人来到旁边的茶楼，进了雅间。
　　白薇在外面站了好一会，总算看到江夫人带着下人匆匆出来，心中浅浅松了口气。她此行特地来找谢珣，听说这人向来随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她又不能天天出门，今天若是见不到，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可是江夫人已经离开好一会了，还不见谢珣的影子。
　　白薇心里又着急起来，总不能是在里面又遇见了什么人被绊住了？
　　她犹豫又犹豫，犹豫半晌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总不能让人在眼皮底下丢了。
　　“小姐要些什么？”门口的童子欢快的迎上来，白薇扯出一抹笑，“小哥可看见过门口那位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您说谢先生么？他就在这儿。”这童子也不问她是谁，蹦蹦跳跳地就引她上楼，“谢先生刚刚陪同一位夫人要了间雅间，肯定是那位夫人找谢先生算一算。小姐也要算算么？”
　　算是自然要算的，不过这童子似乎有些过于天真烂漫，让她早些想好的借口都没得说。她懒得再想，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正是这样，早听闻谢先生料事如神……”
　　“谢先生！这位小姐找你算命！”不等说完，已到了雅间门口。童子一把推开门，大声招呼着：“小姐快进来呀，谢先生还在吃饭呢！”
　　白薇料想如此，进门就看见谢珣正俯在桌子前狼吞虎咽。桌上布置了满满一桌菜，却只有谢珣手里一双筷子正飞快的倒腾着。想来那位夫人充其量只喝了几口水，这一桌子的菜都进了谢珣的肚子。
　　说不定账也是人家清的。
　　果真是……爱财如命。
　　“小姐来算命？”谢珣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动个不停，“我这边的规矩，一百文问一次，符要另外加价。”
　　白薇早就打听好了，她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她第一次见到谢珣，早些时候只略微打听过。听说这人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于算命一道倒是颇为精通，只消看人一眼就能看出命道——不排除有夸大成分，不过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于算命一行闯出这般名声，想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况且她来找他，也不全然是为了算命。
　　谢珣也不知看出来什么没有，此刻只顾着狼吞虎咽，就把她这样晾在这里。
　　白薇见到了人反而不急了，清凌的眸子瞪大着，仔细打量他。
　　这人生的倒是貌美，长得一对桃花眼，迷离看人的时候显得很是多情。只是眼里无光，胡子拉碴，白色的袍子灰蒙蒙的，又脏又皱……只怕除了钱与饭，没什么能让他提起兴趣的。
　　白薇皱眉。
　　这样的人……真的能成事吗？
　　她就这样坐着看他，谢珣倒是没有半点不爽利，只顾着清盘。白薇静静的等，等了半晌，倒是有些惊叹于他的进食速度和饭量。
　　谢珣好不容易吞下最后一口，吃饱喝足，盘子一推，忍不住打了个嗝，顺手捞起自己的袍子往嘴上胡乱抹了两下，就算收拾好了。他抬起头看白薇，扇子又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忽的打开，彬彬有礼开口：“姑娘想算些什么？”倒是一派儒雅做派。
　　白薇早已等的有些难耐，这会儿便忍不住要为难他一下，开口却还是温温柔柔的：“早听闻先生料事如神，不知道我今天来找先生的意图可能算出来么？”
　　谢珣挑眉，微笑开口：“姑娘想知道？一百文。”
　　白薇一愣，心中暗骂一声，嘴上却已败下阵来，“我想找先生算两个人。”
　　谢珣点头，竟又从袖子里掏出支笔，“不知是哪两个人？”
　　“我，和先生你。”
　　谢珣微讶，倒是没料到她会提到自己，“还要算我的？”他笑的吊儿郎当，“姑娘总不能是一眼就看上我了吧，我这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白薇皱眉，她毕竟不常与外男交涉，此刻多少有点无措。她缓了一缓，不理他的调笑话，“先生不能算？”
　　“激将法对我可没有用，”他说：“一百文问一次，你问两个人，就是二百文。”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白薇复又捏捏袖中的钱袋，咬咬牙，“好。”
　　“姑娘伸手。”白薇伸出手，越过桌上的空盘伸到他眼前。他低头细看，嫩白的手掌柔软，手纹清晰，谢珣却是轻啧了一声，忍不住皱眉。
　　白薇凝眉，“先生何解？”
　　谢珣伸手握住她手腕，笔尖悬在手心之上上下滑动着，“姑娘这‘玉柱纹’生的倒是奇特，本该直贯中指通达天听，偏在离宫位被‘金锁痕’截断——”他抬头，“我倒是知道姑娘今日来此的目的了。”
　　这就知道了么？白薇紧紧盯着他，“那依先生看，我所求之事可能成？”她故意问的含糊，等他的话。
　　“姑娘所求之事只怕是有些空前绝后。”他松开她的手，“我只是个会算命的普通人，不敢妄言这等高堂事。姑娘请回吧，你的命相已经出来了，我的命相于你无用。”
　　“普通人？”白薇哼笑一声，“如果我偏偏想知道你的命呢？”
　　“姑娘可知，算别人的命是要经过本人同意的。”谢珣站起来拍衣裳，顺便把桌子上的两个钱袋子都揣进兜里，“在下虽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乱说话。我也不骗你，我只能告诉姑娘，你这条路并不安稳，成则皆大欢喜，若是败了……”他意味深长，斜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姑娘自己的路还需自己选，恕在下就不奉陪了。”
　　白薇愣了一下，他已经出了门，走得极快，像是生怕被她追上的样子。
　　白薇眼睁睁看着他出门，站起来想叫住他，一下却想不到借口。她愣愣坐下，手里忍不住握拳。这人什么都看出来了，却转身就走，这是不打算答应她了。
　　可是答应不答应，又岂是他一人说了算的。
　　她呆坐了半晌，眼看着日头开始变长，不得不起身离开，走到一半却又突然想起些什么。
　　谢珣他，他又没给她算他自己的命，凭什么收她二百文？
　　白薇咬牙，她生活本就拮据，一百文本就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何况二百文。这人居然敢骗她的钱……
　　她跟他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