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一块土豆子

3、重逢 那是他的命

　　从乌镇到应天府本是要七八日的行程，江孜墨愣是三天就赶到了。中间只因马儿体力不支，才迫不得已停下来找了一处客栈歇了一晚。

　　正在给马喂粮草的江孜墨无意间听到了两个操着一口北周话的男子走了过来，江孜墨见状急忙屈身躲在马厩后。

　　大叔一号：“你听说了没，皇后娘娘被那皇上关到灵谷寺里头了。”

　　大叔二号：“对对对，好像是因为那皇后把那正得宠的林妃给打了，皇上大怒，把皇后给关到那寺里头去了。”

　　大叔一号：“我咋听说是因为皇后心忧边境的战士，去那春涧寺给祈福的。”

　　大叔三号（醉鬼）：“不对不对，是因为啊那皇后和侍卫私通，皇上大怒，但又惧宋老将军那兵权，迫不得已才把皇后娘娘囚在寺庙里。”

　　大叔一二号被这突如其来的醉鬼吓了一跳，没在搭理，赶忙进了客栈。

　　见那二人进了客栈，江孜墨这才从马厩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粘的杂草，向那醉鬼走去，还不等靠近，就被那铺天盖地的酒气呛的直皱眉头。

　　“这位大伯可是知道宫中的内情？”江孜墨对着那醉鬼淡然一笑道。

　　“他们都这么传，不然好端端的把她关在那么偏僻的寺庙里面干嘛。”醉鬼回怼道。

　　“哦？看来是不知道里面的内情了。”说着便上手将那醉鬼的胳膊一折，痛的那人嗷嗷直叫。

　　“下次出门把嘴放干净点，再让我听到，断的可就不是这一条胳膊了，”说罢，头也不回的进了客栈。只留下那醉鬼抱着胳膊在风中叫骂。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江孜墨就离开了客栈，脸上还顶着俩黑眼圈似是一夜无眠。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呢，宋池雨不肯给他透露里面的消息，云舟那也只能查到宋清樾身在何处，里面的由头却查不清。什么私通，简直是一派胡言！江孜墨心想。

　　一路上风驰电掣，可怜的马儿至今也想不明白，这么玩命的跑图的到底是什么。

　　赶到城门外已是正午，没带通行令的江孜墨只好混入一支商队潜进去。一入城门，江孜墨随意找了家客栈，将马拴在马厩就急忙奔向灵谷寺。

　　一路跌跌撞撞，总算是到了寺前，却又踌躇不前。在寺门前徘徊，直至无意间低头看见水坑中的倒影——发丝凌乱，脸上还粘上几处泥点，可谓是狼狈至极。

　　江孜墨见状慌慌张张地赶回街市，随意进了家商铺，买了件当下最新款的衣袍，又急忙回到客栈，沐浴、更衣一气呵成。

　　以至于再次回到灵谷寺已是傍晚。本以为今天见不到那心心念念的人，正失魂落魄的准备回去时，却恍然瞧到不远处有主仆二人拾级而上。清风拂过面纱，露出少女白皙的面庞，眉弯如柳，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

　　谈笑间那女子无意向江孜墨那边瞥了一眼，转瞬即过的对视。

　　但仅一眼他便知，那是他的命中注定。

　　回过神来早已不见主仆二人的身影，江孜墨暗暗叹悔，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但此刻天色已晚，并不适合“登门拜访”，便只好回到客栈。

　　一晚上，江孜墨都在强迫自己快点入眠，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明天一早的太阳了，可每每一闭上眼，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五年前与宋清樾初遇的场景——

　　满身是伤的少年匍匐在脏污的巷口，双眼空洞无神，下唇被死死咬着，早已渗出血痕。一旁的男人见状弯腰薅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与他对视。

　　为首的刀疤男啐了口痰，“你今天倘若跪在地下求我，或许我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江孜墨抬起脸来，轻笑了一声，“你不配。”

　　见他那副不甘的样子，青手头头道：“老子今天就打到你心服口服。”

　　说罢，便将江孜墨一把扔在地上，招呼身旁的小弟把他按在地上就是一顿乱揍，江孜墨根本不是和一群在这混了这么久的青手的对手，一开始到还能打个有来有回，可随着时间推移，体力渐渐不知，更何况一拳难敌四手，江孜墨只能被他们踩在脚下，任人打骂。

　　本以为生命会在此刻终结，可一束光却闯入了他的世界。

　　只见一位少女逆光站在巷口，手上还提着一根木棍，“光天化日之下，就开始谋财害命了吗！”

　　闻言，巷子里的青手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刀疤男见她的穿着，瞬间起了歪心思，“怎么，小妹妹是来美救英雄的吗？”说完，身后的小弟也都一同笑了起来。

　　宋清樾见此也只是嗤笑了一声，抬脚将刀疤男踹飞出去，“本小姐今天就是来替天行道的。你们几个一起上吧，我赶时间。”说着便抬起棍子，向那几个人晃了晃。

　　刀疤男从地上爬起来，暗骂了几句，他在这混了这么久，还没这么屈辱过，“给我打死这个臭婊子。”

　　说完，便向这边扑过来，宋清樾只是轻轻侧身一躲，又抡起棍子砸了下去。顿时哀嚎四起。

　　“沐春，这边就交给你了。”

　　话毕，只见一抹身影从天而降，片刻间就撂倒了几个大汉。

　　宋清樾见状便向江孜墨走去，伸出手，对他轻轻笑道：“别怕，姐姐来救你了。”

　　阳光洒在少女的脸庞，就好像镀上了一层神韵。整个世界好似静止，只剩下他们二人。

　　在遇见你之前，我并不相信世界上会有神明存在；可与你相遇后，神明好似真正在我身旁降临。

　　回过神来，宋清樾已经将他拉出小巷，从袖口处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你脸上的血，还是擦一擦吧。”

　　江孜墨缓缓接过手帕，在手中轻轻摩擦，许是被宋清樾盯的不好意思了，才轻轻向眉骨处擦拭血迹。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二少爷该等急了。”沐春从巷口走出，恭敬道。

　　宋清樾点了点头，看向沐春道：“你可有带荷包？”

　　沐春摸向腰间，解下荷包递给宋清樾。

　　宋清樾接过后，掂了掂想，这些也不够啊。正想着，便摘下发簪，手镯，以及那对珍珠耳坠。

　　将他们一股脑的全塞给江孜墨后，轻声道：“拿这些去换点银两，找个大夫看看伤。”

　　江孜墨想问她要走了吗，又想问她的名字，可话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有那双充满哀求又不解的眼睛紧紧盯着宋清樾。

　　宋清樾朝他笑了笑，“小弟弟这般舍不得我啊，那可不要忘了我。”说完便和沐春消失在人影幢幢的街市。

　　江孜墨想去追，可她就像那一缕阳光，转瞬即逝，从指尖溜走，怎么也抓不住……

　　在睡梦中恍然惊醒，窗外刺眼的阳光直挺挺的挤进屋内，江孜墨伸出手，虚虚的挡了一下，过了许久，才慢慢适应起强光。

　　从床上缓缓坐起，脑海中还在循环播放梦中的场景，拼命地想要抓住，却只落得一身泥泞。

　　从客栈出来后，江孜墨到街市上买了一屉包子，就急匆匆地奔向灵谷寺。

　　可到了寺前，却怎么也不敢迈进那道门槛。好似有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他隔在寺庙外，无限接近，却又被迫无限远离。来往的香客进进出出，江孜墨就像被隔离于人世间，怎么也插不上手，无法触摸，无法靠近。

　　直到看见寺庙四周茂密的树丛，心生一计，在四周逛了不知多少圈才找到一棵地理位置优越的树，只不过不大好爬罢了。在树底下模拟了路径，就径直爬了上去，虽然好几次因找不到支撑点掉下来，但好歹是有惊无险的爬了上去。

　　江孜墨在树枝上找了个还算舒适的姿势，就藏匿在茂密的枝叶后，俯视寺内，四处寻找那抹身影。

　　不过这庙也忒大了吧，江孜墨在心中吐槽道。这要找到何年何月。又接连换了好几棵树，才终于在一处偏殿找到宋清樾，不过此刻太阳又要落于西山，江孜墨可不管那些，趴在树上就开始了“盯妻模式”，那双眼睛就没有从宋清樾身上下来过。

　　直到最后一抹余晖逝去，他这才不情不愿的从树上下来，虽然下来的过程不大顺利，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轱辘，才悠悠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角上刚沾上的泥土，一步三回头的迈下阶梯。

　　下次，我一定要亲自站在她面前，绝对不会再趴在树上了，江孜墨心想。

　　可到了第二日，江孜墨还是不敢迈过那道门槛，只好灰溜溜的找到昨日的那棵树，轻车熟路的爬了上去。就这样不知道在树上挂了多少日，终于在一个午后有了创造性的突破。

　　就在江孜墨像往常那样在庙前张望，正准备爬上那棵早已被他磨秃了的树时，宋清樾推门而出，见他站在寺前，笑吟吟地问他是要进来上香的嘛。

　　江孜墨见状也不愿推拒，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宋清樾从左侧的小门进了寺庙。

　　跟在宋清樾身后，江孜墨不知为何胸膛中的那颗心怎么也静不下来，以至于宋清樾停在他身前同他讲话都没注意，差点就要撞个满怀，好在最后一刻，一个急刹，停在宋清樾面前，鼻尖相蹭，体温骤升，江孜墨瞬间红了耳廓，慌忙往后退去。

　　缓了许久江孜墨才有找回那遗失的心跳。

　　刚想要道歉，却不见宋清樾的身影，四处寻找，可又像失去了五感，跌跌撞撞，无处可寻。

　　不要，不要再次从我的身边离去。

　　“这位公子可要请香？”宋清樾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那一刻，江孜墨才再次找回自己，他真的不能再失去她了。

　　见他在愣神，宋清樾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江孜墨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来到一处佛像前，请了香。拜过后，正想着怎么才能在宋清樾这多赖一会。没等江孜墨斟酌好话语，宋清樾倒是率先开口道，“公子可要留下来用午膳？这会天正热着呢。这地又偏，怕是下了山就过了饭时了。”

　　就这样，江孜墨跟着宋清樾去了一处偏殿。直到坐在桌前，江孜墨都没缓过神来。

　　“公子？公子？”

　　“嗯？”

　　“寺里吃的都清淡，公子莫要嫌弃。”

　　“不会不会。”怕宋清樾不信，连忙扒拉了两口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吃着正香也不忘抽出空夸两句。

　　“听口音，公子不像是本地人啊。”说着，无意间瞥到他腰间的玉佩。

　　闻言，江孜墨猛地呛了一下。“咳咳咳，我啊，南靖人。”

　　“南靖？南靖人一般可不会来这。迁都后更是如此。此地桂花确实一绝，不过公子来的时机确实不巧了。”

　　“绿云剪叶，低护黄金屑，占断花中声誉，香与韵、两清洁。桂花虽败，但眼前之景才是万般难忘。”

　　见宋清樾满脸疑惑，江孜墨双手托腮，望着她道：“相比于漫山桂花，姐姐的一颦一笑才最能撩拨我的心弦。”

　　少年沐浴在阳光之下，像是镀上了一层薄纱，眉眼里是望不尽的赤诚。

　　不知怎么的，宋清樾好像心脏漏掉了一拍，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

　　怎么就被比自己小这么多岁的小孩撩到了呢，宋清樾在心中暗叹道。

　　“那姐姐又怎么会在这儿？”江孜墨托腮望向她，眼里满是真诚。

　　“你觉得呢？我为什么在这？”宋清樾反问道。

　　“嗯……不知道，姐姐瞧着不像是出家人，莫非是离家出走？”

　　“小公子好生有趣啊，我呢来这不过是因为这里能落得个清闲罢了。”

　　“公子呢，来这总要有个目的吧。”

　　“我啊，游走于江湖，英雄志，豪情壮，笑傲江湖走四方。”少年语气轻狂，满是少年意气。

　　“这样啊，行走江湖。”宋清樾轻声念道，眼里满是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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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时辰也不早了，过会天色一暗，可就不好下山了。”

　　“今日多谢姐姐款待，那明日再见喽。”

　　江孜墨笑着朝门口走去，蓦然回头道：“姐姐。”

　　这次你不要再忘记我了，好不好。

　　“要多笑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