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偶平川》咬思思

17、蝴蝶 血月宫

　　血月宫的清晨薄雾缭绕，王佳赤足踏过回廊时，露水沾湿了她暗红色的裙摆。三日前从南荒古墓归来后，她身上还带着几处未愈的伤，走动时左肩那道被何颜容毒藤所伤的伤口仍会隐隐作痛。
　　"尊上，按照您的吩咐，黄馨的囚笼已经准备妥当。"何玉坤在紫藤花架下恭敬行礼，手中捧着一个镶嵌符文的玉盒。
　　王佳血色瞳孔微缩，指尖划过玉盒表面，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妖力波动。透过半透明的盒壁，能看到一只翠绿色的小蝴蝶奄奄一息地趴在盒底，翅膀上的纹路依稀勾勒出人脸轮廓。
　　"带我去看看特制牢房。"王佳拢了拢衣袖，暗红色的指甲在晨光中泛着血色光泽。
　　穿过三重禁制与七道结界，两人来到血月宫最底层的玄冰囚室。这里四壁镶嵌着来自魔渊的噬魂石，地面上刻满了镇压妖力的古老魔纹。中央悬浮着一个八角水晶笼，笼柱上缠绕着九条锁妖链。
　　"琼华晶打造的囚笼，配合九幽寒铁链，就算她恢复全盛时期也挣脱不开。"何玉坤将玉盒放入笼中特制的平台上，启动机关，水晶笼立刻亮起幽蓝色光芒。
　　王佳凝视着笼中那只萎靡不振的蝴蝶，三百年的恩怨在心头翻涌。就是这只蝶妖，伪装成慈祥长辈，害死了兄长王爽，又差点让沈平川亲手杀了她。她本该将其挫骨扬灰，但...
　　"每日喂一滴忘忧水，别让她死了。"王佳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我要她清醒着受罚。"
　　何玉坤正要领命，突然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向囚室入口。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银发如瀑，在昏暗的囚室中仿佛自带光华。
　　"仙尊大人。"何玉坤连忙行礼。
　　沈平川微微颔首，灰眸始终望着王佳："我来看看她。"
　　王佳注意到他手中拿着一个白玉小瓶，瓶身流转着柔和的仙光。她挑眉："琼浆玉露？你打算给这个叛徒疗伤？"
　　沈平川走到水晶笼前，银发垂落肩头，在蓝光映照下流转着月色般的光泽。笼中的蝴蝶感应到他的气息，突然剧烈扑腾起来，翅膀上的纹路扭曲成近似哀求的表情。
　　"有些事，我想亲口问她。"沈平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佳理解他复杂的心情。无论黄馨犯下多少罪行，对沈平川而言，她终究是那个在他痛失母亲后给予温暖的"馨姨"。这种感情羁绊，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能斩断的。
　　"随你。"王佳转身走向门口，在擦肩而过时低声道，"别太久，她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沈平川点头，在水晶笼前盘膝而坐，开始用神识与黄馨交流。王佳在门外长廊等候，透过半开的石门，能看到沈平川的背影挺拔如松，银发在幽蓝光芒中如同冰原上的月光。
　　时间流逝，王佳倚着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噬魂鞭柄。约莫一个时辰后，沈平川终于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眉间那道银纹都黯淡了几分。
　　王佳什么也没问，只是从储物镯中取出一壶温好的灵茶递过去。沈平川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冰凉得吓人。
　　"问出什么了？"王佳终于开口，声音在不经意间柔和了几分。
　　沈平川摇头，茶水的热气在他面前氤氲："她坚持说蚩尤复活是天道轮回，我们阻止不了。"他顿了顿，灰眸中闪过一丝痛楚，"还说...你兄长是自愿赴死的。"
　　"荒谬！"王佳血色瞳孔骤缩，手中茶盏瞬间结出一层冰霜，"兄长怎么可能..."
　　"我知道。"沈平川轻叹，伸手拂去她指尖的冰晶，"但她神识受损严重，再问下去可能会魂飞魄散。"
　　王佳冷哼一声，将茶盏捏碎在掌心。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廊上，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侍女们远远行礼，不敢打扰这对仙魔至尊的沉思。
　　"接下来如何打算？"王佳在一株盛放的血色曼陀罗前停下，"蚩尤五体还剩两处未找到。"
　　沈平川驻足在她身侧，看向远处云海："先回仙界查阅古籍。另外..."他转向王佳，灰眸中带着询问，"要不要同去？"
　　这个简单的邀请让王佳心跳漏了半拍。她故作镇定地抚过曼陀罗花瓣："正好我也要查些魔界典籍。"
　　两人约定三日后出发，沈平川先行返回仙界准备。王佳送他到传送阵前，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别太累着自己。"
　　沈平川一怔，随即唇角微扬："魔尊大人这是在关心我？"
　　王佳耳根一热，作势要打，沈平川却已踏入传送阵，银光闪过，只余一缕雪松气息萦绕鼻尖。
　　回到寝宫，王佳刚想小憩片刻，侍女匆匆来报赵雨洁求见。这位魔界领主风尘仆仆，玄色战袍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尊上，属下有一事相求。"赵雨洁单膝跪地，声音坚定如铁，"请准许我辞去领主之位。"
　　王佳皱眉，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理由？"
　　赵雨洁抬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我要去找索冰鑫。"
　　这个答案让王佳更加困惑。索冰鑫明明是黄馨的手下，在南荒古墓还与他们兵戎相见...
　　"她与我二人是...姐妹。"赵雨洁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玉佩，上面刻着两个交织的名字，"尽管她归顺了杨雪婷，尽管她与我殊途，但我...不能丢下她。"
　　王佳这才明白其中渊源。她起身扶起赵雨洁，发现这位向来刚强的女领主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确定能找到她？"
　　"梦妖之间有血脉感应。"赵雨洁又从贴身之处取出一枚紫色晶石，"这是家族传承的'寻梦石'，能指引我找到她。"
　　王佳沉思片刻，点头应允："早去早回，领主之位我给你留着。"
　　赵雨洁感激地行了一礼，正要退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陈景言和邓钰凡也来了，说有事禀报。"
　　王佳挑眉，这对冤家怎么凑到一起了？不多时，陈景言大步走入殿中，铠甲铮铮作响，身后却跟着个蹦蹦跳跳的白色身影——兔妖少女邓钰凡。与上次见面不同，邓钰凡这次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裙，兔耳朵上别着两朵小蓝花，怀里还抱着个食盒。
　　"尊上。"陈景言行礼，声音僵硬，"邓姑娘非要跟来..."
　　邓钰凡已经蹦到王佳面前，献宝似的举起食盒："魔尊大人！我学着人间的方子做了胡萝卜糕，您尝尝！"
　　王佳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造型可爱的橙色糕点，做成小兔子模样，散发着香甜气息。她取了一块放入口中，意外地发现外酥里嫩，甜度恰到好处。
　　"不错。"王佳难得称赞，"你和陈景言..."
　　"我们在谈恋爱！"邓钰凡语出惊人，兔耳朵欢快地抖动。
　　陈景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古铜色的脸瞬间涨红："胡、胡说什么！我们只是...只是..."
　　"一起吃饭，一起巡逻，他还教我剑法呢！"邓钰凡掰着手指细数，圆圆的红眼睛满是天真，"昨天他还让我摸他的剑！"
　　王佳看着陈景言手足无措的样子，决定不再逗他："行了，说正事。"
　　陈景言如蒙大赦，赶紧展开一张地图："巡逻队在西部边境发现几处可疑的妖气残留，经查验是梦妖和鹤妖留下的。"
　　他指向地图上沿海的一处标记："这个废弃渔村传闻常有妖怪出没，村民说最近看到白衣女子和绿衣老妇出没。"
　　王佳记下位置，准备告知沈平川。谈话间，邓钰凡一直黏在陈景言身边，不是递水就是擦汗，弄得这位严肃的魔将耳根通红。赵雨洁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显然对这对活宝无可奈何。
　　送走三人后，王佳站在窗前出神。赵雨洁对表妹的执着，邓钰凡对陈景言的直白追求...这些纯粹的情感在尔虞我诈的魔界实属罕见。她不由想起沈平川，想起他看向自己时眼中的温柔...
　　三日后，王佳安排好魔界事务，准备启程前往仙界。临行前，她特意去看了黄馨。蝶妖比前几日更加虚弱，翅膀上的光泽暗淡了许多，但眼中的怨毒丝毫未减。
　　"别死了。"王佳冷声道，指尖弹出一缕魔气加固囚笼，"等我回来还有话问你。"
　　黄馨的翅膀微微颤动，似乎在冷笑。王佳不再理会，转身离去。血月宫外，沈平川已等候多时。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袍，银发用玉簪半挽，衬得整个人如谪仙般清逸出尘。
　　"走吧。"王佳走到他身边，故意不去看他过分好看的侧脸。
　　沈平川轻笑，太虚镜悬浮于掌心："抓紧我。"
　　王佳刚搭上他的手臂，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站在仙界南天门外。守门天兵见到沈平川立刻行礼，看到王佳时虽然面露惊色，却不敢阻拦。
　　"仙尊回来了！"几名仙娥迎上来，看到王佳时明显一怔，但很快恢复恭敬，"这位是..."
　　"魔尊王佳，本尊的贵客。"沈平川简短介绍，随即转向王佳，"先去藏书阁？"
　　王佳点头，随沈平川穿过云海。仙界风光与魔界截然不同——亭台楼阁悬浮于云端，仙鹤翱翔，灵泉飞瀑，比王佳记忆中更加美轮美奂。
　　藏书阁位于仙界最高处的"琅嬛福地"，是一座九层白玉塔。守门的依旧是那位素雅的李泓萱使者，见到二人行礼如仪。
　　"仙尊，魔尊。"李泓萱声音如清泉击石，"可是为蚩尤之事而来？"
　　沈平川颔首："烦请李使者带我们去看《上古战纪》和《魔神录》。"
　　李泓萱引二人来到顶层，取出两册泛着金光的古籍。王佳随手翻开《魔神录》，一幅栩栩如生的蚩尤画像映入眼帘——铜头铁额，背生双翼，手持巨斧，狰狞可怖。
　　"据说黄帝将蚩尤五体分镇五方。"沈平川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段文字，"我们已经找到右手、心脏和左足，剩下应该是头颅和左臂。"
　　王佳仔细阅读记载："头颅镇于常羊山下，左臂封在东海归墟..."
　　"常羊山！"沈平川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李使者，查查常羊山现在的位置。"
　　李泓萱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在仙界与人界交界处，如今叫'断魂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那正是赵雨洁提到的，索冰鑫和程曼琳可能前往的方向！
　　"东海归墟呢？"王佳追问。
　　李泓萱面露难色："归墟乃万水之源，无固定位置。不过..."她翻到另一页，"每隔三百年，归墟会在东海某处显现一次，算算时间，就在下个月圆之夜。"
　　王佳记下信息，正欲再问，突然腰间金铃剧烈震动起来——是她留在魔界看守黄馨的警报！
　　"不好！"她猛地站起，噬魂鞭已握在手中，"黄馨出事了！"
　　沈平川立刻召出太虚镜，镜中显现血月宫牢房的景象——水晶囚笼已经破碎，一只翠绿蝴蝶悬浮半空，正疯狂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血色能量！
　　"蚩尤之力！"沈平川脸色大变，"她在吸收我们毁掉的那三部分蚩尤残体的残余能量！"
　　王佳二话不说就要启动传送符，沈平川却拉住她："等等，这样太慢！"
　　他一把将王佳揽入怀中，太虚镜光芒大盛："抱紧我！"
　　前所未有的空间跳跃让王佳头晕目眩，她下意识地抓紧沈平川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前。雪松气息萦绕鼻尖，莫名安心。
　　眨眼间，两人已回到血月宫牢房前。何玉坤和几名魔将正拼命加固结界，但黄馨化身的蝴蝶已经膨胀到一人高，翅膀上的花纹扭曲成一张狞笑的人脸。
　　"佳佳，小川儿~"黄馨的声音从蝴蝶体内传出，甜美如昔却令人毛骨悚然，"多谢你们帮我收集蚩尤之力~"
　　沈平川太虚镜直指蝴蝶："黄馨，住手！再这样下去你会魂飞魄散！"
　　"那又如何？"黄馨大笑，蝴蝶身躯继续膨胀，"只要能完成主人的复活，我死不足惜！"
　　王佳不再废话，噬魂鞭如血色闪电劈向蝴蝶。鞭身缠绕着浓郁魔气，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然而鞭子刚接近蝴蝶，就被一层血色屏障弹开！
　　"没用的~"黄馨得意道，"蚩尤大人的力量岂是你们能破的？"
　　沈平川见状，突然收起太虚镜。他双手结印，眉间银纹亮如星辰："佳佳，信我吗？"
　　王佳毫不犹豫地点头。沈平川伸手，与她十指相扣："那就把魔气传给我。"
　　两人掌心相贴，王佳感到自己的魔气如江河入海般流向沈平川。奇怪的是，这种力量传输没有丝毫滞涩，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
　　沈平川银发无风自动，周身亮起金银交织的光芒。他空出的那只手再次召出太虚镜，镜面不再反射景象，而是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太虚归一，乾坤倒转！"沈平川清喝一声，镜中漩涡突然逆转，爆发出恐怖吸力！
　　黄馨的蝴蝶身躯剧烈挣扎，却仍被一点点拉向镜面："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
　　"你忘了，馨姨。"沈平川声音冰冷，"这招还是你教我的。"
　　最后一刻，黄馨的蝶翼突然停止挣扎，花纹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微笑："小川儿，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蚩尤大人早已..."
　　话音未落，整个蝴蝶被吸入镜中。太虚镜剧烈震颤几下，归于平静。
　　王佳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与沈平川紧紧相握。她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别动。"沈平川声音有些虚弱，"让我...缓一会儿。"
　　王佳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如纸，银发都失去了光泽。施展这种级别的法术显然消耗巨大。她连忙扶住他，将人带到自己寝宫。
　　"躺下。"王佳命令道，一边从床头暗格取出珍藏的魔界灵药。
　　沈平川没有逞强，顺从地躺下。王佳小心地喂他服下药丸，又用魔气为他疏导经脉。随着药力化开，沈平川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
　　"谢谢。"他轻声道，灰眸中映着王佳担忧的脸。
　　王佳别过眼："这是我该做的……黄馨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沈平川摇头："不清楚。但蚩尤复活计划应该不止她一个执行者。"
　　想到程曼琳和何颜容仍在逃，王佳心头一紧："得尽快找到剩下两处蚩尤残体。"
　　沈平川撑起身子："先去常羊山，我怀疑索冰鑫和程曼琳就是冲着蚩尤头颅去的。"
　　王佳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她俯身为沈平川盖被子，而他正好起身，此刻几乎是鼻尖相碰。
　　沈平川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带着灵药的清香。王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视线落在他淡色的唇上。那晚在沙漠绿洲的吻记忆犹新...
　　"佳佳..."沈平川声音低哑，缓缓靠近。
　　就在两唇即将相触的刹那，门外传来何玉坤急促的脚步声："尊上！东海传来急报！"
　　王佳如触电般后退，强作镇定："进来。"
　　何玉坤匆匆入内，看到床上躺着的沈平川时明显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巡逻队发现东海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归墟提前开启！"
　　沈平川立刻坐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何玉坤递上一枚记忆水晶，"这是传回的影像。"
　　水晶中显现东海某处的画面——海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水晶宫殿，殿中供奉着一条巨大的手臂！
　　"蚩尤左臂！"王佳和沈平川异口同声。
　　事态紧急，两人决定分头行动——沈平川去常羊山阻止索冰鑫和程曼琳，王佳则前往东海归墟查探蚩尤左臂。临行前，沈平川将一枚白玉佩塞给王佳："有危险就捏碎它，我会立刻赶到。"
　　王佳本想拒绝，但看到他担忧的眼神，还是收下了："你也是，别逞强。"
　　沈平川突然伸手，将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等这一切结束..."
　　"带我去看梅林。"王佳接上他的话，嘴角微扬，"我知道。"
　　太虚镜的光芒中，沈平川的身影渐渐消失。王佳摸了摸被他触碰过的耳尖，那里还残留着温度。
　　"尊上，要准备飞舟吗？"何玉坤问道。
　　王佳摇头："我独自去更快。你留守魔界，有任何消息立刻传讯。"
　　她转身走向传送阵，血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东海归墟，蚩尤左臂...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她都已做好准备。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有个人，会在她需要时跨越千山万水赶来。这个认知让王佳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比任何灵药都更能治愈疲惫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黄馨下线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