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锈骸

1、谈？ 南城六

　　南城六月的梅雨季透露着一股腐败的气息。
　　高三已经快要结束了，而班上最努力也只有科任老师。吊顶的风扇慢悠悠的转着，吹也吹不散潮湿的空气。

　　教室里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除了不听课，干什么的都有。
　　黑板上的看不懂的符号让我勉强的能认出这节是数学课。
　　这个老师讲课太难听，普通话夹杂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口水飞的到处都是，幸好没有坐在前排。

　　我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脑袋上，试图抵挡住他的叫声，但比入睡更先来临的是下课的铃声。
　　我撑起身子，比老师先一步地走出教室。走廊上要凉快的多，但身上总是黏糊糊的。
　　我准备去饮水机面前捧点水喝，却突然被一阵强大的力量拉入清洁间。一个人双手扣住我的肩膀，将我抵在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我们谈恋 爱吧，你想谈吗？你想谈的吧！”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这人似乎是我们班上的，好像叫……叫王苟。

　　对，我到现在还是不熟悉班上的人，尽管已经到了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
　　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也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都是，除了小学时捡到的一只小黄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告白，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我想谈，唯一说得过去的就是，在我发呆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向左前方看去，除了这个我找不到其他的缘由。

　　“我们谈吧！”
　　他又重复了一次。

　　这个学校是一个很垃圾的学校，家长懒得管，老师管不了，于是就校方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就都默认同意了。
　　所以谈恋爱的很多，在走廊牵个手什么的，都是习以为常的事。
　　我从来没谈过，但是......

　　“李木你在装......”

　　“可以。”

　　“啊？”
　　他没反应过来。

　　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肩膀上的力道明显减弱了，他又问我：“那现在可以接吻吗？”
　　我没有回答。

　　王苟作势就要贴上来，门把手却缺突然传出一阵异响，我们两都齐齐想声源望去，对方似乎扭了两下就放弃了。
　　“算了宝贝儿，我们换一个地方。”
　　然后脚步渐行渐远。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真像偷情啊。”

　　王苟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但随即他就笑了。
　　“要逃课吗？”

　　不知不觉我被他牵着走，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翻上了围墙，伸出手
　　“快，我拉你上来！”

　　这哪儿是逃课啊，这都逃学了。
　　不过无所谓，没人会管我，去哪儿都无所谓。

　　身上的校服外套很惹眼，我把它脱下来系在腰间，虽然天气很炎热，但是我还是不习惯把皮肤暴露在外面。

　　“我们要去哪儿？”
　　我问。

　　“不知道。不过，去哪儿都比学校好，不是吗？”

　　“那你为什么要来上学？”

　　“家里逼的啊，总以为我能出人头地。你难道不是吗？”

　　“不是。”
　　我不想过多解释。
　　“去河里游泳吧。”

　　“啊？好好！”

　　我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带路。

　　这条河的水很浅，就是在最深处，我也能踩到底。小的时候就经常在这里摸鱼，但是自己又不会做，就都给了小黄吃。

　　“你之前是不是养过一条狗啊？”

　　“你怎么知道？”
　　我很疑惑，我养狗的事除了我和我爸，没人知道。

　　“偷听老妈说话知道的。

　　“哦。”
　　我并不关心，毕竟那条狗早就死了。

　　他竭力地跟上我的步伐，一边的嘴又说个不停。
　　“那它现在是不是都上了年龄了？它叫什么名字啊？我改天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好烦。
　　我开始后悔答应他了。
　　“死了。没名字。不能。”
　　出于礼貌，我还是挨个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

　　“你能不能闭嘴！”
　　我粗暴地打断了他。

　　终于安静了。

　　这条河边有几块大石头，我把两件上衣和外裤脱在上面，便钻进了水里。
　　我自顾自地飘在水面上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我很喜欢水，因为只要把脑袋埋下去，就可以隔绝一切噪音。

　　旁边突然一声巨响，我被推得更远，水花打在我的身上有点痛。
　　我沉默的站在水里看着他。
　　他没有看我的眼睛，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看的，他又不是没有。
　　于是我干脆转过身去，试图逃避那灼热的目光。

　　我们在水里泡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是我先开口：“我要回去了。”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朝岸上走。

　　“我还以为你今天准备睡水里呢。”

　　我能感受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我。
　　我不想去看他，也就没有回答他的话。
　　我在他的注视下，脱掉湿透了的衣物，然后用T恤擦干身上的水，将外套和裤子穿好。

　　“哟，挂空挡啊~”

　　“难道你要穿着湿的回去吗？”
　　我微微侧过头。

　　他笑了笑，慢慢走上岸。
　　我坐在那个石头上系鞋带，一抬头便看见了他。
　　我几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怎么，不喜欢吗？传闻中你不是没那么不近男色吗？”

　　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来。
　　王苟没有注意到我，等他把鞋子穿好，我早已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