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相遇》简莞谙

3、真相 深夜的

　　深夜的学生公寓楼下，许悠攥着银链站在雨幕中。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已累积到七个，最新的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你爸的赌债，我替他还清了。」雨滴砸在金属链子上溅起细碎水花，她突然转身朝着校外的酒吧狂奔。
　　霓虹灯牌在雨雾中晕染成诡谲的光斑，周子衿倚在吧台旁，白衬衫领口扯开两颗纽扣，绷带从袖口边缘露出半截。他面前的威士忌杯里，冰块正在缓慢融化，倒映着许悠被雨水打湿的狼狈模样。
　　"为什么？"许悠的声音混着音乐震颤，"谁让你管我家的事？"
　　周子衿转动着酒杯，琥珀色液体在杯壁留下蜿蜒的痕迹："那天你在医院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突然轻笑，喉结随着笑声滚动，"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把两个世界拼到一起。"
　　酒吧驻唱突然切到抒情慢歌，许悠望着他眉骨处新添的淤青，想起催债人电话里提到「有个不要命的小子」。攥紧的银链硌得掌心生疼，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你根本不知道我爸欠了多少。"
　　"三百万，够吗？"周子衿掏出手机，转账记录在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痛她的眼睛。他将手机塞进她手里，温热的手指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许悠，我爸是周氏集团的..."
　　"所以呢？"许悠猛地抽回手，手机摔在猩红的地毯上，"用金钱施舍我？让我像个宠物一样对你感恩戴德？"泪水混着雨水滑进嘴角，咸得发苦。
　　周子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扯松领带逼近，薄荷气息裹着酒意扑面而来："施舍？你以为我每天在便利店等到凌晨，故意弄伤自己就是为了看你皱着眉说谢谢？"他突然扣住她的后颈，"睁开眼睛看看，许悠，我在..."
　　震耳欲聋的音乐突然中断，酒吧大门被撞开，几个纹身男人举着铁棍闯进来。周子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许悠护在身后，后腰重重撞上吧台，酒瓶碎裂的声音混着骂骂咧咧的叫嚣："姓周的，坏老子好事？！"
　　许悠望着周子衿绷紧的脊背，突然想起他总在她面前晃悠的银色手链。此刻那条链子正安静地躺在她口袋里，随着她颤抖的身体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暴雨仍在肆虐，而这场始于九月的相遇，正在霓虹与鲜血交织的夜里，朝着失控的方向疾驰而去。
　　铁棍破空的呼啸声中，周子衿猛地将许悠拽进怀里，用肩膀生生扛住迎面砸来的一击。闷哼声混着骨头错位的脆响在酒吧炸开，许悠感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自己手背上。
　　"跑！"周子衿的嘶吼震得她耳膜生疼。她却死死攥住他染血的衬衫，瞥见角落里碎裂的啤酒瓶，抄起锋利的玻璃碴挡在他身前。追债人狰狞的笑声刺进耳中："还挺般配，一起还账吧！"
　　混乱间，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划破夜空。几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将闹事者迅速制服。为首的黑衣男人快步上前，在周子衿面前单膝跪地："少爷！"
　　许悠浑身发冷。周子衿倚着吧台擦去嘴角血迹，漫不经心扯了扯歪斜的领带，眼中早已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处理干净。"他转向许悠，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抱歉，现在才让你知道——我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也是地下势力的..."
　　"别说了！"许悠后退两步，撞上翻倒的椅子。手机屏幕亮起，银行短信提示三百万到账的消息在雨水中泛着冷光，"原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一场算计！"
　　周子衿脸色骤变，伸手去抓她的手腕："许悠，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别碰我！"许悠甩开他的手，银链应声坠地，在血泊中划出刺目的弧线，"我宁愿去工地搬砖，也不要做你施舍的可怜虫！"她转身冲进暴雨，身后传来周子衿撕心裂肺的呐喊，却被惊雷彻底淹没。
　　三天后，许悠在医院收拾父亲的出院用品，护士递来个精致礼盒。打开的瞬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丝绒盒里——是条全新的银链，坠着枚刻着"Y&Z"的定制硬币。盒底压着张字条，字迹被水渍晕染：「我从未算计过你，只是想成为你能依靠的人。」
　　窗外，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梧桐树下。周子衿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手机相册里最新的照片，是他偷拍的许悠在便利店整理货架的侧影。后视镜里，西装革履的男人走来打开车门："少爷，老爷子要求您立刻回国继承家业。"
　　周子衿将照片设为锁屏，启动引擎时轻笑出声："告诉老头子，我在等一个女孩。"车缓缓驶离，他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医院大楼，舌尖无意识摩挲着唇珠下的痣，那是他初见许悠时就藏在心底的悸动，此刻正在暴雨里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