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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当考试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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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认识戴清淮属实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我在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他的大名了,当时我们县城几所重点初中在初三那段时间时不时会组织几场联考,城区屁大点地方,那几所学校有名的几个学生都在老师口中成为“别人家的孩子”来进行鼓励式教育的典范。
当然我也是典范,不过没他那么典就是了。
不过传得更神乎其神的,其实是戴清淮在我们市的篮球联赛上“截球快攻灌篮零失误,三人联防拦不住”的光荣战绩。
那场市联赛我们校队信心满满过去“争一保二”,结果第一轮撞上他们学校,差点小组赛都没出线。
当时我们班体委初中就将近一米八的高个,一脸痛彻心扉地向我们感慨比赛时的惨烈战况。
我对篮球的了解寥寥无几,记住体委这句话纯属是因为押韵基因觉醒,觉得十分朗朗上口。
我们当时的市重点高中在初三下学期开春的三四月份左右,会组织一场类似于竞赛的选拔考试,考试难度是趋近于奥林匹克竞赛那种,基本上就是考上了就保送重点高中。
我们学校出了十来个人去考试,我和小猪初中就在一个班,推选名额的时候也都去了。
考试前一晚我俩在酒店里闹腾到凌晨两点重刷《你的名字》,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在带队老师面前假装很精神。
我们那年的考点是在戴清淮他们学校,我考数学的时候相当戏剧性地分到他的后座。
当时之所以印象那么深刻,是因为我和他左边坐着位仁兄。那仁兄不知道是考试前喝多了水还是纯欠,考试时一直抖腿抖个不停,抖得那叫一个地动山摇,抖得我拿着圆规画出了半个抖圆。
可叹我一直是个社恐十级重度患者,压根不好意思开口,怨气横生间我只能咬着后槽牙用力地用橡皮擦狠狠把圆擦掉,仿佛这样就能顺道把人也一起擦掉。
但彼时的戴清淮显然算我半个反义词,在轻咳两声并未引起那位老哥的注意后,他默默举起了他的手。
我于是忘了答题,怀着期待而感动的目光殷切地注视着他潇洒的背影。
你以为他要找老师说这位老哥在抖腿吗?
我也这么以为的。
结果没有,这厮举手提前交卷了!
我虽然毫无想抄袭的想法但还是没忍住瞥了一眼他的试卷,后面的证明题已经写的满满当当,尽管字迹略显飘逸。
我于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两道压轴题还没动、前面填空小压轴乱填了个“1”的卷子,咬了咬牙。
好吧,我菜,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有参差的。
不过戴清淮的提前交卷对我来说也不算毫无成效。
因为那个抖腿的仁兄在看到他这么快提前交卷后和我一样被震惊到,在后面的考试过程中忘记了他的抖腿大法,开始抓耳挠腮地写题。
天呐,我在关注些什么?
我把目光重新聚焦回眼前这道乱七八糟的圆形方形三角形交织而成的几何证明题,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这道让我半点思路都没有的破题了。
看了半天,我眯了眯眼,郑重其事的写下一个证明外加一个冒号。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了。
好容易考完五门,小猪在二楼楼梯口的地方等我,她的考场在三楼,比我早一点下去。
我们去了食堂吃午饭。
当时戴清淮所在的学校是城区有名的私立学校,最出名的是相当优越的伙食。
我一面和小猪一起好奇地尝试了一下糯米圆子和烧鸭卷,一面和她说起刚刚的经历。
“他提前四十多分钟交卷,我人都傻了……”
话还没说完被后面排队的同学推搡一把,迎面撞上个人,非常眼熟的黑色冲锋衣。
我抬眸看他,总之背后说人的时候无论是感慨还是蛐蛐,被正主撞见的感觉都非常不妙。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戴清淮的正脸。
彼时我还不知道那人就是老师口中出现过八百遍的戴清淮,不然一定会觉得他的名字取得十足恰如其分。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我总觉得戴清淮长得特别干净,即便后来看了很多年也依旧这样觉得。
他端着餐盘回头看我,额间卷曲的碎发半遮住漆黑的眸子。
这会儿中午,阳光正盛。
我很喜欢初春的太阳,散落在人的身上总有种懒洋洋的暖和。我怀疑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上帝特意给他开了层滤镜,所以我仰面就能瞥见他的纤长的睫羽和眸间细碎的光。
特别漂亮的眉眼。
好吧,我承认我从小就是个肤浅的颜控。
他的神情似乎是愣了愣:
“林……良乐?”
这回换我愣了:
“你认识我?”
戴清淮随手指了指食堂另一端类似于播报墙之类的一块牌子:
“嗯,我背过你的作文。”
我心中一喜,尾巴即将翘到天上。
我初中的时候语文方面的优势已经初现端倪,具体表现在作文经常被年级段打印出来背,不过跨校的交流是我没想到的。
我于是非常兴奋地吃完饭,拉着小猪去看戴清淮刚刚指的播报栏。
然后我的天就塌了。
那是上个月那个什么市中学生语文能力交流活动的获奖播报和现场图,在我们学校的宣传栏里已经躺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我在那次活动拿了区一,但宣传部在现场的人拍照技术让人叹为观止,乐呵呵把我从一米六拍成一米一且像个发面馒头并自认为自己拍得很好看。
最终刊登出来放在那里把我硬生生反复鞭尸一个多月,那一个多月里我同班同学见我一次笑我一次。
好了,丢脸丢出学校了。
我还是没忍住,愤愤不平地指着照片问小猪,这人和我真的长得很像吗?
小猪笑得直不起腰没理我。
我后来才从戴清淮口中得知这件事背后的典故。
我初中时作文一直写的不错,大概是各类杂七杂八小说看多了的缘故,在不跑题的情况下作文分一般在48-52左右徘徊,但基本上52左右就是极限了。
唯有两次联考,我的作文分数高得让我自己都很震惊,一次56,一次58。
那两篇作文多少都带些小四的青春疼痛文学味道,我考试的时候边写边觉得自己太矫情,结果考试分数一出我语文成绩一骑绝尘甩第二名十来分。
而很巧合的是那两篇作文高分都是戴清淮的班主任打的。
他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颇有些诗人气质的文艺青年,在答题卡名字都封好的情况下阅卷,每次都能精准地与我产生共鸣。
我在听戴清淮提起这件事后立刻引其为平生知己,可惜这么些年一直未得见真容。
总之那位班主任两次把我的作文打印出来在他们班分发,并盛赞我的文字有灵气。
戴清淮和所有小说里的理科天才一样,一直是个作文破落户,于是边背我的作文边思考一件破事怎么能写这么长。
当然这是我对他心理的合理推测,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能一眼把我认出来。
好了,管他合不合理呢,我决定之后逼他和我统一口径。
原以为那次考试之后基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但事实上考完之后一个多月我们就又一次见面了。
悲催的是我们学校去考竞赛的十来个人最后只中了我一个,我一面有些兴奋,一面挺恐慌。
因为我是个非常不能适应新环境的人,社恐内向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竞赛上了之后市重点那边直接叫我们去市区开大会,并组织了一场去帝都的为期两个月的研学。
这意味着我要和一群陌生人一起远赴离家高铁都要八个多小时的地方。
现在说起来其实也不算太远,但是对当时的我来说真的已经非常远了,那是我第一次在没有父母陪伴的情况下出远门。
我妈带我去市区开了会,周围乌泱泱一群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我坐在后排看他们三五成群打打闹闹,只能假装很忙地抬头听市里的领导讲述市教育局对我们的殷切期望,于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合理怀疑我上课爱犯困的坏毛病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
我们第一批竞赛考上来的人组成了市一中重点班一班,在别的同学备考中考的档口提前进入高中学习状态。
我考上来的成绩实在不算很好,一班总共选拔50个人,我考到第32。
我还记得查分的时候,我们初中十来个人挤在一个小屋子里听校长打电话问市教育局的成绩情况,到头来只考中我一个。
小猪一脸悲痛地给我送别,但我猜着我们不久后应该也会再见,因为小猪的成绩基本上也能上市重点。
而戴清淮,毫无疑问的,我低头看我们研学带队老师发下来的成绩单,第一,非常强势的那种第一,除了语文,其他四门都是第一。
说起来很好笑,满分90的语文竞赛题我考了82,只能说我考进来全靠语文英语死命往上拉。
我在大会的现场睡了好一会儿,等到醒过来时抬眸就对上讲台上戴清淮的目光,看样子他应该是在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他的声音清清透透的,像夏日冰镇过的橘子味汽水,可能是光线问题,大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产生的错觉,我感觉他又长高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被拨到两侧,反而显得乖乖的。
我不知道戴清淮有没有看到我睡觉,我发誓我没有针对他,我只是平等地觉得每一个人的发言都令人犯困。
事实证明戴清淮确实看到了,并且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我对他有意见。
不过我在很久很久以后的坦白局里才知道这件事,知道的时候我非常震惊,因为真的很毁人设哎喂!
我一直以为他高中是那种完全don't care任何人想法的酷guy。
于是他谴责我刻板印象。
总之我们的研学活动在领导天花乱坠的官方话术里开始了。
我抬眸看窗外,瞧见三三两两栏杆边的树麻雀飞过,突然在这个瞬间意识到,夏天好像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