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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什么?运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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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过后学校的氛围短暂轻松了一段时间,很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的感觉。
我们学校每年这个时候就会办秋季运动会,球类和田径项目都比一点,不过最后的奖项嘛差不多就被体育生那个班包揽得差不多了。
尤其是重点班,体育不占优势,基本上只起到一个放松心情的作用。
我们班田径项目基本没人参加,只报上去几个必须参与的团体赛项目,拔河、排球还有篮球。
恰巧那段时间班里流感甚嚣尘上,老张看着我们一个个蔫了吧唧的像打霜的小白菜,十分痛心。
老张显然觉得我们的身体素质非常差,而好的身体是学习的本钱,于是他当即发挥他从无数霸总小说里学来的霸总气质,大手一挥决定在学校的运动会结束后班里也搞个小运动会,顺便特批给我们晚饭过后增加半小时的运动时间。
虽然晚饭过后立刻运动显得有些抽象,但老张放我们出去浪的机会实在非常宝贵,所以大部分人还是挺开心的。
当然只是大部分人,我从小到大都超级不擅长运动,报名项目的时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在排球上打了个勾。
我们中考体育的时候考过排球的垫球,好说歹说算是稍微有点基础。
跟我比起来,戴清淮显然要忙碌很多,一面忙着学校的篮球赛,一面又当了排球队的队长。
除此之外那段时间他还被校长敦促着去参加了市里的信科竞赛,大有一种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的既视感。
不过我们每天在另一块排球场地那里练习的时候,还是能间歇性看到这个大忙人的身影。
女生们偶尔会喊他过来教一下发球姿势什么的,戴清淮闲的时候就不会拒绝。
他过来的时候周围还有些吵,几个女生嬉笑打闹着。
戴清淮大概有些分不清刚刚究竟是哪个人叫他过来的,因为熟悉一点的缘故,就拿了我手里的球做示范。
“双脚分开一点站,重心往下沉。”
戴清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很清冽的感觉。
我下意识仰面看他,只瞥见他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却并不十分僵硬,起手的动作非常有力量感,小臂肌肉微微紧绷。
随着他的动作,那个在我手中显得十分滑稽的排球变得乖顺许多,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到网的另一头。
“这样就可以了。”
人群中很快就有人起哄着欢呼,戴清淮见状似乎有些无奈:
“大家认真练习一下吧,不然回头班里运动会,两支队伍都凑不出来。”
说话间他接过旁边同学捡回来的球,顺势递给我:
“试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接过球在他前方站定,我从小到大都很害怕在人前做示范,尤其是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总觉得十分丢人现眼。
而眼前这个排球显然就是我完全不擅长的东西。
但是这人没给我拒绝的机会,眼见我站定就开始纠正我的姿势问题:
“肩膀别绷着,放松。”
说话间戴清淮抬手调整了一下我的抬臂高度,他离得很近,气息淡淡的,依旧是那股清清爽爽的薄荷味:
“小臂并在一起,找准击球位置,发力要靠腰腹带动手臂,别只用手。”
他的神情很专注,是那种以往听课讲题的时候一直会有的专注神情。
我很喜欢那种感觉,因为戴清淮做所有事情的时候都显得沉静坦然,几乎很难找到轻佻的影子。
我天然热爱着这种坦然从容的感觉,甚至无关乎他本人。
细究起来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只是不自觉地喜欢上那种细腻妥帖,本性又十分温柔沉稳的人。
戴清淮,大概就是这一类人。
在对自己的xp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已经开始悸动,大抵是心动的本能反应作祟。
我顺着他的话抬腕击球,这一次总算击球的部位没有再偏,只不过力道小了一点,刚刚过网一小段,但至少比之前好了一点。
“就是这样,很标准了。”
戴清淮退开两步,我下意识回头看他,看到他唇角带着的浅淡的笑意。
正要说话他就被排球队那边的人叫走了,我愣了愣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心跳的有多快。
我捡回了球,后半场练发球动作的时候感觉整个脑子都晕晕的。
但运动这种东西确实是熟能生巧,练了几天下来我手上也熟了很多,不过与此相对应的是手腕迎来了重大灾难。
我中考体育的经验告诉我,新手练排球手腕和小臂上是会压出血点的,那种细细密密的大片血点子。
不过我们中考规定用的是硬排,班里打比赛用的是软排,所以我带了点侥幸心理也没买护腕。
结果第二天起床,小臂最白的那一块已经惨不忍睹了。
第二天下课我帮朱老师发这周周考的答题卡,发之前朱老师在办公室交代我叫戴清淮过去他那一趟。
我没忍住瞥了一眼他的答题卡,看到作文那一栏超级狠的一个大红色“32”的时候扯了扯嘴角。
“这个戴清淮啊,怎么老是跑题啊。”
朱老师还在一脸头疼地念叨,我在心底同情了小戴同学一秒,默默说了一句:
“大概是这次给的材料确实挺模棱两可吧。”
我们高考语文考的一般是新材料作文,给的材料有时候非常抽象,有好几次省会那边的学校出题,云里雾里压根不知道他们想表达什么,所以偏题离题其实都很常见。
高考的时候阅卷老师看的会比较松,但是班里学校里的语文老师看得都挺严格的,尤其是朱老师这种火眼金睛型的老师,简直一抓一个准。只要看到偏题就42分往下,离题的就是32分往下了。
小戴同学连续好几次作文离题,从此成了朱老师的座上宾,每次周考完就被约去促膝长谈。
朱老师听到我的话之后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趁势溜出办公室,拿着手里的答题卡一路往下发,走到戴清淮座位旁边的时候他拿着本《算法竞赛进阶指南》在看,那玩意儿很厚一本,我好像听过班里几个信竞生叫什么“小蓝书”。
“戴清淮,”
我挥了挥手中的答题卡轻声叫他:“朱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戴清淮听到我的声音后抬起头,眸光盯着我手里的答题卡看了几秒没动,神情似乎有些微讶,我不知道他自己的答题卡有什么好惊讶的,只看到他回过神之后点了点头接过答题卡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文分数,很快十分认命地站起身去了办公室。
这一去就过了大半个小时才回来,不过戴清淮回来之后还带来一个好消息,说是老张良心发现给大家买了护臂,之后练排球会更轻松一点。
班里大多数人都是被老张赶鸭子上架学球,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欢天喜地。
我也在心里松了口气,自己的小臂终于得救了。
我们练了小半个月左右的排球,不过因为天气原因一直拖着没比赛,反而先等来了下一次月考。
因为月考结果不尽如人意,老张抛弃了之前的“体育教育”方针,开始猛抓我们的学习,之前说的什么班级里的校运动会也被他抛诸脑后不再提。
尽管在班里掀起了几秒钟的不满抗议情绪,但很快大家就都各自学各自的东西去了,毕竟在实打实的考试成绩面前,其他东西都显得没那么重要。
虽然班里的运动会破灭了,学校里的排球赛还是在办的。我们班那个临时组建起来的排球队意外爆冷竟然一路杀出了小组赛出线进了决赛。
连带着把我们压在教室里学习的老张都态度松了松,答应了决赛那天放我们出去给排球队那群人加油鼓劲。
那场排球赛氛围还挺热闹的,我们班生活委员晚上给我们观众席的同学每人发了几粒胖大海,第二天人手一杯泡了,带着杯子去操场大喊“加油”。
重点班人数少,我们班算来就四十个人出头,跟对上的那个班相比少了好多人,只能每个人都扯着嗓子一个劲儿狂喊。
戴清淮那天穿着印了班级号的白球衣,跟平时淡淡的那股子疏离不尽相同。
上场之前他们在场边商量什么战术,我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一直没移开,无意间看到他贴在眉骨的几缕碎发,像是被汗水濡湿的,一贯清冷的眉眼凝着股冷锐的劲,看上去其实有些紧张。
即便是从从容容的戴清淮,在自己没有全然把握的情况下也会很紧张。
我心念微动,终于在这里找到一点微妙的平衡。
对面的主攻手扣球挺狠,开场第一个球就擦着网直砸后场,前面的队友没接稳,眼看着球就要落地,戴清淮在后方弓步蹬地,整个人向前飞扑,膝盖磕在塑胶地上,手腕却抬起来,指尖堪堪勾住球侧,手腕轻挑将球撩回空中。
旁边的周子新回过神进攻,一记快球狠狠往下一扣,对面都没反应过来我们班就拿下了一分。
看台上一阵欢呼声,我们班的人扯着嗓子一阵喊,旁边的周琪有些激动,一个劲儿激动地摇晃我。
听说戴清淮他们准备这次排球赛还挺拼的,因为班里系统学过排球的人并不多,除了戴清淮和另外两个男生之外,其他几个都是临时凑上来的,也就练了小半个月,所以听周琪说戴清淮心里压力还挺大的,不过不怎么表现出来。
我们班别的不说,集体荣誉感这一块一直很要强,无论哪个方面的比赛都会努力掺和一脚。
戴清淮当了队长,自然还是多少承载了一些班里的期待,我知道他是那种只要去做一件事就会尽全力做到最好的人,所以看到场上这个样子反倒不是很意外。
我被周琪晃得有些晕,拽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疯狂举动,这人显然是被周子新刚刚扣球的样子给弄激动了。
周围全是震天的喊声,我的声音被裹在声浪里,连自己都有些听不清,但还是捏着手里的杯子胡乱喊了一句:“戴清淮,加油!”
因为我们班这么喊的人还挺多,并不算十分突兀。
场上的戴清淮刚撑着地面站起身,手背随意抹过额角的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他的余光扫了一眼看台这边,不过几秒的功夫,立刻就回神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比赛了。
我低头猛灌了一口胖大海,喉咙里的温热甚至压不住胸口突突的心跳。
刚刚......是对视了吧?
错觉?
看比赛的时候时间总是比平时过得快一些,很快就到了赛点,我们班这一轮没对上体育特长生那一队,只跟平行班比,双方的队伍实力大差不差,到了赛点的时候赛况反而越打越焦灼。
对方连续追了好几分,班里喊加油的声音都有些急了,两边看台也开始互冲,戴清淮退到后场抬手比了个手势,在调整的时候低头跟旁边的周子新说了句什么,随后跨步走到往前,伸手拍了拍前面两个队友,自己接了一传。
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对方把球发过来在我们这边的几个人手里传了一下,最终落到戴清淮的方向,我看着他手臂绷直迎上球,纵身跃起狠狠一扣,球砸在对方场地传来闷响,随后是裁判尖锐的终场哨声。
我们班的看台瞬间发出尖锐爆鸣声,场上打球的同学也发疯似地冲到一起乱叫,混乱中我看到有人勾着戴清淮的脖颈往他身上扑,有人狠狠拍着他的后背,周子新趁乱在揉他的头发,几个人相互簇拥着。
我的眼里只剩下戴清淮的侧脸,眉眼间的冷意散去,只剩下少年人在这个年纪独有的意气。
人在尚自青春年少的时候总是容易被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所感动,我坐在看台上,被身旁的周琪抱了一下,又被她撺掇着去搂旁边的张黎。
大家好像又变成了纯粹的小孩子,哑着嗓音疯疯癫癫吱哇乱叫,但这样反而很好,我们其实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我透过人群看着被大家围着的戴清淮,他抬手揽住身边队友的肩膀,垂眸似乎在听对方说着什么,但几秒后却朝着看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愣了愣神,朝着他的方向露出一个笑,虽然不知道他看没看见。
说起来这一次大家确实很拼,尤其是小戴同学,相当不幸地跟塑胶地面几次亲密接触,膝盖手肘都擦破了皮,被老张盯着在操场边涂药。
给他涂药的是同场的周子新,两人挂彩程度位居前两位,索性互相帮忙。
没参赛的男生去小卖部买了几箱水回来,除了给场上的队员还给下面喊哑了的其他人,多少有些滑稽。
老张语重心长地叮嘱刚下场的同学不要喝冰水不要喝冰水,然后当然没人理他。
当我们最后也没拿第一,按照积分规则最后十分满意地拿了个银牌回来,领奖的时候两个人搀着膝盖大残的班长去了领奖台。
坐在台下听颁奖的串词时我的心里还挺感动,因为那玩意儿是我下午的时候摸的稿子。
下午就出比赛结果了,体育部那边的人巨懒,把颁奖串词的任务分派给了拿奖的各个班自己写,
我被老张勒令着写完了串词,具体的内容记不太清了,总之应该是十分矫情做作的话语,现在再看到的时候大概会尴尬地脚趾扣地,但当时还是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抬起头看他们领奖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表情管理相当到位,结果后来戴清淮跟我说那天站在台上他都看到了我眼睛湿漉漉的一片。
“当时还以为你因为前一天竞赛班的小考考了32分还在难过,想着回头找个时间安慰你一下。”
我瞪了他一眼:
“我是被我自己写的绝美串词感动到了好吗?还有,我什么时候考过32分了?”
“没有吗?不应该啊,”
他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下:“难道是23分?我记得是两个连着的数字,反正很惨烈啦。”
绝交吧,一点也不想跟这个没有一点浪漫细胞的理工男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