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山茶 在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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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宅待了一天一夜后，程宿空才终于接受宋彷已经离去的事实，麻木地将她抱起，一步一步地走向楼下，步履蹒跚，倾身缓慢地将她放置在后座，将车开往当地的殡仪馆，馆内的人看见他和怀中的人大片血迹晕染在衣服上被吓了一跳，他麻木地问着工作人员“停尸间在什么地方。”
工作人员看着他的气质不像一般人赶紧在前面带路，程宿空将宋彷放进停尸间后就开车前往宋彷家，拿好给她换的衣服后又立刻赶往殡仪馆，不顾自己被血沾染大半的衣衫也不顾外人带着疑惑的眼神，就这么直愣愣地，脑子过不来神一般。
独自将她的衣物换好，将她手上沾染的血迹擦洗干净，可在看到右手中指那枚由他带上的戒指时情绪奔涌而出，握着她的手跪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半响，又站起身继续整理她的发丝，将她的脸颊擦洗干净。
易欢和杨昭同时赶来殡仪馆，他在回家拿衣物的时候通知的，顾茉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紧接着收到信息，她已经上了飞机，拜托他一定要等她再火化。
他不知道顾茉怎么知道消息的，大概是给她发了什么讯息吧。
顾茉在看到宋彷发送的邮件内容时急忙拨打电话，可是已经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她赶忙收拾东西，前往机场，并联系程宿空一定要等她。
等顾茉前往殡仪馆时，程宿空已经在门口等待一会儿了，这几天他一直在这里守着，易欢和杨昭白天也在这里。
顾茉看到程宿空的身影后，猛然冲上前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她太过恼怒，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厉声质问着程宿空“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让她变成一句冰冷的尸体。”字字泣血，她在以宋彷姐姐的身份责怪着他，他不能反驳，也无法反驳。
他一向挺直的脊背此刻有些微踏下来，短短几天身体也消瘦了大半，眼中满是红血丝胡子拉擦一脸沧桑的模样已经不像个25岁的青年，看着眼前悲伤的不能自已的顾茉，他宁愿让她痛打自己一顿，换取宋彷醒过来，哪怕别的代价，他都可以承受。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往前走了几步做了个引路的姿态让顾茉跟自己来，将顾茉带到停尸间后，他站立在门口，听着里面传出巨大的哀嚎声，已经麻痹。
顾茉回来的第二天进行火化仪式，程宿空最后俯身轻吻了下宋彷的额头，再次见面时已经是一堆不分眉目的骨灰。
周珉玉是在下午赶来的，火化后，顾茉通知他来参加宋彷的葬礼，送她最后一程。
前往陵园的时候，正下暴雨，程宿空抱着两个骨灰盒，一行五人，雨水的衬托更显寂寥，可是宋彷会喜欢，她一向就爱简单的东西。
墓地选在宋文书的旁边，母女也算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另一种团聚，程宿空将手中一大一小两个骨灰盒放进去，工作人员开始封层，等将墓碑也放置好，简单的鲜花后葬礼就算完成。
程宿空让他们先走，顾茉冷声提醒道“回去看你邮箱。“没再管他。
他伸手将墓碑上方并不存在的灰尘一点点拂过，口中喃喃自语道“宝宝，你稍稍等一等我，等等我…”待了好大一会儿，他才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没几步，一片落叶坠落在他的右肩上，用手拿起，他擦干欲将滴下的泪水，大步向前走。
回到家，不顾阿姨看到他颓废状态惊诧的目光，直奔书房，他没忘记顾茉提醒他的事，匆匆打开电脑，一份署名为宋彷的邮件赫然躺在邮箱内，他手指颤抖地抬起，不敢打开。
离开书房，返回卧室洗澡，换好衣服正要离开，程立接到阿姨的电话回来了。
看到儿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正要问他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连公司都不管的姿态都收回，连忙问道“儿子，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父亲的问话，程宿空机械式的转身，说着“我爱人死了。“
“什么？“程立惊讶。
没再理他，程宿空自顾自地离开，又加了一句，“这几天先不要找我。“
三天后，杨昭在公寓内找到他，门一打开，酒气熏天，酒瓶扔的到处都是，程宿空烂醉一样躺在沙发上，意识不明。
杨昭上前轻拍着他的脸将他唤醒，顺手拿过他手中紧握的酒瓶，可他紧握不放。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手中的东西要被抢走，他含糊着醒来，看清是谁后，让他走。杨昭顿时恼怒，抓着他的衣领“你再这样宋彷也回不来，你清醒一点，想把自己喝死吗。“
他将杨昭的手打开，厉声说着“你放屁，我刚刚还看见她了，只要我喝酒，就一直能看见她。“
听见他这样说，杨昭只觉得后背的寒毛直立，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稍想不对，一拳挥到程宿空的脸上。
他下意识的挥手过去，两人扭打一团，后来，两人终于清醒，纷纷停手，程宿空也恢复了神智，坐在地上，眼神发直，自言自语般说着“你根本不清楚，我好像生来就是为了爱她的，从见她第一面开始，就一直如此。“
杨昭走后，他起身拿过笔记本，终于打开那封邮件，看到里面的内容后，泪水止不住地流，笑骂了声“傻子。”不敢再看第二遍。
第二天，程宿空开始正常上班，甚至比之前更拼，连过年都不在家中，全世界各地飞。
这几个月，程立看着和女儿关系更加亲密的儿子，试探性地提起要不要试着和其他人见见面，被程宿空化为利刃般的眼神直接制止。
十月初，程宿空将自己名下的股份尽数转到妹妹程悦的名下，程立感觉不对劲，问他，他只说，自己想出去散散心，让父亲再帮自己管理一段时间公司。
程立打消了疑虑，将近一年，程宿空的状态他不是没有看在眼里，每天报复式的让自己埋入工作中，但凡有点闲暇时间就会发现他在发呆，程立叹口气“好。“
他在新尼地买了一栋房子，顾茉当时参加完葬礼后就离开了，宋彷的遗产都是交给聘请的律师按照她发送给顾茉的遗书办理的，之后再也没见过顾茉。
临走前，他和杨昭见了一面，分开时少见地拥抱了一下对方，杨昭只以为时因为他短时间内不回来所以走前兄弟情深一把。
11月10日，程宿空前往新尼地。
到了地方后，他稍作休整，就自己开车前往各个景点，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竟也将新尼地逛了个大半。
11月15日，程宿空将从老宅找到的相机拿出来，里面的内容他已经看过，只是看到一半的时候心痛的不能自已，不敢再看下去。
现在，他播放着那段录像，刮骨凌迟一般，忍着痛，看了一遍又一遍。
从傍晚到深夜，直至相机因电量不足关闭，他才终于有些许动静，微微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是宋彷自杀时的那把。
他看向窗外漫天的星星，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随后，毫不犹豫地了结自己。
新尼地时间11月15日晚上11点，程宿空自杀身亡，现年26岁。
第二日凌晨五点，当地警方接到匿名短信前往家中，经查看，排除他杀的可能，发现尸体的床头柜上一对情侣对戒放置在一封信封上。
早上八点，奥兰克警方查询到程宿空身份后，紧急联系家属领取尸体。
程宿空遗体回国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程立的头发在接到警方电话时一夜全白，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直到夫妇俩赶往奥兰克，他们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警方将程宿空的遗物转交给他，回国后，程立由公司账号发布了讣告，并宣布自己重新接管公司。
这位已经年过半百的中年父亲，强忍着悲痛，在大家面前仍展现出若无其事的一面。
程宿空被安葬在宋彷的身边，这块墓地是在当时宋彷下葬时就被买了下来的，程立知道后，就明白了一切，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他不怪他，有时候爱就是很自私的，只是两个孩子命太苦。
过了两年后，易欢前往墓地去看望她们，带了五束花，因花束稍显庞大，在上山途中竟将她的视线也不断遮盖住。
她在参加完程宿空的葬礼后，长达两年的时间内不敢前往这里，她很长一段时间陷入自我怀疑的状态，好友的离世对她来说是永远不可磨灭的伤痛。
终于走到宋彷的墓碑前，她将鲜花先放置在地上，从包内拿出手帕一一擦拭着墓碑，擦拭完毕后，将鲜花放置上面，甚至还从包中拿出一包宠物香肠也同样放置在宋彷的墓碑上。
易欢视线一一掠过眼前并排的墓碑，嘴唇蠕动了几下，可是始终长不开口，她的眼神湿润，好像张嘴之后眼泪便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
过了很久之后，天色渐晚，她正准备走，听见身旁渐近的脚步声，扭头看去，是杨昭，和自己一样，手捧鲜花。
杨昭将手中的鲜花放置在墓碑上后，站立在程宿空的墓碑前，转头看着易欢，“好久不见。”
自从程宿空也去世后，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
杨昭看着易欢通红的眼睛，深吸口气，笑着对她说“我相信，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此刻已经重逢。所以，逝者之人已逝。”
我们永远记得他们就好，常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