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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谢夕邺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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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夕邺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自上次萧府一事,他对她便没什么好印象,如今又被这般痴缠多时,本就不多的耐性早已耗尽。
他将手里的书卷放回案上,端起搁在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燥意,冷声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便请回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姝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眼底光芒一点点暗淡,凝成一片死寂的灰沉。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碎得七零八落,方才鼓起的勇气化作尖利的冰碴,在五脏六腑里翻搅。
她深吸口气,强忍住泪意,颤抖着唇瓣,泄出的声音飘忽无措:“是我唐突,叨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说罢,她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本想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可那笑意还未来得及舒展,就好似皱纸般在脸上拧成一团,倒显得比哭还要难看。
裙裾扫过案角,金线勾着的流苏缠住雕花木腿,她身形绊得踉跄,却不愿俯身去解,硬生生扯断几缕丝线,跌跌撞撞朝外走。
走出屋子的刹那,泪水终于决堤,隔着层朦胧水雾,蓦地瞧见旋梯上的姜晚棠。
视线交汇,二人皆是一愣。
萧姝本就视她如眼中钉,如今更是恨得五脏俱焚,再一想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偏巧被对方尽收眼底,羞愤与妒火交缠着窜上心头,只觉气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抬手抹去脸上泪痕,通红眼眸似淬毒般剜向姜晚棠,一把夺过对方递来的素帕,径直往她面上掷去,扔完犹觉不够解恨,又攥住她一侧肩头,朝身旁用力一摔。
姜晚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往后一仰,后腰重重撞上硬木阑干,剧痛闪电般窜上脊背,一时疼得她眼前发黑。
“你给我等着瞧。”萧姝俯身在她耳畔留下句满是妒恨的警告,一甩衣袂,愤然离去。
姜晚棠扶着墙慢慢站起,揉了揉生痛的后腰,不禁苦笑一声,感叹书里的恶毒女配还真是程式化,就连争风吃醋的行径都大同小异。
屋外忽又响起木阶的吱呀声,伴随裙裾拖曳的窸窣,以为萧姝去而又返,谢夕邺眉心一蹙,将茶杯往案上重重一搁,声线较先前更冷:“还不走,莫非要我命人备轿,送你回府不成?”
他抬眸觑过去,最后一字尾音戛然而止,窗外漏进的天光斜斜映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眉宇间戾气纤毫毕现,眼底冷芒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寸寸瓦解,无声消弭。
“对不起,不知道是你。”满腔不悦尽数散去,他清了下嗓,谢夕邺放柔声线,低声道歉。
“没关系。”姜晚棠满不在乎地冲他摆摆手,动作间不慎牵动背后伤处,钝痛骤然袭来,她咬紧下唇,倒吸了口凉气。
见她一脸痛色捂着腰,谢夕邺推椅站起,跨步上前,急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姜晚棠寻了张近边的宽椅坐下,按住他欲上前相扶的手:“上楼时遇到萧姝,推了我一把。”
萧姝上次伤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眼下又来这一遭,谢夕邺眉心皱痕愈紧,脸色当即难看几许:“她又推你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你跟她说,”姜晚棠顿声,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不自在地转开双眸,迟疑道:“喜欢......江婉昙,所以有些气不过。”
她本想说“喜欢我”,可那话由自己嘴里说出,怎么都显得别扭,好似在自作多情一般,遂不露声色改口,偷梁换柱换成江婉昙。
到底还是觉得心虚,生怕对方误会她厚颜无耻,话音未落便又底气不足地急急补上一句:“我知道你是想摆脱她的纠缠,随口一说而已,她看起来像是当真了。”
谢夕邺定定看着她,一言不发,眸光沉沉,似乎要将她每一寸神色都分丝析缕一遍。
就那样认认真真、安安静静看了她半晌,他偏了下头,缓缓叹出口气:“不是随口一说。”
他抬起眼眸,视线重又落回姜晚棠脸上,杏眼圆睁,唇缝微张,意外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不太相信。
平心而论,他的语气听起来实在算得上诚心,不论是昨晚,还是现在。
正如姜晚棠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突然生气,他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对情感的感知迟钝如此。
明明他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对她的纵容也泾渭分明,一目了然。
甚至一度怀疑过,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懂了,却假装视而不见,如敝屣般避之不及。
性格使然,他习惯了点到为止,从不亮明底牌,这样,就能在彻底明白对方的意图之后,有足够的余地周旋,进或是退,悉数付出还是收回一切。
就像此刻,在他看来,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够多了。
“所以,你真的喜欢我?”姜晚棠眨了下眼,带着真心实意的疑惑,懵懂不明的试探,终于还是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她的疑惑拦不住,也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不喜欢这样不清不楚、不上不下的状态,不是随口说说,那又是什么,总要问个明白。
见他良久不语,姜晚棠朝他走近几步,停在一个咫尺的距离,扯了扯他的衣摆,仰头看他:“是不是?”
谢夕邺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一如既往澄澈,像是一面清亮见底的湖,将他的心思映得无处遁形,偏还兴风作浪,不知收敛,非得逼他把所有命门,一五一十露出来,一点也别想藏住。
情绪太过鲜明,此起彼伏在胸膛汹涌肆虐,他没法否认。
“是,”他闭了下眼,试图遮挡眸底那点出于孤注一掷的畏惮,而下意识防御逸出的懊恼,随即睁开,索性剥去所有骄傲和伪装,不顾退路,俯首就缚一般,目光灼灼、认命似的直视她:“不可以?”
如果不可以,为什么一开始要日复一日接近他,照顾他,包容他,为什么要让他生出错觉,习惯她,依赖她,再放不开她。
姜晚棠默不作声望向他,视线掠过滑动的喉结,紧抿的唇角,再往上,细细扫视他的眉眼。
一小簇日光簌簌而聚,在眼尾蜷成一块毛茸柔软的阴影,她耐心看着那片阴影丝丝缕缕四处散开,看细碎的光斑坠进他瞳孔深处,照出一抹坦诚后的释然,求而不得的不甘,以及,幽邃眸色下,隐约一点薄怒。
姜晚棠攥着他衣摆的指尖松开,寻到他的手指,握在掌心微微晃了晃,似安抚,似回应,微不可察的一点力道,和她唇边的弧度一样柔软。
“我知道了。”姜晚棠冲他弯了弯眸,琥珀色瞳仁盈暖透亮,话音很轻,却很郑重:“我骗走了你,我会负责到底的。”
四周静寂,她的声音飘在耳畔,像裹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恍惚不清。谢夕邺眸光顿滞,眼底那点怒色没骨气地抽丝般散去,被这句话激得眼睫轻颤,他用力眨了下眼,不自觉倾身:“嗯?”
姜晚棠眼底笑意流转,看上去有点疑问彻底解开后的开朗:“要不要重新开始?”
谢夕邺不说话了。
他的手指还贴在姜晚棠手心,被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热意从指尖蔓延,胸腔灼烫,心脏急促跳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躁动的思绪偃旗息鼓,只剩一道声音在脑海回荡,一遍又一遍告诉他,认了吧。
她谎话连篇怎么样,屡次三番背离又怎么样,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你就是不想分开,就是贪图那点矫饰的爱意,这有什么不好低头承认。
他安静站了片刻,等耳边此起彼落的声音逐渐淡去,随后慢慢抽出手指,握住她的手腕,牢牢罩在掌心。
姜晚棠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乖巧任他攥着,也不继续追问,感受逐渐收紧又变得平和的力度,轻轻蹭了蹭他手臂内侧的肌肤,含笑问他:“吃饭了吗?我陪你。”
谢夕邺张了张唇,辗转思量的问题几欲冲口而出,最终喉结滚动,将疑问压回去,应了声好。
两人沿着湖畔往前走,姜晚棠闻着身侧熟悉的松木气息,生出一股脚踏实地的安心,扯了扯谢夕邺的柚子,眉眼弯弯,忍不住又确认一遍:“你居然真的喜欢我。”
不是疑问,是小孩子得了夸奖,有些意外的新奇,又觉得欢喜,满到溢出来,逢人便要炫耀的语气。
你呢,你对我,又是怎样的心意?
谢夕邺其实很想问问,又怕旁敲侧击地提醒了她,喜欢的另有其人,像上次那样毫不留情将他推开。
其实眼下这样,也很好了。
他偏头看了眼她眉梢嘴角藏不住的笑意,紧了紧她老老实实窝在掌心的手,拈去落在她发上的细碎枝叶,带着些许无奈的纵容,低低应了句:“是。”
姜晚棠便又晃晃他的手,贴着他的臂膀,仰头冲他笑了笑。
两个人已经许久没有像眼前这样,心平气和地一起坐在饭桌前,正儿八经用一顿餐食,过于安静的空气中,总还有些别扭和生分。
谢夕邺这人对吃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桌上摆的,也就是之前在谢宅见惯了的那些菜式,其中几道,却是姜晚棠经常点的。
“今天在幽篁里,萧时泽遭到了暗杀,是你派人做的?”姜晚棠随手搛了块近边的点心塞进嘴里,边嚼边问。
“少吃些甜点。”谢夕邺夹过几筷子时蔬放进她面前的碗里,将那碟子点心往远处挪了挪,缓声否认:“不是我。”
“那会是谁?”姜晚棠三两口咽下嘴里的奶糕,疑惑道:“按照原书情节,暗杀他的就是你啊。”
“你来找我,也是因为这件事?”谢夕邺停下筷子,抬眼看她。
姜晚棠点点头:“江婉昙以为是邺王干的,便来求邺王放过萧时泽,没想到他趁火打劫,逼迫江婉昙订下七日之约。”
谢夕邺压下心头那点若隐若现的失落,不动声色开口:“什么七日之约?”
“就是将她软禁在王府,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难以启齿的事,”谢夕邺抬眸:“这到底是本什么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