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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七章《毒酒计》 寂 ...


  •   (一)

      相府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魏庸却觉得脊背发凉。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珩,青衫下摆沾着雪水,指尖在茶盏边缘泛白——那是被冻的,也是被吓的。

      “瑞王殿下,”魏庸慢条斯理地拨着炉灰,火星溅在铜炉上,“昨日北狄使者密会之事,陛下已有耳闻。老夫替你压了下来,但……总得给陛下一个交代。”

      萧珩垂着眼,睫毛上还凝着冰碴。他昨夜确实见过北狄使者,却不是密会,是被阿砚设计引去的——那使者袖中藏着的密信,赫然写着“瑞王与北狄约定,共分大靖”,墨迹是他惯用的松烟墨,连私印都仿得分毫不差。

      “丞相想让我如何交代?”萧珩的声音发哑,喉间像卡着冰。

      魏庸推过一壶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玉壶里晃荡,泛着诡异的光:“靖王明日生辰,陛下要在宫中设宴。这壶‘合欢酒’,你替老夫敬他一杯。事成之后,北狄之事,老夫自会替你摆平。”

      萧珩的指尖猛地攥紧。合欢酒是幌子,里面掺的“牵机引”才是真的——与当年母妃中的毒同出一辙,发作时筋骨寸断,死状极惨。魏庸要借他的手杀萧玦,再嫁祸给他,一石二鸟。

      (二)

      瑞王府的密室,萧珩将那壶毒酒倒进瓷碗,酒液接触碗沿的瞬间,泛起淡紫色的泡沫——这是他早备下的验毒碗,遇牵机引必变色。

      “殿下,真要去吗?”侍卫长林肃的声音带着急惶,“靖王若死,魏庸定会把脏水泼到您身上。”

      萧珩没说话,从暗格里取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假死药”,是母妃当年的医女留下的,能让人脉息全无三日,醒来后与常人无异。他昨夜已派人试过,毒酒与假死药混用,虽会腹痛如绞,却不足以致命。

      “魏庸算准了我不敢杀萧玦,”萧珩将假死药倒进空酒壶,再注满寻常佳酿,“我偏要让他以为,我杀了。”

      林肃仍在犹豫:“可靖王若知道您要下毒……”

      “他不会知道。”萧珩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放着半块糖葫芦,是阿砚死前攥在手里的,糖衣化了大半,沾着血,“他只会以为,我又在算计他。”

      (三)

      靖王府的书房,萧玦正对着舆图发呆。北疆的战事胶着,魏庸却在此时催他回京,明摆着是想趁机夺权。更蹊跷的是,昨夜北狄使者遇刺,死前手里攥着的密信,竟写着“靖王许诺,助北狄夺云州”,笔迹模仿得与他分毫不差。

      “将军,”赵武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瑞王殿下派人送了生辰礼。”

      锦盒里是枚玉佩,白玉雕成的狼头,眼窝处嵌着红宝石,正是当年他遗失的那枚——在魏承宗账房先生怀里找到的那枚。玉佩下压着张字条,是萧珩的字迹:“明日宫宴,小心魏庸。”

      萧玦的指尖抚过狼头的獠牙,玉佩边缘还留着细微的刻痕,是他十二岁时不小心摔的。萧珩竟把这枚“罪证”还给他,是示好,还是另一个陷阱?

      “知道了。”萧玦将玉佩塞进袖中,“明日宫宴,加派三倍人手。”

      (四)

      宫宴的烛火映得满殿通红,萧珩捧着那壶“毒酒”,站在殿角,看着萧玦坐在主位上,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火光里流动。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魏庸坐在文官首位,捻着胡须,眼神却像毒蛇;禁军统领顾衍站在殿门处,手按刀柄,目光时不时瞟向魏庸——此人是皇帝的心腹,却欠着魏庸的救命之恩;太医院院判李默的女儿阿瑶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块糕点,眼神怯怯的,袖口却露出半枚魏庸府的令牌。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在演戏。

      “瑞王,怎么不过去?”魏庸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刻意的热络,“靖王正等着你敬酒呢。”

      萧珩深吸一口气,捧着酒壶走向主位。经过阿瑶身边时,小姑娘突然“哎呀”一声,糕点掉在他的靴上,黏糊糊的糖浆里,裹着个极小的纸团。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团踩在脚下,待走到萧玦面前时,指尖已将纸团捏在掌心——上面是李默的字迹:“魏庸备了后手,宴后会放火烧靖王府,伪造瑞王杀人灭口现场。”

      (五)

      “皇兄,生辰喜乐。”萧珩将酒盏递过去,玉盏相碰时,他的指尖故意划过萧玦的手背,留下一道极淡的水渍——那是用假死药化的水,若萧玦提前服过解药,水渍会变成淡蓝色。

      萧玦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接过酒盏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瞬间,他的指尖在桌下掐了个诀——那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意为“我知道了”。

      萧珩的心猛地一松,却又揪紧。萧玦竟真的信了他的字条,提前备了解药?

      “瑞王的酒,倒是烈。”萧玦放下酒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知藏了多少‘心意’?”

      话音未落,他突然捂住心口,身子猛地向后倒去,玄色蟒袍扫过桌案,酒壶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满殿哗然。

      (六)

      萧玦“死”了。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摇头叹息:“回陛下,靖王殿下……中了牵机引,已气绝身亡。”

      魏庸立刻出列,指着萧珩:“陛下,定是瑞王下毒!他与北狄私通之事败露,便杀人灭口!”

      萧珩站在原地,指尖冰凉。他算准了萧玦会服解药,却没算到魏庸竟在解药里动了手脚——那不是解药,是加剧牵机引毒性的催化剂。萧玦此刻的“气绝”,恐怕是真的。

      “我没有。”萧珩的声音发颤,却迎着皇帝的目光,“请陛下彻查,若真是臣下的毒,臣愿以死谢罪。”

      皇帝捻着佛珠,半晌才道:“将靖王遗体送回王府,瑞王……暂且禁足府中,听候发落。”

      (七)

      靖王府的灵堂,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萧珩披着素衣,站在萧玦的“遗体”旁,棺木里的人面色青紫,唇瓣干裂,果然是牵机引发作的模样。

      “殿下,该盖棺了。”魏庸派来的礼部官员催促道,眼底藏着得意。

      萧珩的指尖抚过萧玦的眉骨,那里有块浅疤,是小时候替他挡石子留下的。他突然摸到萧玦的掌心,竟藏着半块糖葫芦,糖衣早已化尽,只剩沾着血的山楂——与阿砚死前攥着的那半块,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颗。

      原来萧玦一直留着。

      “再等等。”萧珩的声音沙哑,“我还有话要对皇兄说。”

      (八)

      深夜的灵堂,只剩下萧珩和萧玦的“遗体”。萧珩将那半块糖葫芦放在萧玦胸口,突然听见棺木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他猛地掀开棺盖,萧玦竟睁着眼,眼底翻涌着血丝,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萧珩又惊又喜,却见萧玦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写字:“魏……有……人……”

      萧珩瞬间明白。魏庸在府里安了眼线,正盯着灵堂的动静。

      他俯身,装作哭丧的样子,在萧玦耳边低语:“假死药在你枕下,半个时辰后服用。我引开眼线,你趁机脱身。”

      萧玦的睫毛颤了颤,算是应了。

      (九)

      萧珩刚走出灵堂,就撞见李默。老院判的脸色惨白,手里捧着个药箱,见了他就往旁边躲,袖口的令牌却掉在地上。

      “李院判深夜至此,所为何事?”萧珩捡起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魏”字。

      李默的声音发颤:“老……老臣是来给靖王殿下净身的。”

      萧珩突然笑了:“不必了。魏庸让你来补刀,对吗?”

      李默扑通跪下,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殿下饶命!小女阿瑶还在魏庸手里,老臣不得不从!”

      萧珩将令牌扔给他:“想救你女儿,就按我说的做。”

      (十)

      半个时辰后,靖王府燃起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瑞王殿下!”林肃冲过来,手里提着个烧焦的衣角,“属下按您的吩咐,在偏院放火,引开了眼线。但……”

      萧珩望着灵堂的方向,那里已被火海吞噬。他算准了魏庸会趁乱派人来确认萧玦已死,故意在偏院放火,让他们以为灵堂也被波及。

      “萧玦呢?”萧珩的声音发紧。

      “按计划从密道走了,”林肃递过一个血帕,“这是他留下的。”

      帕子上是萧玦的字迹,只有两个字:“等我。”

      (十一)

      相府的密室,魏庸看着暗卫呈上的“证据”——一块烧焦的玉佩,正是他送给萧玦的生辰礼。

      “确定瑞王在灵堂放火?”魏庸的声音带着一丝疑虑。

      “是,”暗卫低头,“属下亲眼看见瑞王从灵堂跑出来,身上还沾着火星。”

      魏庸终于笑了,将玉佩扔进火盆:“好,好一个瑞王!杀了人还敢毁尸灭迹,这下,谁也救不了他了。”

      他转身对影卫道:“去告诉陛下,就说瑞王畏罪纵火,烧毁靖王遗体,罪加一等,当处以极刑。”

      (十二)

      瑞王府的地牢,萧珩被铁链锁在墙上,伤口渗着血。

      魏庸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半块沾血的糖葫芦:“瑞王殿下,这是从靖王棺木里找到的。你说,陛下若知道你连他珍藏多年的东西都要抢,会怎么想?”

      萧珩的目光落在糖葫芦上,突然笑了:“丞相可知,这半块糖葫芦,是谁的?”

      魏庸的脸色微变。

      “是阿砚的,”萧珩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死前攥在手里,与萧玦的那半块正好拼成一颗。你以为阿砚是你的棋子,却不知他早已反水,把你的罪证都藏在了……”

      话未说完,地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武带着禁军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块虎符:“奉靖王之命,捉拿奸相魏庸!”

      魏庸猛地回头,看见萧玦站在牢门外,玄色蟒袍上沾着烟灰,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你……你没死?”魏庸的声音发颤。

      萧玦没理他,径直走到萧珩面前,挥剑斩断铁链。铁链落地的瞬间,他攥住萧珩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我说过,等我。”萧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三)

      金銮殿上,萧玦将魏庸的罪证一一呈上:与北狄的密信、构陷忠良的账册、甚至还有当年给瑞王母妃下毒的药方。

      “陛下,”萧玦叩首,“魏庸勾结北狄,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请陛下严惩!”

      魏庸瘫在地上,突然大笑:“萧玦,你以为扳倒我就赢了吗?你与北狄交易的密信,我早就交给了太后!”

      满朝哗然。萧珩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在密谈记录里看到的内容——萧玦当年为保镇国公府,确实与北狄做过交易,用十车粮草换北狄暂缓进攻云州。

      (十四)

      太后的懿旨很快传到,命将萧玦打入天牢,彻查通敌之事。

      “皇兄!”萧珩冲过去,却被禁军拦住。

      萧玦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被押下殿时,玄色蟒袍扫过金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萧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夜在灵堂,萧玦在他耳边说的话:“魏庸倒了,我与北狄的交易也瞒不住。但我若不死,你便永无宁日。”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平安。

      (十五)

      天牢的阴暗潮湿,萧玦靠在石壁上,看着铁门外的月光。

      他知道魏庸留了后手,却没想到是太后——当年他母妃与太后争后位,太后一直怀恨在心,正好借此事报复。

      “将军,”赵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瑞王殿下派人送了药。”

      药碗被递进来,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萧玦刚要端起,却见碗底刻着个极小的“魏”字——是魏庸的人换了药,里面掺了剧毒。

      他将药汁倒进墙角,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打斗声,接着是林肃的声音:“将军,快走!殿下已安排好退路!”

      (十六)

      宫门处,萧珩带着一队死士,与禁军厮杀。他手里的剑染着血,肩上中了一箭,却依旧往前冲。

      “殿下,快到了!”林肃护着他,“天牢的密道就在前面!”

      萧珩的目光落在宫墙上,那里贴着他的画像,上面写着“叛贼瑞王,格杀勿论”。他知道,救走萧玦,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他别无选择。

      (十七)

      天牢的密道里,萧珩终于见到了萧玦。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却依旧挺直着脊梁。

      “你怎么来了?”萧玦的声音带着怒意,“谁让你救我的?”

      “我若不救你,谁来还我那半块糖葫芦?”萧珩笑了,嘴角却渗出血。

      萧玦看着他肩上的箭伤,突然攥紧了拳头:“你总是这样,做什么都不考虑后果!”

      “彼此彼此。”萧珩扶着他往外走,“魏庸虽倒,太后却不会放过我们。北疆的战火还在烧,我们得走。”

      (十八)

      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里,萧珩替萧玦包扎伤口,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旧疤,引来萧玦一声闷哼。

      “还疼?”萧珩的声音放轻。

      “死不了。”萧玦别过头,却将手放在他的肩上,轻轻按了按,“你的伤……”

      “小伤。”萧珩笑了笑,从袖中掏出那半块糖葫芦,“你看,还在。”

      萧玦的目光落在糖葫芦上,突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萧珩,”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后,别再骗我了。”

      萧珩没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马车外的风声呼啸,像在诉说着未尽的过往,也像在预示着前路的艰险。

      这场棋,他们赢了魏庸,却输了自己。但只要还能并肩前行,哪怕是刀山火海,又有何惧?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太后的人马,已在前方的关卡设下埋伏,等着将他们一网打尽。而那半块糖葫芦,终将成为他们爱恨纠缠的见证,刻在彼此的骨血里,直到生命的尽头。

      (十九)

      关卡的火把在夜色中晃成一片星海,太后的心腹将领冯异勒着马,看着远处驶来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将军,真要杀了两位王爷?”副将的声音带着犹豫。

      冯异挥了挥手里的令牌,上面刻着太后的私印:“太后有旨,斩草除根。”

      他身后的弓箭手已搭箭上弦,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那辆疾驰的马车。

      一场新的厮杀,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来自朝堂最深处的黑暗,是连魏庸都未曾触及的权力漩涡。

      (二十)

      马车里,萧珩突然按住萧玦的手:“有埋伏。”

      (二十一)

      萧玦掀开车帘的瞬间,箭雨已如飞蝗般扑来。他反手将萧珩按在车厢底板,玄色披风扫过车辕,带起一串火星。

      “赵武!”萧玦嘶吼着掷出腰间玉佩,那枚狼头玉佩精准地砸中最前排弓箭手的咽喉。车外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是赵武带着死士接战的声音。

      萧珩在颠簸中摸出靴筒里的匕首,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是萧玦藏在他靴子里的伤药,油纸包上还留着对方的体温。

      “走密道!”萧玦拽着他往车厢后部扑,那里有个暗格,连通着关卡下的废弃水道。暗格打开的瞬间,一支火箭穿透车壁,擦着萧珩的耳际飞过,点燃了车帘。

      火舌舔舐着锦缎的声响里,萧珩听见萧玦闷哼一声。回头时,见一支箭钉在他的右肩,箭羽还在微微震颤,与当年替他挡箭的旧伤,正好在同一位置。

      (二十二)

      废弃水道里弥漫着腐臭的淤泥味,萧珩扶着萧玦蹚水前行,箭头在水中晃出细碎的血珠。

      “放我下来。”萧玦的声音发哑,右手已抬不起来,“冯异带了五百精兵,赵武撑不了多久。”

      萧珩没理他,反而将他的胳膊架得更稳。水道顶部的砖石时不时往下掉灰,砸在两人头上。

      “你可知冯异为何敢对皇室宗亲动杀手?”萧珩突然开口,声音混着水流声,“他是太后的远房表侄,当年瑞王府抄家时,他亲手砍了我母妃的贴身侍女。”

      萧玦的脚步顿了顿。这些事,魏庸从未在他面前提过。

      “魏庸算错了一步,”萧珩的指尖在黑暗中划过萧玦的伤口,替他按住流血的地方,“他以为太后只会对付我,却不知太后恨的是所有威胁到新帝的人——包括你。”

      (二十三)

      水道尽头的出口被巨石堵死,缝隙里透进微弱的天光。萧珩摸出匕首凿石,火星溅在萧玦的脸上,映出他苍白的笑。

      “当年在围场,你也是这样,非要跟我抢那只白狐。”萧玦的声音带着水汽,“结果被猎场看守逮住,你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

      萧珩的动作顿了顿。他记得那件事。十岁的萧玦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回来时嘴唇冻得发紫,却还把偷偷藏起来的狐裘塞给了他。

      “那时候你总说,”萧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哥哥,该护着你’。”

      萧玦突然抓住他凿石的手,掌心的血混着泥水,烫得惊人:“若我说,当年母妃让我疏远你,是怕魏庸对我下手呢?”

      匕首“当啷”落地,在水道里撞出空洞的回响。

      (二十四)

      巨石被凿开一道缝隙时,外面传来赵武的惨叫。萧珩探头望去,见冯异踩着赵武的尸体,手里举着个血淋淋的东西——是赵武的左耳,耳垂上还挂着萧玦赐的银环。

      “瑞王、靖王,”冯异的声音像磨过砂石,“出来受死,我留你们全尸。”

      萧玦突然将萧珩往缝隙里推:“你走。”

      “一起走。”萧珩拽着他的衣襟,鼻尖蹭到对方渗血的箭羽,“你忘了?我们还得去梨树下分糖葫芦。”

      萧玦的喉结滚了滚,突然笑出声,笑声震落了头顶的水珠:“好。”

      (二十五)

      冯异看见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从缝隙里钻出来时,正要用刀挑开赵武的尸体。他身后的士兵突然骚动起来——不知何时,水道两侧的山壁上,冒出了数十个黑衣人影,为首的是个断了小指的侍卫,正举着弓箭对准他的后心。

      “阿砚?”萧珩的瞳孔骤缩。

      那侍卫不是阿砚,却戴着阿砚的银令牌。他冲萧珩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属下是林肃的副手,奉瑞王令,带影卫在此接应。”

      冯异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萧玦突然掷出仅剩的匕首,正中他握刀的手腕。黑衣影卫的箭雨随即落下,将剩余的精兵射成了刺猬。

      (二十六)

      山脚下的破庙里,萧珩替萧玦拔箭。没有麻药,只能用烈酒消毒,萧玦咬着木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却没吭一声。

      “这支箭上淬了‘七日醉’,”萧珩看着箭镞上的暗纹,指尖发颤,“七日之内若不解,会浑身麻痹,任人宰割。”

      断指侍卫递过个药包:“这是从冯异身上搜的,不知是不是解药。”

      药包上没有标记,打开后是白色的粉末,散发着苦杏仁味。萧珩捻起一点放在舌尖,瞬间觉得舌根发麻——是毒药。

      “冯异根本没带解药。”萧珩将药粉扫到地上,“他要我们活着落入太后手里。”

      萧玦突然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他的袖口:“我知道谁有解药。”

      (二十七)

      三日后,京郊的尼姑庵。

      主持师太将一个锦盒递给萧珩,里面装着颗黑色的药丸:“这是当年瑞王母妃留下的,说若有朝一日靖王中了七日醉,便将此药给他。”

      萧珩的手抖得厉害:“师太认识我母妃?”

      师太叹了口气,指着庵堂壁画上的仕女图:“老尼俗家时,是镇国公夫人的陪嫁丫鬟。当年瑞王母妃被构陷,是镇国公夫人偷偷将此药交给老尼保管,说……说总有一天,两位王爷会明白彼此的心意。”

      萧珩回头望向庵外,萧玦正靠在银杏树下,脸色已开始发青,七日醉的毒性正在发作。

      原来母妃们早就知道,这场争斗的尽头,不是你死我活,是血脉相连的牵绊。

      (二十八)

      萧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瑞王府的密室里,身上的箭伤已包扎妥当。萧珩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糖葫芦,糖渣粘在他的指缝里。

      他轻轻掰开萧珩的手指,将糖葫芦放在枕边,目光落在对方的手腕上——那里有圈淡淡的红痕,是被铁链勒的。

      密室的暗格里,放着一叠卷宗,最上面的是魏庸的供词,里面提到太后与北狄的密约:若能除掉萧玦和萧珩,便割云州三城相赠。

      萧玦的指尖在“云州”二字上划过,突然想起那年与北狄交易的十车粮草——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替太后铺路。

      (二十九)

      太后的寝宫里,香炉里燃着“凝神香”,却压不住空气中的血腥气。

      冯异的人头被装在锦盒里,放在案上,眼睛还圆睁着。太后面无表情地用银簪拨弄着人头的头发:“废物。”

      太监总管李德全躬着身,声音像蚊子哼:“太后,靖王醒了,瑞王正带着他……往宫里来。”

      太后的银簪顿在冯异的天灵盖上:“来得正好。传旨,说瑞王劫持靖王,意图逼宫,让禁军在宫门处拦住他们。”

      李德全犹豫:“可……可两位王爷手里有魏庸的供词,还有……”

      “还有什么?”太后猛地回头,凤钗上的珍珠晃得人眼晕,“还有哀家给北狄的密信?李德全,你跟了哀家三十年,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李德全的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三十)

      宫门前的白玉桥上,萧珩扶着萧玦站定。禁军列着方阵,长矛如林,将桥面堵得水泄不通。

      “瑞王殿下,”禁军统领顾衍的声音带着为难,“太后有旨,请您放开靖王,束手就擒。”

      萧珩从袖中掏出魏庸的供词,扬在风里:“顾统领是皇帝亲封的禁军统领,还是太后的爪牙?”

      顾衍的脸色变了变。他腰间的令牌一半刻着龙纹,一半刻着凤纹——那是皇帝暗中给他的信物,意为“监视太后动向”。

      “放他们进来。”顾衍突然侧身,长矛阵裂开一道缝隙。

      萧珩与他擦肩而过时,听见顾衍低声说:“陛下在御书房等你们。”

      (三十一)

      御书房里,小皇帝正趴在龙案上练字,笔尖在宣纸上拖出歪歪扭扭的“靖”字。看见萧珩和萧玦进来,他丢下笔扑过来,抱住萧玦的腿:“七叔,你没死?”

      萧玦弯腰将他抱起,右肩的伤牵扯得他皱眉:“陛下,谁告诉你七叔死了?”

      小皇帝的眼圈红了:“李公公说的,他还说……说瑞王叔要杀我。”

      萧珩的目光扫过站在角落的李德全,对方的头垂得更低了。

      “陛下,”萧珩将供词放在龙案上,“这是魏庸的招供,还有太后与北狄的密信。”

      小皇帝的手指在“云州三城”上划过,突然问:“云州是不是有很多梨树?就像皇家园子里的那种。”

      萧珩和萧玦同时愣住。

      (三十二)

      太后被押到御书房时,头发散乱,凤袍上沾着墨汁——是小皇帝亲手泼的。

      “哀家是先帝的皇后,你们谁敢动哀家?”太后的声音尖利,目光像淬了毒的针,“萧玦,你别忘了,你母妃当年能进靖王府,全靠哀家一句话!”

      萧玦的脸色微变。这件事,他从未对人说过。

      “可你也别忘了,”萧珩突然开口,“我母妃当年救过太后的命。在你被贵妃推入冰湖时,是她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

      太后的瞳孔骤缩,像是第一次认识萧珩。

      (三十三)

      三日后,太后被废为庶人,囚于冷宫。李德全被杖毙,顾衍升任九门提督,掌管京畿防务。

      萧珩在瑞王府的花园里种下一棵梨树,萧玦站在他身后,右肩的箭伤还没好利索,只能用左手替他扶着树苗。

      “太后在冷宫里自尽了,”萧玦的声音很轻,“死前留了句话,说……对不起你母妃。”

      萧珩培土的手顿了顿:“她不是对不起我母妃,是对不起自己。”

      当年若不是为了争后位,太后本可以和母妃做朋友,就像他和萧玦,本可以不用斗这么多年。

      (三十四)

      秋猎时,小皇帝射中一只白狐,非要萧珩和萧玦替他剥狐皮做围脖。两人蹲在草地上,共用一把匕首,刀尖偶尔碰到一起,像小时候分糖葫芦那样。

      “瑞王叔,七叔,”小皇帝突然问,“你们会像魏丞相和太后那样打架吗?”

      萧珩刚要开口,萧玦抢先道:“不会。”他的指尖擦过萧珩的手背,带着猎场的草香,“我们只会一起保护陛下。”

      萧珩看着他,突然笑了。阳光穿过白狐的绒毛,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暖得像那年寒夜里的暖炉。

      (三十五)

      北疆传来捷报时,萧珩正在给梨树剪枝。萧玦骑马从宫门外疾驰而来,玄色披风上还沾着朝堂的香火气。

      “北狄退了,”萧玦翻身下马,将一份奏折递给萧珩,“他们说,只要我们送去十车糖葫芦,就永远不犯边境。”

      萧珩展开奏折,见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糖葫芦,是北狄使者的亲笔。他突然想起阿砚死前攥着的那半块,想起萧玦枕下藏了十年的那半块,眼眶莫名发热。

      “那我们就送十车。”萧珩将奏折折起来,塞进萧玦的怀里,“顺便告诉他们,明年春天,来云州看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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