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里的意外》不筱邀云

1、秋雨初逢 十

　　十月，已经入秋了。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已经泛起凉意，屋内的女孩望着阴沉的天气，“看来要下暴雨了。”思维还没来得及发散，没过多久，大雨便瓢泼而至，雨点密集地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地之间仿佛被雨水连成了一片，远处的山峦和树木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灰蒙蒙的影子。
　　女孩走进了屋，没过多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中药，走进了里屋，她轻轻推开了房门。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老旧木质家具的气息，显得格外温馨而宁静。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季悠然的外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慈祥而温柔。
　　“外婆，把药趁热喝了。”季悠然轻声说道，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生怕惊扰了外婆的休息。
　　外婆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外孙女，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她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慢慢喝了一口。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开来，但她并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喝着。窗外的雨依旧在下，仿佛没有停歇的意思。季悠然站在厨房里，听着雨声，心中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
　　“外婆这是我之前买的糖，喝完了吃一块压一压。”季悠然打开了糖纸包装递给老人
　　“悠然，我已经和你爸爸打了电话了，他忙完了会来接你的。”外婆放下药碗，并接过糖，老人的语气温和。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清晰。
　　季悠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拿过外婆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已经翻了一半的旧书，书页有些发黄，边角也微微卷起。她细心地夹上书签，然后将书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在耳边回荡。房间里依旧弥漫着浓郁的中草药味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更多的是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季悠然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外婆的手。老人的手有些冰凉，但季悠然的手却温暖而有力。她低声说道：“外婆，您喝完药就好好歇着，不用想这么多，家里有我在呢。”女孩并没有接着那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外婆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知道，季悠然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大人操心。可她也明白，这个孩子心里藏着太多的事情，从来不愿意说出来。
　　“悠然，你爸爸他……其实很关心你。”外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似乎想从季悠然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季悠然低下头，没有接话。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外婆的手背，仿佛在掩饰内心的波动。窗外的雨声依旧在耳边回荡，仿佛在为她的沉默伴奏。
　　过了片刻，季悠然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外婆，您别操心这些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要好好养病，早点好起来。”
　　外婆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她知道，季悠然从小就没有母亲，父亲又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陪她。这个孩子，一直都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一切。
　　季悠然笑了笑，站起身帮外婆掖了掖被角，然后轻声说道：“外婆，您先休息吧，我去厨房看看，给您煮点粥。”
　　外婆点了点头，目送着季悠然走出房间。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这是第一次给外婆试中药，几个月前开始不知怎么回事，外婆开始头疼的厉害，记忆力也下降，季悠然想了一切办法，她找了自己能找到的医生，凡是稍有名气的医院都看了，医生也只是说老人到了一定年纪的通病。
　　后来机缘巧合下遇见个赤脚医生老梁告诉了个偏方，找了张中药药方，兴许能管用，老这么疼着也不是办法。就算治不了本，能缓解一下疼痛也好。
　　季悠然自母亲去世后就和外婆住在比较偏僻的小山村里，周围都是绵延不断的大山，虽然有些不方便但景色不错。周围也零零散散住了几十户人家。有时候几户人家会聚在一起一边聊一些家长里短，手里一边绣些花样。乡亲们得知外婆的病后一直帮衬着季悠然。
　　到底是没捱住苦味，外婆皱了皱眉，看着手里孙女递过来的水果糖，轻轻放进嘴里。糖果在口中慢慢融化，甜味渐渐掩盖了中药的苦涩，外婆的脸色也舒缓了许多。
　　“外婆，这雨什么时候能停？今天王奶奶要过来。”季悠然若无其事地跟外婆闲聊着，试图转移话题。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沉默从未发生过。
　　外婆靠在床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大雨，语气平静而笃定：“不碍事，没啥影响，这雨顶多一个多钟头就停了。这季节的雨说下就下，下一会儿也就停了。”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季悠然，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你记得这几天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
　　季悠然的手指微微一顿，心里有些无奈。外婆似乎总是能轻易地把话题转回到她不想面对的事情上。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外婆的身体不好她也给不了更好的治疗，回去怕是最好的方法了。
　　外婆扶着床，慢慢坐了起来，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依旧稳健。她看向季悠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把我那副刺绣拿过来让我看看。你一大早起来应该也累了，现在药也喝了，你去歇歇吧。”
　　季悠然抬起头，看着外婆那双布满皱纹的脸和年龄不符的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外婆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太累。她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柜子前，轻轻拉开抽屉，取出那副刺绣。
　　那副刺绣是外婆年轻时的作品，绣的是一幅山水图。山峦起伏，溪水潺潺，针脚细腻而精致，仿佛每一针每一线都蕴含着外婆的心血与情感。季悠然小心翼翼地捧着刺绣，走回床边，递给外婆。
　　外婆接过刺绣，手指轻轻抚过绣面，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自豪。她低声说道：“这副刺绣是我年轻时绣的，绣出来的东西还算能看。”
　　季悠然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外婆。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刺绣的边缘，仿佛能感受到外婆年轻时的气息。窗外的雨声依旧在耳边回荡，但此刻的房间里却充满了温馨与宁静。
　　“外婆，您的手艺真好。”季悠然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
　　外婆笑了笑，摇了摇头：“老了，手抖了，眼睛也花了，再也绣不出这样的东西了。”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季悠然，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悠然，你要不要试试？刺绣这东西，虽然费时费力，但能让人静下心来。”
　　季悠然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啊，外婆您教我。”
　　外婆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等雨停了，我就教你。现在你先去歇歇吧，别累着了。”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仿佛没有停歇的意思，听着雨声，心中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
　　季悠然看着躺在床上的老人，“不累的，外婆，你现在这样子我可不放心。我留在这里还能照顾你。”床上外婆的背已佝偻，有点瘦的吓人。季悠然很久才收回视线，“外婆，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事叫我。”女孩在书架上拿了本书就坐在窗边。
　　真如外婆所言，一个多钟头后，雨势渐小。云层渐渐散开，依稀能看到太阳的形状，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大地上，温暖而不刺眼。雨后的空气里泛着泥土的清新，混合着草木的香气，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洗涤得干净而明亮。
　　季悠然放下手中的书，走到走廊上，倚着栏杆往山下看去。山林间一片苍翠，云雾缭绕，仿佛一幅水墨画。远处的山峦在雨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山间的溪水潺潺流淌，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在为这片宁静的天地伴奏。房檐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落，季悠然伸出手，用掌心接住一滴水珠。水珠冰凉而清澈，落在她的手心里，带来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她轻轻握了握手掌，感受着那份清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宁静与满足。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大山里的信号不太好，音乐声在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脆。季悠然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熟悉的数字。她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串数字，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而温和的声音：“悠然，你在外婆家还好吗？”
　　季悠然握着手机，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山峦上，语气平静：“嗯，挺好的。外婆刚喝完药，刚刚去休息了。”
　　“刚刚在干嘛怎么隔这么久才接电话。”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在看岳老先生的书。”
　　“你不是都看了好几遍了？”男人知道女孩很喜欢这本小说，生日时专门送了初版的原本。
　　“这回不一样。”
　　岳老先生当初创作时一直照顾他的母亲去世，书里的一些片段，只有经历了才能领悟透。这本长篇小说当年获奖无数，如今也是经典。
　　以前她读不出那个味，现在才能领略一二。说起岳老先生的这本书，男人如今倒是听到了一些消息。“有几家影视公司想把这部作品影视化，要是真有机会改编，然然，你到时候想去演吗？”
　　季悠然已经掬了一捧水，手心盛不下了，慢慢淌了出来。
　　她回男人，“我是很喜欢这个故事，但不劳您费心了，我现在也演不了。”
　　听到有些生疏话男人只能的岔开了话题。“你还需要在山里要待多久？”
　　“不好说。她问：“怎么了？
　　“你好好收拾一下，我们以后也不会经常回来了。”似乎是怕季悠然伤心男人接着说“ 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男人还特意顿了下。
　　季悠然安静听着，屋檐的水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滴。
　　“马术场地障碍赛，今年的巡回赛的时间定了，十一月十号，要不要参加？我可以给你报名。”
　　季悠然有两大爱好，戏剧和马术。
　　这段时间她光顾着照顾生病的外婆，没心思关注这些。
　　至于马术俱乐部那边，负责人知道她一直奔波在各大医院，就没让人通知她比赛事宜。这才十月初，三周后也赶得上。
　　还是心动了，季悠然打算：“月底我回去一趟，比赛结束我再回来。”
　　男人继续说，“我和你姐姐前几天去国外给你挑了一匹，你回来可以拉出去溜溜。”
　　也没其他可聊的，通话就这么结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这边的工作快结束了，过两天就去接你。你记得收拾一下行李。”
　　季悠然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轻声应道：“知道了，外婆已经提醒过我了。”
　　男人似乎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冷淡，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悠然，爸爸知道你一直很独立，但这次……爸爸是想让你去更好的学校，接受更好的教育。你别怪爸爸。”
　　季悠然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滴已经蒸发的水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父亲是为她好，但她更希望父亲能多陪陪她，而不是总是用物质和安排来代替陪伴。
　　“我没有怪您。”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只是……我希望您能多回来看看外婆，她很想您。”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片刻，父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好，爸爸知道了。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多回来看看。”
　　季悠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电话那头，父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便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站在走廊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感到一丝莫名的空落。雨后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柔和，但她却感觉不到那份温暖。
　　就在这时，外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悠然，外面凉，别站太久了，进来吧。”
　　季悠然回过神来，转身走进房间。外婆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副刺绣，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是不是你爸爸打电话来了？”
　　季悠然点了点头，走到外婆身边坐下，轻声说道：“嗯，他说过两天来接我。”
　　外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悠然，别怪你爸爸。他工作忙，也是为了这个家。你要理解他。”
　　季悠然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知道外婆是在安慰她，但她心里依旧有些难以释怀。
　　外婆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将手中的刺绣递给她：“来，外婆教你刺绣。这东西能让人静下心来，也能让人忘记烦恼。”
　　季悠然接过刺绣，看着外婆那双布满皱纹却依旧灵巧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外婆您教我。”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雨后的空气清新而宁静。季悠然坐在外婆身边，手中拿着针线，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