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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去母留子 ...

  •     此时大内宫里也并不太平。

      一身着红色衣裳的高贵妇人坐着慈宁宫的正位象征着权利的那把凤椅上,孙嬷嬷站在边上伺候着,在她脚边还跪着一个男人。

      此人此时五体投地跪趴在地上,仔细瞧,正是先前还在宫门口拦沈玉楼的高德忠。

      “你说,沈家那小子身上带着传位玉牌。”

      说是太后,但其实妇人也不过才四十出头的年纪,说话间她拨弄着手中的那串佛珠,并未把片刻目光分到脚底下的人身上。

      “是,只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那东西是真是假。”

      高德忠颤颤巍巍地回答,他头伏在地上,不敢朝上看主子的神色,此时心里七上八下没底极了。

      太后上官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并未开口,孙嬷嬷立马心领神会,打发道,

      “行了,下去吧。”

      高德忠这才如获大赦般赶忙行礼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大殿众人都被屏退出去,只剩下太后和孙嬷嬷两人。

      “你说,皇帝是什么意思?”

      四下无人,太后才沉声开口问,言语间不怒而威。

      “奴婢不敢妄言。”

      孙嬷嬷自上官晴还在家中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自然是察觉到太后此时的不虞。

      她上前两步,将手搭在太后太阳穴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地为她按头,继而开口安抚道,

      “皇上毕竟是您十月怀胎亲生的,自然心里是有您的。”

      太后本来顺着孙嬷嬷的力道缓缓闭上眼睛休憩,听到这话,倒像是猛地被触了逆鳞,她睁眼不怒反笑,

      “心里有我?!”

      “他为了提防哀家,都快要把李氏的江山拱手送人了!”

      说着,将手里的佛珠狠狠掷在桌子上,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到底不是在我身边养大的,他心里自始至终都把那个女人当做他的亲娘!”

      孙嬷嬷被上官晴口不择言的话吓了一跳,她扫了眼周围,赶忙提醒,“娘娘,慎言。”

      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刺激着上官晴的神经,此时的她面色扭曲,显得极为可怖。

      半晌才终于平复了下来,恢复往日里雍容华贵的模样,眯着眼盯着正殿里摆着的佛像,不知在想什么,开口吩咐,

      “去那边催催,好给咱们陛下吃个定心丸。”

      孙嬷嬷沉默了一瞬,在太后不耐之前恭敬地应声回了句“是”,然后动作轻柔地退了出去,顺带着关上了大殿的门。

      门外守着的小丫鬟是个新来的,平日里还算机灵,见孙嬷嬷出来,上前就要去扶她。

      孙嬷嬷瞧了她一眼,隐约记得这小宫女才来慈宁宫不久,也不知是哪个蠢材把这么个不知根知底的人放到内殿来做事,皱了皱眉,但眼下还有要紧事要办,只能沉声警告,

      “没有娘娘的吩咐谁也不准进去。”

      小丫鬟被孙嬷嬷看得手心渗出一层薄汗,眼下听到吩咐,简直是如获大赦,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孙嬷嬷是老人了,她的话就代表了太后娘娘的意思,于是赶忙脆生生答应了下来。

      孙嬷嬷这才离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在原处的小丫鬟抬起头,眼底满是狡黠,哪还有先前唯唯诺诺的模样。

      内殿里,上官晴来到佛像前的蒲团跪下,她双手合十,嘴里默念诵经,随之而来道出的是一段被被严禁提起的皇家辛秘。

      ……

      后宫里的女人,一来仰仗皇帝恩宠和皇嗣傍身,二来就是靠着前朝母家的势力。

      椒房殿,皇后居住的地方,这位上官皇后可谓是凤仪万千,占尽了天时地利,与皇帝是打青梅竹马的情谊,又有上官家和太子傍身,在后宫中可谓是风头无量。

      现如今这座宫殿往日的繁盛喧嚣仿佛就像是泡影,孙嬷嬷一路走来,没见着个奴婢太监,连通报的人也不见踪影,她并不意外,径自推开了皇后的寝宫。

      身着素衣的女人此时背对着孤零零坐在圆椅上,瞧着桌上的那杯酒不知看了多久。

      听到推门的声音,她欣喜急切地回头,笑容却在只看到孙嬷嬷一人的时候僵住了。

      她迟疑着开口,还抱有一丝期待,“嬷嬷,姑母呢?”

      孙嬷嬷长叹一口气,她也算得上是看着眼前的人从丁点大的小姑娘出落到现在母仪天下的模样,如今却要逼她去死,叫她如何开的了口。

      “太后娘娘凤体欠安,眼下已经歇息了”

      上官雅听到姑母凤体欠安,心还是揪了起来,她快步起身上前,拉住孙嬷嬷的衣袖问,

      “姑母向来康健,是不是陛下……”

      上官雅说着说着话突然顿住了,她的脸色刹得白了一圈,前所未有的寒意攀上她的后背,惊得她松开手朝后连退几步。

      大渊重孝,陛下虽然与姑母不亲近,此时暗里更是和上官家势同水火,但也绝不会在明面上与姑母为难。

      所以,这次的博弈,只有她在无形之中被所有人选为了牺牲的弃子。

      没有人能保下她,也没有人愿意保她。

      “姑母不会来见我了是吗?”

      上官雅认命似的合上了眼,重新睁开时一滴晶莹的泪顺着眼角滑落。

      巨大的无力感包围了她,她是上官家顶顶尊贵的嫡女,大哥二哥都要避开她的锋芒,她自小被教养在宫中,姑母亲自把她带大,视若亲女,更是把自己一步步送上了皇后的位置。

      现如今陛下病重,眼瞅着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但太子尚且年幼,自己身为太子生母……

      去母留子。

      想起白日里皇上宫里的大太监来宣的秘旨,她本以为姑母并不知情,现在想想,诺大的紫禁城,有什么事情能逃过慈宁宫和上官家的耳目。

      自己的死,竟是两方势力相互博弈的最好结果。

      上官雅的脑海里回忆起往日里和太后相处的点点滴滴,真真假假,偏偏虚情假意里掺着真心,让她无法割舍。

      女人的泪像是崩断的珠串溅落在椒房殿寸土寸金的地板上。

      哀莫大于心死,她毫不犹豫地抬手端起桌上的毒酒,一饮而尽。

      孙嬷嬷不禁想要伸手去拦,但遥遥想起慈宁宫的那位,伸出手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之中。

      上官雅看着那双手,心里的念头就像是一簇火苗突然有了出处,她伸手反握住孙嬷嬷,然后朝着她站的地方缓缓跪下。

      她的身形单薄,脆弱得像一张薄纸,毒酒发作的疼痛让她几乎脱力,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断断续续地开口,

      “嬷嬷,您……看着我长大,事到如今,我只求您,一定……要保住太子……”

      “他还年幼……虽不在我……膝下……长大,但他身体……有一半……上官家的血……”

      “上官家……想扶持傀儡……陛下一定会阻止……”

      “若太子与……上官家离心……请您……护下他……”

      鲜血不断从女人口角溢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裳,孙嬷嬷把上官雅搂在怀里,颤抖着开口保证,“我一定会替您护着小主子,您放心吧。”

      上官雅听到保证,心里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想要抬手替嬷嬷拂去眼角的泪,手抬到半空终于还是无力地垂下。

      ……

      隔日,谢琊就收到了皇后意外跌入荷花池去世的消息。

      他并不意外,把收到的纸条扔进炭盆里,瞧着火舌吞噬化为灰烬。

      大渊,要变天了。

      张虎也看了传来的纸条,再三犹豫还是开口道。

      “主子,我们的人在南塞那边扎下了,眼下中都时局不稳,不如早点回去主持大局。”

      谢琊扯过架子上的披风,系好带子,才将目光落在张虎身上,打量了两眼便挪开视线,

      “真有长进,忍了一个晚上才把这话说出来,憋坏了吧。”

      他边说边抬脚朝屋外走,张虎跟在他的身后。

      “主子既然知道,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张虎本就是个直脾气,眼下没了顾忌,倒豆子般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我原以为那沈家公子是个什么人物,昨日一见却也不过尔尔,主子您是要做大事的人,为了这样的人耽误自个,实在是不值得。”

      “外界将他吹嘘的神乎奇乎,可我瞧着多半是因为他那张脸,他不像是有什么真本事的。”

      谢琊走在前面的步子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上扯了三分笑,只是笑不达眼底,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没看出来,你倒是对他怨念颇深。”

      “想必昨日你也没给他好脸色看,他这人心思深,定然能看出来。”

      说着,原本三分的怒气到了五分,张虎这人执拗,他不欲再多言什么,大步跨步越过门槛,揪起不远处的小光头,头也不回道,

      “你不是怕中都的人察觉我们存在吗,这样吧,你带着人撤出中都,让祝九留下。”

      张虎原先还不忿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想要开口说什么,谢琊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背影径直消失在了雪地里。

      张虎呆愣在了原地,那么大个块头此时倒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不知所措,最后只能颓废地垂下脑袋。

      雪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替他拂去了肩膀上的落雪,顺带着为他遮起一方天地。

      张虎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他没说话,避开他的伞朝外走。

      男人在他身后出声道,

      “张虎,你太蠢,主子爱重沈家公子,断然不会容忍身边人对他不敬。”

      张虎一日之内被教训两次,气急了,转身口不择言,“那样以色侍人的世家公子,根本配不上主子!”

      又瞧见眼前这人书生般弱不禁风的模样,不由得冷笑,

      “什么时候你们西域出来的苍狼,连中都这点风雪都经不住了?”

      祝九只觉得眼前的人就是朽木不可雕,狗咬吕洞宾,也幸亏主子眼下出府了,不然听到前面那句话,张虎这家伙恐怕真得凶多吉少。

      他懒得花功夫提醒这个不长脑子的家伙,“出城吧,去漠北。”

      张虎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就算真要撤离中都,主子还没发话,他也不会听从祝九的调令。

      “这是主子的计划,”祝九一眼便看穿了这人的想法,冷声开口。

      “但你最好顺便看看,你嘴里那么不堪的人在漠北百姓将士的眼里到底如何。”

      瞧着越来越大的雪,他没好气地把伞丢到男人身上,任由雪落在自己身上,擦肩而过的时候留下了最后一句忠告,

      “你若容不下沈玉楼,那将来你就只有离开这一条路。”

      张虎沉默,他的手攥着伞柄,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伞从中折断,最后还是妥协似的泄了力。

      不就是漠北?

      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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