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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巧言善辩 姨娘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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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鬓间点翠蜻蜓簪正巧滑落半寸,十年如一日梳的垂云髻散开青丝,倒比平日刻意示弱的模样更添三分凌厉。她忽地轻笑出声,青铜瑞兽香炉腾起的青烟里,那双惯常低垂的杏眼倏地抬起,温婉怯懦的假面寸寸龟裂,瞳仁里浮出幽绿寒光。广袖翻卷带倒檀木屏风的刹那,她暴起的身形如收网毒蛛。
"月儿快走!"她凄厉嘶吼着扑向描金柱,金簪贯穿太阳穴的瞬间,后颈皮肤如蛇蜕般剥落,露出猩红的北戎图腾——双头狼衔着破碎的凤凰骨。
"娘——!"
沈清月扑跪在血泊中,指尖刚触及尸体便触电般缩回。姨娘青紫的唇间滚出一枚玉扣,内侧刻着沈清月的生辰八字,浸满褐色的蛊虫黏液。
"诸位亲眼所见!"沈清月猛然转身,泪痣凝着血珠颤动,"我娘亲早被北戎蛊术操控,连我也……"她突然扯开衣襟,心口皮肤下赫然蠕动着金线蛊,"这些年我活得生不如死啊!"
林太医的银针刚探向蛊虫,那毒物便自爆成血雾。沈清月呕出黑血昏厥在地,腕间银镯"咔嗒"裂开,掉出半卷泛黄的《傀经》残页。
"大小姐是被迫的!"
沈清月的乳母撞开人群:"当年姨娘用巫术控制小姐,小姐日日都受那蛊虫噬心之痛"
"够了!"沈相国突然摔碎茶盏,"清月既中蛊毒,便送去佛堂清修!"
子时的梆子声裹着雨腥气砸在青瓦上,沈昭宁伏在佛堂檐角。"姑娘漏夜寻赃,倒比我这监察司统领勤勉。" 她猛然抬眼,三年前那个满脸染血的少年竟然与眼前的脸重合。
永昭十六年冬夜,沈昭宁跪在慈云寺后殿,供桌上的长明灯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 ,雪粒裹着香灰砸在鎏银禁步上。
"信女愿折寿十年,换母亲病愈。"
黄纸刚入火盆,腕间突然刺痛。鎏金镯内侧的相府徽记被火舌舔舐发亮,映出供桌下少年染血的半张脸。
"谁?!"
鸦青锦袍的少年蜷在供桌阴影里。他眉睫浓黑如焦墨,此刻却沾满香灰,额角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颊边。喉间溢出的血沫洇湿交领,半截断刃卡在心口,刃口寒光与金丝云纹刺绣绞缠成诡异花纹。外头忽有铁甲摩擦声逼近,他猛地咬住褪色的绛红桌帷,脖颈青筋暴起,将痛呼咽回喉中。染血的五指死死扣住青砖缝,指节绷得发白,像被钉穿翅膀仍要挣命的鹤。
供桌垂落的杏黄经幡扫过他战栗的肩头。少年忽地扯动嘴角,盯着佛案上慈悲垂目的菩萨,眼底烧着两点幽火——那分明是匹舔着伤仍要撕咬的狼崽。
少年的匕首抵住她咽喉,他瞥见她腰间禁步上的"沈"字云纹,刀尖微偏:"相府的人?"
少年插着刀刃的心口,依稀可见森然白骨,且伤口泛着诡蓝,不时涌出些许黑血。 “帮我把刀刃拔出来!”沈昭宁用随身携带的绢帕裹住刀刃,拔出时,还是不慎割破了手掌,掌心的血液顺着刀刃流向少年心口,蓝毒竟顺着血液所过之处褪去。
“你有凤凰骨血?!”
少年扯下项间血玉,抓过沈昭宁的手,把血挤在了玉珏之上,疼痛中,她看见玉珏吸饱鲜血浮至半空,映出星图般的命盘,少年心口的毒伤竟诡异地化作凤凰图腾。
"今夜之事若泄半字,这玉佩便是你的催命符。" 沈昭宁跌撞跑出后殿时,供案边淡紫色的绢帕一角绣着一个“宁”字。
“小心!”淬毒箭矢破雨而来,萧珩护着沈昭宁旋身避开。箭尾羊皮卷被雨浸透,赫然是沈清月的笔迹:"妹妹可是要寻我?"
一个身着黑衣的鬼面人将二人引至城外一座破庙。破庙残存的佛像被月光照得森然。"小心地砖。"他话音未落,沈昭宁绣鞋已踏碎暗纹。青砖缝隙渗出靛蓝寒雾,十名鬼面人从梁上一跃而下。
“沈昭宁,你坏我好事,今天就把凤凰骨留下!”死去姨娘的声音却自腐佛腹中传出。冰雾凝成蚕影的刹那,鬼面人袖中窜出铁链,链头鹰爪钩直取沈昭宁后心。
情急下沈昭宁第十三节脊骨突然浮现实体,金芒将破庙照得雪亮。
鬼面人掷出琉璃瓶,冰原蚕遇光暴涨三尺,口器张合间喷出霜气,鬼面人趁机布阵,铁链交错成网,每道结扣都挂着专克凤族的冰原蛊毒虫。
"左边第三链!沈昭宁徒手攥住因沾上自己血液而变得滚烫烧红的铁链,掌心焦糊味中,凤凰骨之力将铁网熔出缺口。
此时萧珩监察司侍卫持玄羽弩赶到,欲冲进破庙,鬼面人首领见状匕首直直往沈昭宁凤骨刺去,危急时刻萧珩玄铁扇扇骨迸射的玄铁针正中其心口,鬼面人一伙见势于佛像暗道撤退。
暗河边渔火通明。
萧珩扯开衣襟,心口旧疤已蔓延成凤凰泣血图,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三年前你救我时,可曾想过这是天罚?"
"我需凤凰骨续命,
——沈姑娘现在逃还来得及。"
"我要沈清月背后那条北戎线。
作为交换,愿替你解了这凤凰劫。"
萧珩划开两人掌心,血珠坠入血玉之时,突然浮现金光**"以凤髓为引,以血为契,同生共死,违者魂飞魄散。"**
凤凰骨化为实体,随着金光自沈昭宁体内渡入萧珩心脉。鎏金镯化成金液,缠绕腕间变作赤金锁链。
“凤凰骨可再生,只是需耗10年阳寿。我体内中了北戎的冰蚕蛊毒,每月朔望还需饮你三滴心头血。”
沈昭宁咬破指尖按在他唇上:"先付定金。"
沈清月跪在佛堂前敲响木鱼,腕间佛珠突然崩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她似是想到什么,仰头狂笑:"你以为血契是救他?不过是把噬心咒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