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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及笄宴 ...

  •   入夜,沈昭宁唤来服侍母亲用药的贴身侍婢小莲"母亲咳疾可好些了?"
      小莲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应声作答:"夫人服了大小姐送的川贝枇杷膏,早歇下了。"
      沈昭宁盯着她袖口若隐若现的金线合欢纹——那是沈清月院里独有的绣样。

      亥时的露水沾湿绣鞋,沈昭宁攥紧从妆匣暗格摸出的银探针。前世今生的记忆在颅骨内撕扯:母亲正是在及笄宴前夜暴毙,七窍流出的黑血浸透她凤冠上的东珠。
      "宁儿?"
      虚弱的呼唤刺破药气。沈昭宁撞开厢房门的刹那,月光正照在母亲枕畔的琉璃盏上——本该是淡褐色的药汁,正泛着诡异的靛蓝。

      "娘亲别动。"她截住母亲欲藏药碗的手。腕间鎏金镯贴上琉璃盏,内侧暗藏的试毒石瞬间发黑。
      "这是清月特意求来的方子……"
      "枇杷叶两钱,川贝母三钱。"沈昭宁沾取药汁在舌尖轻点,"还多了味晒干的鸠羽花,可是姐姐添的?"

      床幔外的更漏忽然滞了一瞬。
      沈昭宁指尖银针探入母亲腕脉,在尺泽穴处挑出半寸青线。前世沈清月就是用这"千丝引"的毒术,让毒素随血脉游走却难验根源。
      "劳烦小莲姑娘。"她突然转身扣住门边偷听的丫鬟,"去我院里取那支百年山参来。"

      雕花门合拢的刹那,沈昭宁劈手打翻药盏。靛蓝色液体泼在青砖上,腾起的白烟腐蚀出蛛网纹。
      "娘亲信我吗?"她抖开针灸包,十二根金针在烛火下淬毒,"接下来会有些疼。"

      半个时辰后,沈昭宁抹去额间冷汗。母亲呕出的黑血中蜷缩着蛊虫尸体,正是前世她在沈清月妆奁暗格见过的金线蛊。

      翌日
      "大小姐送安神汤来了。"
      门扉轻响,沈清月素衣纤弱的身影立在晨光中。她鬓间茉莉绢花微颤,与前世刑场那朵染血的绢花分毫不差。

      "妹妹脸色好生憔悴。"沈清月将汤盅放在桌上,"莫不是……撞了邪祟?"
      沈昭宁捻起汤匙搅动琥珀色汤汁,忽然轻笑:"姐姐可知,茉莉与鸠羽相克?"
      银匙碰触盅底的脆响中,沈清月袖中滑落的药包被踩在绣鞋下。沈昭宁俯身拾起时,嗅到前世灌入喉管的毒粉气息。

      午后,沈昭宁房内
      "好姐姐。"她为沈清月簪正那朵茉莉绢花,"及笄宴的舞衣,我给你备了鲛绡纱的。"
      沈清月指尖抚过鲛绡纱舞衣,午后的日光穿透窗棂映得银线暗纹流转如毒蛇鳞片。
      "妹妹当真舍得?"她捻起衣襟处的茉莉绣样,"这般金贵的冰蚕丝,竟全给了我。"
      沈昭宁将鎏金缠枝钗插入她发间:"姐姐为我及笄献舞,这份心意自然配得世间最好的。"
      钗头凤眼嵌着的血玉髓闪过微光——那是昨夜从母亲药渣里淬出的鸠羽结晶。

      未时沈昭宁正在房中捣碎最后几味解毒草。
      "沈清月往药房去了。"
      萧珩派来的暗卫青鸢从梁上倒悬而下,抛来沾着泥土的药渣。沈昭宁碾开褐色的残叶,在药屑中挑出半片鸠羽花瓣。

      "把这个混进她妆奁的香粉匣。"她将仿制的毒粉药包递给青鸢,"再让林太医'偶然'发现姨娘房里的鸠羽花盆。"

      屋脊上掠过鸦群,沈昭宁摩挲着随她转世的半块玉珏。前世不曾出现的纹路正在苏醒。

      酉时的更鼓刚过,宴厅已悬满琉璃宫灯。沈清月立在白玉台上,鲛绡舞衣随穿堂风轻扬,银线暗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恍若毒蛇蜕皮时翻卷的鳞片。

      "此舞献于妹妹,愿妹妹与太子琴瑟和鸣 "她轻启朱唇,腕间银铃脆响如冰裂。
      鼓槌落下的刹那,水袖破空甩出三尺寒光。月光漏进处显出太子喉结滚动的轨迹——沈清月每旋身一次,太子的瞳孔便涣散一分。

      "金线蛊的傀儡术。"萧珩在她掌心写下篆文,"以舞为媒,音控人心。"

      "姐姐这银线绣得精巧。"沈昭宁忽然扬声,指尖轻叩案几鎏金兽首,"可是照着北戎《傀经》里的傀儡纹描的?"
      满座哗然中,沈清月旋身如鹤,鬓边茉莉绢花堪堪擦过太子鼻尖:"妹妹说笑了,这不过是寻常的云雷纹……"

      话音未落,青鸢扮作的粗使婢女"失手"打翻酒壶。泼洒的龙胆酒触地即燃,青砖缝隙里骤然显现金色丝线,正随着鼓点向宾客席蜿蜒。

      "寻常云雷纹可不会吃人。"沈昭宁霍然起身,鎏金镯重重磕在案几。试毒石迸出靛蓝火光,照出沈清月骤然僵硬的指尖。

      --
      第七声重鼓如惊雷炸响。
      礼部尚书嫡子突然扼住咽喉,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他踉跄撞翻案几,琉璃盏碎地时溅起的酒液里,分明游着发丝粗细的金线蛊。

      "救…救命!"兵部侍郎之女抓破脸颊,指甲缝里渗出金线状血丝,"有东西在皮肤下钻!"
      席间顷刻乱作一团,贵妇们的珠钗与公子们的玉冠在推搡中散落。沈昭宁跃上高台,一把扯过沈清月腰间玉带:"姐姐这绦子系得松了。"

      "咔嗒"一声脆响,羊脂玉扣应声而裂。数十颗珍珠滚落在地,遇空气即膨大成蛛形蛊虫。沈清月泪痣颤动如将坠的露珠:"妹妹为何毁我佩饰?"

      "毁?"沈昭宁金簪挑破她指尖,一滴黑血坠入酒盏。杯中蛊卵遇血即孵,顺着杯壁爬向最近的太子,"我是在救姐姐清白。"

      太子骇然后仰,冠冕珠帘扫落蛊虫。萧珩的玄铁扇适时展开,扇面泼墨山水竟是用解毒朱砂所绘,蛊虫触及即化青烟。

      ---

      "取三钱雄黄、七分鹤顶红,混烧刀子点燃!"
      沈昭宁撕开礼部公子衣襟,他心口皮肤下金线交织。林太医跌撞赶来,药箱铜锁"咔哒"弹开时,沈清月突然凄声哀泣。

      "定是有人栽赃!前日我便撞见妹妹的丫鬟在墙角埋蜈蚣……"
      "你说的可是此物?"林太医抖开桑皮纸,晒干的蜈蚣混着鸠羽花瓣散落一地,"令慈房间的可比这些新鲜得多。"

      青鸢踹开西厢雕门的巨响穿透雨幕。姨娘房内五口陶瓮赫然陈列,瓮中蛊虫正啃食着带血的生肉。

      满座倒抽冷气声中,沈清月突然暴起,银簪直刺沈昭宁咽喉:"贱人!你害我娘亲!"

      "叮!"
      萧珩的扇骨击飞银簪,簪头凤凰眼珠脱落,露出卷成细条的羊皮纸。沈昭宁碾开密函,北戎文字在火光中狰狞如蛊:"原来姨娘,是北戎王庭二十年前失踪的巫女啊。"

      ---

      "难怪姐姐通晓蛊术。"沈昭宁将密函掷于父亲脚下,"毕竟您当年纳的,是北戎最擅蛊虫之术的鬼面巫女。"
      沈相国手中茶盏坠地,碎瓷深深扎进掌心:"清月…你当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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