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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新年 “新年快乐 ...


  •   硬着头皮订了个鬼片,顾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唐松看了看这部电影云里雾里的简介之后,也陷入了沉思。

      这哪是是什么鬼片,这也是一部喜剧。

      李辛奇每天都给他灌输一些上流社会的所谓高级审美,所以顾渝不会觉得他审美很差吧。

      算了……说不定是个出人意料的小众好片呢。

      前门被人推开,秦云鹤气喘吁吁地回来,他的肚子活脱脱像中年发福的恐怖啤酒肚,呲牙咧嘴地脱下书包又把校服拉锁拉开:“凉死我了!”

      ——他竟然带了一打罐装啤酒。

      魏子奇眼睛一下直了:“我靠,哥,你果然是江湖人士,真讲道义。”

      “现在还为时过早。”秦云鹤一摆手,将书包“咣”地一声摆到了书桌上,拉开拉锁,香味散发出来,竟然是两大盒麻辣拌和锡纸包着的烧烤,附赠一堆筷子。

      “从今天开始我将拥护你为我们班的秦始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男生嚎叫着飞速打开包装袋。

      “各位豪杰,请听我云。我这一趟简直是万分惊险,”秦云鹤一拍桌子,娓娓道来,“小生刚刚拿完啤酒,门卫大爷便把小生拦了下来,可惜小生早有对策,只见说时迟那时快,大爷立马叫我把书包脱下来检查,他大爷的老眼昏花,看我这儿都是吃的就放我走了,完全没注意到本人把酒放前面了!这招乃叫临危不乱之调虎离山之计……”

      秦云鹤还没说完“啪”地一声,是易拉罐被拉开的声音,魏子平已经拿着筷子开始吃了,一口啤酒灌进去,直接摊倒在课桌上跟被电击了一样抖了起来:“爽……”

      唐松刚想伸手去够啤酒,只见秦云鹤又从裤兜里掏出两瓶美年达,塞到唐松和循着香味窜过来的项博明手里,用很贱的语气说:“你俩不许喝酒哦。”

      有人奇怪道:“为啥,松哥你这么年轻也得痛风了吗?”

      唐松双耳通红,立马把饮料锤在桌上,咬牙切齿:“秦云鹤,你不想活了吗。”

      老虎屁股在限定日摸一摸不会触发攻击,秦云鹤当了一把秦始皇,开始嘚瑟起来:“不是我说,你这宝宝酒量就还是算了吧。”

      唐松下意识反驳:“谁说老子不能喝了!”
      项博明也附和道:“谁说我们不能喝了!”

      唐松根本不想喝,但是又不想在大家面前丢掉面子,硬着头皮刚要去拿,顾渝在一旁随意开口:“不能喝酒。”

      众人拿酒的手下意识地一僵。

      顾渝瞥了唐松一眼:“我只管他。”

      众人先是送了一口气,又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纷纷看向唐松。

      虽然时至今日早已经今非昔比,但是众人还是不自觉地回忆起来当年,这套路他们都很熟悉了,接下来就是唐松踢开桌子,也许会揪住顾渝的领子,举起拳头,也许会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哪根葱”“你凭什么管我”这种话。

      但是此时此刻唐松竟然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默默地把虚张声势去够易拉罐的手缩了回去,窝在椅子上懒懒道,表情竟然有点受用:“哦。”

      众人:“?”

      哦?
      就没了?!

      人群中一人默默出声:“松哥,你这是……”

      唐松一挑眉,语气还是一样的凶:“怎么?我遵守校规校纪,不和你们同流合污不行吗?”

      项博明见风使舵,也附和道:“我们是遵纪守法好学生,不跟你们学坏!”

      众人:“……行吧。”十一中的扛把子改邪归正了,十一中变天了。

      不过说起来,唐松已经很久没在学校里面搞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迹了。

      “我昨天在路上碰见上上届高三的那几个回来看老师,”有人回忆道,“我现在还记得当时他们把弱小善良的爸爸堵在厕所让我用校服擦地板,还是松哥拽我出去的。”

      “切,”魏子奇呸了一口,“听说他们最后考的都不错,只可惜大学不筛选人品。”

      “怎么这种人渣还能过上好日子,世道不公啊,松哥,他们这几天都在学校附近转悠,校长好像还要开什么经验座谈会,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得离他们远点。”

      唐松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我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了。”

      被他揍过,和他结仇的人太多了,这几个人还算不了什么,他只记得后来他们见到他就开始绕道走,想来应该是不知什么时候打过一架,被打怕了吧。

      毕竟他们欺负人,又在学校内部光明正大地挑一些不敢反抗的学生抢钱,唐松看他们早不爽了。

      秦云鹤叹了一口气,很意气地说:“当然不是所有学习好的人品都好,他们这样的,迟早遭到反噬。”

      “事实证明,只要好人过得好,就会让坏人过得更差的。”项博明说。

      “那我们这些好人更要潇洒地活着然后气死他们!”

      “?搞什么突然热血,我去把大屏幕打开,跨年晚会要开始了,刚才看节目单,今年我女神竟然是第一个出场……”

      大家又开始聊起跨年,项博明一直在旁边非常专心致志地吃饭,突然抬起头说:“松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不喝酒联盟短暂地碰了个杯,唐松说:“谢了兄弟,新年快乐。”

      项博明又转头去碰顾渝的易拉罐:“……你也快乐一下吧,别成天拉着个脸。”

      顾渝:“……”

      项博明说:“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有点重了,你没往心里去吧。”

      顾渝:“……”倒是真往心里去了,但是从结果上来看,他还得感谢项博明。

      项博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说话啊。”

      唐松早就已经在私下“谴责”过项博明这种故意扭曲和夸大事实的行为了,生气地请项博明吃了三周的午饭,又拍着他的肩道:“老项,你真是干了件好事。”

      项博明被这俩人现在的关系弄得摸不着头脑,但是他的优点在于绝不多想一丝一毫和他无关的事情,既然唐松和顾渝冰释前嫌,那他也就没了继续讨厌顾渝的理由了。

      顾渝惜字如金:“没在意。”

      “那就好,”项博明说,“还有,谁考第一都无所谓,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争,都是那些人太无聊编排的。”

      顾渝笑了一声:“我也是。”

      他没说的是,他最开始还短暂地把项博明当成情敌过,但稍微相处过就能知道,项博明长了个一根筋的脑袋,怎么想也没可能有这种苗头。

      “希望我们明年的这个时候也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项博明转头对唐松说,“松哥,我一直没好意思问,你突然想去燕城上大学,难道是因为不想和我分开吗?”

      唐松想了想,很谨慎地回答:“也不能说没有……”

      “我懂了松哥,”项博明摸了把脸,兄弟的爱如山,深沉含蓄,他感动地畅想未来,“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租房,天天都在一块。”

      唐松眨了眨眼,看向顾渝,眼神示意:你觉得我们三个人一起住怎么样?

      顾渝用沉默且委屈的眼神回应他:你不能这样。

      唐松甚至还纠结了一会,纠结着纠结着又觉得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是不是想太远了。

      搞不好以后项博明和顾渝在一块租上了房子,剩下他自己还在奉宁当修车工。

      闲聊了一会,唐松打开手机看时间,竟然发现多了七八个未接电话,都是“姐姐”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秦薇雅怒气冲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人呢?电话也不接,我抱着你妹要冻死在雪地里了。”

      唐松好久都没听过秦薇雅这么说话了,复苏的记忆回笼,顺势打了一个激灵,他为了早点回家才没去元旦晚会,但是最后却把秦薇雅给忘了。

      “卧槽,我姐提前来了!”他三两口灌完饮料,提起书包,“我先走了,她说要在外面冻死了。”

      魏子奇说:“松哥慢点……大佬你也要走啊?”

      顾渝“嗯”了一声,已经跟着唐松走到门口了:“想起来有点事,回去了。”

      *
      家属楼门口停着一辆车,灯光昏暗,唐松站在门口不太确定地张望了两眼,车窗降下,从里探出头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唐松,这儿呢。”

      唐松气喘吁吁地停下,愣住,不太明显地顿了几秒钟之后,很快走上前去。

      副座上坐着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女孩,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脸蛋,车门打开,小女孩被抱在怀里,秦薇雅一暗示,她两只小手合起来拜了拜,脆生生地叫了一声:“新年好新年好,哥哥抱我。”

      “……叫叔叔吧,姐,”这称呼太诡异了,硬是把三个人拉成同辈,“不然顾渝怎么喊,差辈了。”

      小露一点也不怕生,伸着小手央着唐松抱他,唐松对这么小的生物没有抵抗力,自动伸出手把小朋友抱在了怀里,小露很乖地抱住唐松的脖子,软软的生物让唐松浑身僵硬,谁知道小丫头伸出手指头指了指顾渝,眼睛都亮了:“帅哥。”

      秦薇雅瞪大眼睛:“我的妈呀闺女,你还有这审美呢?”

      她招呼顾渝:“小邻居,初次见面,给你带了礼物。”

      顾渝很快得到了一系列包装精致的“青少年学生助力营养羊奶粉”“青少年补脑核桃仁”。

      秦薇雅打开后备箱开始搬东西,里面都是年货和一些总能在电视广告上看见的神奇保健品,她一件一件好像要把家底都搬空:“给你李叔李婶的,还有剪子婶的,你蔡奶奶的,还有你俩的。”

      顾渝被十分中意她的小露粘着,先一步回家开启带娃人生,唐松还没歇下脚进门就当了一把劳动力,提前跟着秦薇雅给李叔李婶和剪子婶,蔡奶奶他们拜了个元旦,家里人都不少,老的少的都在,一年就热闹这么几天,秦薇雅没好意思打扰他们,东西送到就走了。

      秦薇雅多用了一天年假,准备在这呆个两晚上,也顺便去见一见大学时候的同学,日程很紧,但是临近了才想起来订酒店,带着孩子不好住的太差,好一点的酒店都被订满了,最早也得明晚上才能入住,只能现在唐松这儿凑合一晚上。

      秦薇雅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回来过了,工作忙,家庭忙,各种原因,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人不怎么想让她回来,理由他们都想心知肚明。

      就像上次家长会她想来参加,和老师介绍自己的时候用了唐松从某一天开始就再也没叫过的称呼“妈妈”,那天晚上唐松给她打电话,用冷硬疲惫的语调对她说:“不要来,来了我就退学。”这种话来威胁他。

      不像唐松很小的时候,用很乖很稚嫩的童音,很依赖她一样,先叫她“姐姐”,后来又扑到他的怀里,软软地叫她“妈妈”。

      秦薇雅第一次见到唐松的时候,是在一个晴朗的下午,那年她上大一,十八九岁的年纪,她拎着一大堆零食,去看望她的救命恩人——唐建宁。

      大约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她和同学们出来聚会,临近门禁,其他人都回了学校,她在附近做兼职,包落在店里,要自己回去拿。

      秦薇雅第一次喝酒没把握住量,离开的时候人还算清醒,但是酒意逐渐上头,在外头迷迷糊糊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扶着电线杆子吐的昏天地暗的时候,没注意到一个男人在旁边的角落里死死地盯着他。

      那时候街上没什么监控,稍晚一点连行人都寥寥无几,等到她注意到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悄悄地靠近了她的身边,试图拿手里的绳子去勒她的脖子,她拾了个砖头,但是没能砸中对方,慌不择路地跑了一段路,体力迅速告急,于是大叫着呼救起来。

      男人很谨慎地四周望了望,发现没人之后,快步跑了起来,直接拽着秦薇雅的头发向着幽深的巷子里面拖,秦薇雅拼命挣扎,男人似乎觉得她太难控制,于是又拿着手里的绳子勒她。

      力量的差距是可怕的,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挣脱,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越来越黑,似乎看到了人生的终点。

      然后唐建宁就出现了,他穿着很破烂的衣服,很脏,像个乞丐,但是拳头很结实,因为秦薇雅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跟着她的男人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秦薇雅得救了。

      她从打工的地方大听到唐建宁不是乞丐,是个修车工,住在电子厂家属楼,青梅竹马的妻子早逝,留下一个五岁的孩子。

      她买了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零食,把这个月打工赚下来的钱塞了一半进去,赶往唐建宁的家。

      一周有三次打工,每一次结束之后秦薇雅都会过去坐坐,唐建宁开始对她的到来很惶恐,后来变得有些防备,再后来就习以为常,唐建宁不怎么在家里,她每次敲门,都是家里五岁的小孩给她开门,这个小孩名字叫唐松,上家附近的小型幼儿园,每天自己上学,自己放学,非常独立。

      他性格很好,只要有零食吃就会很甜地叫“姐姐”,会给秦薇雅介绍他的玩具,又给秦薇雅吃他不舍得吃的零食,因为秦薇雅帮他收拾了幼儿园嘲笑他“没有妈妈”的小孩。

      然后唐建宁沾着浑身的机油回到家,给这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做饭,两个人吃了一肚子的零食,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唐建宁教育唐松:“再吃零食我要打你屁股了。”

      唐建宁自以为下手很轻,但是他力气太大,每次唐松被打都会很痛,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躲到秦薇雅怀里,喊:“姐姐救救我。”

      秦薇雅把唐松抱在怀里,拧眉:“我给他吃的,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唐建宁不会对秦薇雅发脾气,只能放低了声音,无措又很无奈地说:“他太小了,不要给他吃那么多零食。”

      秦薇雅听着这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顺口开玩笑:“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一家三口。”

      唐建宁的表情一下沉下来:“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

      秦薇雅觉得唐建宁很有意思,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说不上老,每天说的话却要比她爸还刻板。

      吃完饭唐建宁又轻车熟路地从抽屉里掏出来秦薇雅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钱,她赚不了多少,很精确地把钢镚都放了进去,唐建宁叹了一口气说:“我不缺钱,拿回去,以后别来了。”

      秦薇雅视若罔闻。

      最后秦薇雅把这些钱都用来置办了唐松上小学的行头,室友看她每天都往外面跑,好心提醒她:“你小心被骗。”

      秦薇雅很难说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觉得在这里的生活有点让她觉得像小时候的过家家,她有时候演孩子,有时候演姐姐,有时候演妈妈。

      愉快的过家家游戏在秦薇雅刚刚升大四这一年戛然而止。

      唐建宁修了很多年车,最后被车碾死了。

      没人会去通知秦薇雅,她刚刚辞了餐馆的工作,即将去奉宁最好的中学实习,也许最后会回老家,也许会留在奉宁,或者去更大的城市,她也不知道,未来很迷茫,但是总有期待。

      那段时间她很忙,于是她再次回到那个小破家属楼的时候,门是敞开的,里面乱糟糟一片,各路她不认识的人坐在她和唐松往常玩游戏的地方,而唐松被扔在角落里,看见她,飞快地冲过去抱住了她的腿,脸很脏,衣服很脏,人瘦了不少,眼神迷茫而空洞,见到她的时候才有了那么一点神采:“姐姐,救救我。”

      那些她一次也没见过的人上下打量她,露出了一个审视的诡异微笑,用奇怪的腔调说:“哦,你就是那位吧。”

      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听了很久,才知道唐建宁死了。

      然后这些人又开始谈论房子该给谁,唐松又该去谁家,所有人都在互相推诿,说自己过得有多么艰难,但是同时也表示,如果唐建宁留下来的东西可以分给他们的话,他们也不是不能接纳唐松。

      秦薇雅生活在一个很简单的家庭结构里,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像吃人的魔鬼,眼睛里都是利欲熏心的颜色,于是她抓紧了唐松的手,做了一个她这辈子最正确也最后悔的决定。

      她说:“你们都走吧,我来养他。”

      那个时候她太年轻,缺乏很多经验,靠着一时的冲动,直到后面才懂得负担一个生命的艰难,还有流言蜚语的威力。

      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和唐松都处在一个很诡异的关系之中,没有人理解她的做法,和她站在统一战线的只有一个她捡来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毫无话语权的小男孩。

      他们构不成领养关系,甚至不能在一个户口本上,她开始向别人介绍唐松说“这是我弟弟”,后来有一次唐松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她赶到学校的时候,对方的家长指着他的鼻子说“没爹妈,没教养的野种”,那个时候,她被愤怒冲昏头脑,走上前去,顶着格外年轻的容颜和对方异样的眼神说:“谁说他没有妈妈的,我就是他妈妈。”

      那个晚上,她带着唐松去吃了他一直想吃的,很辣的新款汉堡,唐松被辣出眼泪,但是很快乐地晃着腿小声叫她:“妈妈。”

      那一刻,他们都被这种更近一层的关系慰藉了,唐松需要一个独一无二的亲人,秦薇雅则很想念那段她,唐建宁,还有唐松三个人过家家的快乐时光。

      但那个时候唐松和她都不知道,这个称呼会带来怎样的代价。

      秦薇雅实习结束以后成功留在奉宁最好的高中开启她的教书生涯,职业生涯的开始很不顺利,她变得很忙,偶尔会很暴躁,用心对待的学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对她使坏心眼,她也会难过很久。

      然后慢慢地,流言蜚语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又开始蔓延到整个学校。她开始还不清楚,后来领导找她谈话:“我们十一中是非常重视老师品德的学校,如果老师的德行不好,私生活混乱的话,那怎么才能教好学生呢?秦老师,我记得你的简历上写的你是单身吧。”

      秦薇雅说的事实没人信,因为善良的傻子抚养恩公的孩子,很难不去思索这其中会不会掺杂这某些令人揣摩的故事。况且这样的解释明显没有“十几岁就未婚先孕”这简单的四个字来得劲爆,也没那么可信。

      家长的呼声很强烈,秦薇雅被辞退,丢掉了这份工作,她再也教不了学生做不了老师了,她跑去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但不是很累。

      唐松上了初中,个子拔高,声音变粗,秦薇雅常常痛心疾首地说“你不可爱了”,生活看似平静,但随着时间的日积月累,很多东西都变化了。

      秦薇雅那年二十六岁,同龄人在谈恋爱,出门旅游,健身,运动,找点兴趣爱好做,可是尽管唐松已经足够听话懂事,但她的时间却莫名其妙地被全部剥夺了。

      她提前步入了一个母亲的角色,有时候她甚至会恍惚地在想,唐松是不是真的是她的孩子,可她的人生缺失了很多个阶段,并不能深刻理解这个角色的含义。

      和她决裂的父母又打来电话,他们在电话里吵起来,父母最后说:“不知道你被洗了什么脑,好好的一个清白姑娘,现在搞成这样,你的人生毁了你知道吗?”

      她每次都会激烈地反驳,但是这次,她沉默了。

      二十六岁的这一年,冲动的余韵终于彻底消失在秦薇雅的心中,她不再那么年轻,那么张扬,她开始感觉疲惫与恐慌,衡量思考起对错。

      她做这可笑的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以后要怎么办呢?

      恰巧那个时候,她发现唐松开始逃学,偷偷捡瓶子卖钱,秦薇雅知道了以后发了很大的火:“我是养不起你吗,需要你逃学去赚这点钱?”

      唐松说:“不会耽误的,我会考上十一中。”

      秦薇雅喝止了唐松,后来发现他根本没听,他仍旧在捡瓶子,还帮同学抄作业,甚至去网吧倒卖散烟。

      秦薇雅想,唐松的叛逆期终于来了,很难管教,让她身心俱疲。

      然后有一天,她喝得烂醉,在电话里和好朋友哭诉,第一次说出了藏在心底很深很深的话:“我后悔了,我不该养他的,我的人生毁掉了,我好想逃跑啊。”

      身后一声轻响,然后秦薇雅回头,惊恐地看见唐松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无可辩驳,开始是失言的恐惧,她流下泪,但同时感到解脱。

      而不知何时,唐松的眼神已经变得沉静,再没有一个小孩子的样子,秦薇雅有点看不懂他的表情,但是他没有像同龄人的青春期那样,会跟妈妈撒娇,或者愤怒,质问,他只是很平静地说:“姐,我长大了,你走吧。”

      秦薇雅知道这是不道德的,因为她真的在思考唐松说的话是不是可行的,她打算抛弃一个没有爸妈、全心全意依赖着她、叫她“妈妈”、又靠着她生活的小孩,然后把他扔在这个一辈子也爬不出去的地方。

      捡到了,又抛弃掉。

      但她又觉得自己并没错,她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秦薇雅的心颤了颤,说:“你先考上十一中再说吧。”

      唐松的成绩一直是班级里的中等,不上不下,但是他真的考上了十一中。

      秦薇雅收拾了行李,她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她确实感到解脱,又感到痛苦,像是在割掉黏在自己身上很久,久到嵌在皮肤里,变成她身体里一部分的一块腐肉。

      但是她没办法留在这里了,她说了那样过分的的话,那之后她从来不敢和唐松对视,唐松很少称呼她,偶尔会问一下她什么时候离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营造了一个虚伪的假象:“公司搬到了阳城,老板承诺给我升职,我可能暂时要去外地打工了。”

      唐松点了点头说:“这是好事。”

      而后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清理走,去了阳城,每个月照常给唐松寄生活费,定期给他打电话,恢复了她期待的“正常人”的生活,她遇到了喜欢的人,然后开始恋爱,然后结婚。

      回忆变得越来越痛苦,唐松那天晚上的表情总是让她做噩梦,她愧疚,懦弱,无法面对,心里的漏洞越来越大,经过一段时间的纠结与拉扯,选择远离过去的生活,慢慢与唐松减少联系,又在某一天突然后悔,选择遗忘掉那天晚上的事情,拿起电话,用很轻松地语气,粉饰太平地说:“小孩,最近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唐松沉默了一会,秦薇雅觉得小孩子可能无法理解大人的粉饰太平,但是唐松还是模仿她的语气回答:“姐,我又长高了,你现在最多到我下巴。”

      然后约定俗成,一年一次或者两次,她每次回来,唐松都会长高一点,长壮一点。

      从八岁到十八岁,唐松和秦薇雅一起度过的十年,经过各自的成长,摇摇晃晃维持到了今天。

      到了家,又回到了灯光明亮的地方,顾渝带着小露和为什么玩得不亦乐乎,连亲妈都忘了,秦薇雅站在玄关处上下打量了一下唐松:“胖了,是不是天天吃垃圾食品,不好好吃饭?”

      她三步并作两步雷厉风行地拉开冰箱,看都没看便回头训斥道:“冰箱里就知道放速食是吧,” 可转头一看装得满满的冰箱,愣住了,“你开始做饭了?”

      唐松:“没,平时顾渝做饭。”
      秦薇雅:“……”

      “那,”秦薇雅又去捉唐松的领子,“你不是不喜欢穿高领吗,是不是又偷偷打架了?”

      唐松赶紧把脖子捂住,昨天顾渝在他脖子和胸口上嘬了几道印,他肤色白,有点明显,还没消下去才穿的:“没有……”

      秦薇雅怀疑地左看右看,也没在唐松身上发现一点伤,她彻底震惊了:“你改邪归正了?”

      “我也不是天天打架好吗,”唐松走到顾渝身边,大喇喇地搂着他的肩,“顾渝怕仇家找上门,不让我打架。”

      “衣服是不是放一堆又没洗?”
      “没有,顾渝有洁癖,要每天洗衣服。”

      秦薇雅目瞪口呆:“小渝,你是上天派来治他的吧。”

      唐松笑嘻嘻地说:“那真说不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生活慢慢地被顾渝一点一点占满,过去像是模糊的幻影,让他没有心情和打算再去回忆。

      秦薇雅有点惶然,但是又松了口气:“看到你这样,我也放心了。”

      她让自己努力表现得像一个世界上最普通的家长,过问唐松的生活,学习,心情,然后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他的开心。

      没有吵架,没有往年那种无所谓的,阴郁的,暴躁的,迷茫的味道。

      因为时间太晚了,饭是秦薇雅大手一挥在餐厅点的外卖,只有小露的那一份她亲自动了手,看起来惨不忍睹的糊糊一片,小露吃得倒是开心,小丫头性格特别好,很少哭闹,胃口也好,吃饱了饭就说要去放烟花。

      小露期待了很久放烟花,但是之前她一直太小,秦薇雅就告诉她只有在特定的时间内才可以放,直到元旦,小露容量不大的脑袋竟然还是装着这件事,秦薇雅很纵容地提前买好了仙女棒,但是小露远远看着喜欢,拿在手里就开始害怕亮闪闪的手摇花,立马抛在雪地里,说有火烧到她身上,疼。

      秦薇雅无奈地把她抱起来,外面太冷太黑,她脸颊冻得通红,秦薇雅说:“那我们回去看好不好,让两个哥哥给我们在外面放。”

      唐松非常抗拒:“我才不放呢,这东西小孩才玩,太不符合我的气质了。”

      小露又开始伸手拜拜:“哥哥哥哥,求你了。”

      唐松:“……”
      小露在唐松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唐松:“……行吧。”
      他补充了一句:“叫叔叔。”

      小露笑得特别开心:“叔叔,和帅哥哥,放放,花花。”

      顾渝没忍住笑了一下。

      秦薇雅说:“那我们在窗口看着你们放。”

      奉宁市里禁放烟花,但是专门在比较偏远的郊区的广场提供了几个可以放烟花的地点,不到十二点,远处烟花升腾,在黑夜中爆炸开,带来一瞬间的明亮,照亮了四周灰突突的砖瓦灰墙,有小孩子在不远处喊叫:“妈妈你看好漂亮!”

      “顾渝你看好漂亮!”唐松抬着头,这一声刚好和他略带惊奇的声音重合。

      唐松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之后,猛然察觉到刚才那番话有点幼稚,他怎么能像小朋友一样兴奋,于是立马板起脸,装作自己什么也没说的样子,拿着仙女棒很大爷似的递到顾渝面前:“来,给哥点上。”

      顾渝小弟掏出打火机给唐松点了,火光亮起,他又试图给自己那根也点上,立马被唐松阻止了:“不对不对,这东西不是这么点的。”

      他学着经常看到别人的做法,站在顾渝的对面,拿着自己噼里啪啦响的仙女棒轻轻碰了碰顾渝手上那支,直到出现了两道光亮,影影绰绰地照清了顾渝埋在黑暗中的身影和面庞。

      他转向一楼的窗口,秦薇雅抱着小露,像一个真正的母亲。没到几分钟,小露已经睡着了,她看着唐松歪了一下头,抱歉地做了一个“睡觉”的动作,带着小露回了卧室。

      唐松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转过头,焰火在空中噼里啪啦闪烁着。

      唐松一直不明白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怎么大家过年过节总要放两只,但是稍微一抬头,顾渝垂着眼睛,挥着仙女棒在空中划了一个无尽的数学符号和明亮的爱心,只一瞬间,爱心的形状就变成烟雾消散在冷空气中,然后很快,又开始画圈圈,和两个摞在一块的三角。

      他忽然就有点明白这东西的乐趣在哪里了。

      但是条件有限,且顾渝的画技太过抽象,唐松好奇道:“你画什么呢?”

      话音刚落,对面出来放花的一家三口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开始倒数:“5!”
      倒计时开始了。

      顾渝又操作了一遍,画了一个无尽的形状:“你看,这是一条鱼。”

      “4!”

      又画了一颗心:“这是一颗心。”

      “3!”

      接着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圆:“这是一颗糖。”

      “2!”

      最后是两颗叠在一起的三角形:“这是松树。”

      “1!”

      唐松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小鱼喜欢吃糖和松树?”

      顾渝:“不……”

      “0!”

      没等他说完,倒计时结束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数十只烟花爆炸在天空中,天空明亮如白昼,唐松在一家三口的欢呼声和爆竹烟花声中,忽然狡黠地笑了一声。

      他呼出大口白雾,在火光燃尽的最后一瞬间,声音混杂在震耳的烟火中听不明显:“新年快乐,今年第一分第一秒,顾渝,我也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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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2.之前日更,没日更就是隔日。 专栏三本待开预收求收藏:纯爱留子文学《北海道爱情故事》 直掰弯娱乐圈《当直男和发小参加BL综艺后》 未幻《叫你对AI好点吧》 努力存稿中,虽然现生很忙,但还是会努力写完俺非常非常喜欢的小唐小顾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