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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星引路 “我们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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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逸彻底怔住了。
他转过身去看,什么都没有。
那声音又道:“这火不会伤人,你可以离开了,带上这根簪子就行。从后院走,那边没人。”
“如果你想摆脱这种日子的话。”
方明逸听着,愣愣地点了头。
很快他回过神,用床幔包上了所有值钱的首饰握在手里,朝后院跑去。
后院有个池塘,平时这里上着锁,他没来过,但记得那天那个姑娘,就是被拖到了后院。
她人已经没了许久,方明逸也没见过尸体,那她会在池塘里吗?
火烧起来了,觉得烫吗?
一路跑了很远,到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方明逸才停下。
胸口灼烧地疼,方明逸扶着墙咳得撕心裂肺,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才后知后觉,他要重新活了。
冷透了的身体,变得好暖和。
回过神来,方明逸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头上的黑檀木簪取下来:“…你是谁?”
那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
“我慢慢说。”
“首先,我和你一样是现代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如果先假设这一切是真实的,这里有一些信息应该让你知道。
“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名叫‘天权’的世界里,有两个数据比较重要,‘执境’和‘念行’。
“执境是一个有百分比的进度条,而念行是一个数值,类似积分,可以兑换某个东西,比如刚才那场根本不合常理的火。
“我现在被困在一间屋子里,这些信息都写在墙上,而据我推测,这间屋子应该就在这根簪子里。
“簪子里基本和你这里互不相通,前几天执境显示到了百分之五,我渐渐恢复全了五感,今早开始能向外界发出声音,能从空间里出来,但,状态比较特殊。”
她详细解释了一下,自己现在就在方明逸旁边,只是看不见,摸不着,像个透明的全息投影。
方才在楼上,因为簪子没被放回抽屉,她才能出来,看见楼下的情形,继而用念行换了一颗火种,烧了邂花楼。
方明逸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后才道谢:“…谢谢。谢谢你,谢谢……”
剧烈咳嗽过的嗓音嘶哑,他靠着墙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身体微微起伏。
方明逸很快缓好了情绪,他双手捧着黑檀木簪,珍重地道: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尹蝶兰。”
尹蝶兰,真是好听的名字。
冷静下来后,方明逸这才注意到,这是女生的声音,像一把有点沙哑的大提琴。
女生,性别。
方明逸有点犹疑地问:
“…你是女生吗?”
“是。怎么了?”
“我……”
刚才她说,她看见了楼下的情形后放了火,自己当时被扯下了衣服,那是不是她看到了…他的身体?
“…算了,没什么,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
方明逸压下心里的紧张,装作自然。他在掩饰这方面还算有经验。
他怕她其实并未看真切,没发现他的身体不一样,说了反倒起疑。
尹蝶兰没有追问。眼看着天快黑了,方明逸于是一边寻客栈,一边听尹蝶兰补充细节。
后院门口的街确实荒凉,一路上很少碰见什么人,有些静悄悄的,全世界就只能听见尹蝶兰的声音。
还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尹蝶兰说,从她能向外界传递声音之后,信息墙上出现了新的文字,说是当执境到达百分之二十五,她就能完全从簪子里出来。
方明逸是半年前忽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尹蝶兰也是。不过细数,她到这里不过半个多月。
也就是黑檀木簪出现的那天。
她是一名刑警,那天正在新案子的案发现场探查。
那是间普通一居室租房,里面躺着一具尸体。那是名中年男性,身形高壮,颈侧有刀伤。
离奇的是,她和同事查了楼道监控,除了中年男人暴力破门,出租屋里再没进出过人,可事发前八个小时,这间屋子的租户分明回来过。
然后就是天旋地转,自己似乎晕在了地上。
再醒来,一同出警的同事不见了,自己还在出租屋。原本空白的墙上爬满了字,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信息,像以墙为纸的墨水屏阅读器,文字会实时变化。
那时她便知道,恐怕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太科学的事。
她尝试过出去,然而门窗用各种办法都纹丝不动,完好无损;唯一特殊的是,客厅的门是案发时损毁了的,不过也出不去,只是关不上而已。
她很快习惯了现在的处境,并开始有意识地记忆一些信息。
对于外界,也就是方明逸所处的空间,最开始她只能听见些许声音,模模糊糊地,听不清外面发生什么,好在随着执境进度增长,她对外界的五感渐渐恢复。
五感恢复完全之后,她整个人可以从簪子里出来了,但……状态有些诡异。
完全透明,并且碰不到其他人或事物,在地面上或者楼板上这种人所立身的承托面,她却能站立或行走。
通俗来讲,就是除了能在这里立着以外都不太像活着。
而且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像个活人,没有了应有的生理需求,比如不会饿也不会困。自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一直这样。
坦白而言,尹蝶兰不是没慌过,怕过。
但当务之急,永远不会是恐惧。
此时,方明逸已经进到客栈的房间里,卸过妆,四处查看了一番。
住店钱是拿首饰典当的银钱付的。一根金钗就当了不少,不过他没铺张,吃食住房都从简妥当。
遥想回半年前。到这里的第一天,他是在水里醒来的。
不记得是湖还是河了,重要的是他水性不差,却莫名呛了水险些溺死,是被好心人所救,才捡回一条命。
后来他发了一场高烧,身体变得虚弱,也更加容易生病。
方明逸来到窗前,仰头看夜空——
天已经暗下来了,黑得晴朗,星宿清晰可见,横跨天空东北的北斗七星,比记忆中更耀眼。
天璇星和摇光星交熠生辉,亮得异常……
而天权星不见了。
尹蝶兰的声音出现在他身旁不远处:“关于‘天权’这个名字,你有什么看法?”
方明逸感知了一下这个距离,尹蝶兰很懂得边界感,这样的距离,不会太生疏,也让人感到轻松。
他语气轻快地说:
“我们现在大概在天权星上吧。”
逃出邂花楼的第一个夜晚,满天星辰明亮璀璨。
他脸上显出了淡淡的笑意,尹蝶兰侧头看着他,不自觉眼神和缓。
方明逸不该困在邂花楼里受尽折辱,任何人都不该。
这厢尹蝶兰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许久未出声的方明逸道:
“你当时,为什么会放火?”
尹蝶兰想,他果然还是很在意,那个“当时”。
顺着问题想的话,为什么?因为她看不过去,也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阻止。况且那火并不大,伤不到人却能吓住人,还能烧了这栋楼给想逃出去的人创造一个机会。
但方明逸这句话显然不是问这个。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尹蝶兰看进那双眼里:方明逸有在压制自己的恐慌与不安,但似乎并未太注重,像是只做做样子。想是,他猜到自己大概率知道,并且不打算怎么掩饰自己已经猜到这一回事。
几乎是半挑明了。
他明明紧张害怕得不行,却依旧坦诚。因为那双眼里,还有除这些以外的,清醒和坚韧。
是个很好的人,尹蝶兰心道。
她选择了坦白:“我看见了。”
方明逸周身僵了一下。
然后他带着点无措看过来。略微下垂的眼尾在他脸上并不天真可怜,而是和顺真诚,总呈现出纯粹的心绪。
其实简单想象一下,双性人的社会处境,一定不会太好过,再联想到之前种种,尹蝶兰不免有些心疼。
于是她更加郑重地:“我以我的职业素养保证,不会说出去。”
“钟新市北城区公安分局刑侦支队,警号xxx103,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向你出示警察证。”
方明逸听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短暂的安静过后,他说:“我也在北城。”
方明逸看起来挺高兴的,他一笑,周身的气质又暖起来,像金棕色的松叶。
“嗯,我知道。”尹蝶兰放缓语气。
方明逸感到疑惑,她知道?为什么?
不过他听出尹蝶兰这句话是个引子,于是等她的下句。
“我知道你在北城,知道你的姓名年龄籍贯,来这里之前就知道。”
“接下来我问你的事,你可以不答。”
方明逸似乎明白了什么,怔愣一瞬,眼里浮起一点慌乱——
“你还记得到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尹蝶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