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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药 “我要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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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逸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挽住了尹蝶兰后颈。
距离太近,尹蝶兰一下子眼神有点乱。
“蝶兰,你一个人走过了一切。在我没遇见你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么多。”
“但你全都自己走过来了。”
他的眼睛那样虔诚:
“今后,让我陪你好吗?”
尹蝶兰心脏狂跳。
这是…要陪她一辈子的意思。
真是不可思议,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感受,她现在觉得,心里胃里都有种奇妙的感觉,有点紧张,又有些激动。
但更多的是,心动。
明逸他,靠得那么近…
好想…吻他。
“!”尹蝶兰侧过头去,不敢再看方明逸。
方明逸心里也忐忑起来。
不过当下,他还有些想说的。
他认为蝶兰说了自己的过往,他就要拿他的做交换。当然,他也乐意:
“我曾跟你提过,我刚出生时,被我爸淹进水里…可ta还是心软了。
“我父母虽然没什么文化,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封建,却很疼我。他们觉得我的性别是病,得治,找了不少算命的,连我的名字都是算命先生给起的。
“那个人说,我天生日月双行,是苦尽甘来的安逸命,所以起名‘明逸’,父母还给我喝过符水,现在听起来是不是有些荒谬?
“可是漳县,就是这样一个封建的地方。
“他们试尽了办法,烧香拜佛,寻仙问道,就差给我吃人血馒头。高中的时候他们出了车祸,我一夕之间父母双亡,不过…我也有种莫名松了气的感觉。
“就好像,没在被什么东西裹挟着了。
“二十二年里,我大抵是一直被性别束缚着的。我做过‘女生’,也做过‘男生’,但后来发现,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封建的刀刃,永远对准两边。
“我是女性假性双性人,两性发育皆不完全,没有生育能力,也没有月经,我想你会焦躁,是因为你很在意自己身为女性。”
尹蝶兰明白了。
她认同自己是女性,她想做女性。
尹蝶兰释然地笑了一下,抱住方明逸道:
“今天说了这么久,累不累。”
方明逸回抱住她,笑着摇摇头:“不累。”
“我们独自一人走了这么久,现在得以互诉衷肠,怎么会累。”
亲爱的蝶兰,不论你对我有没有情爱之心,未来的日子,我都想和你一起走。
可或许,人生在世,事不如意才是常态。
十一月初一,方明逸又病了。
尹蝶兰依旧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但眼里的担忧压不下去。
她说,她总担心他染上什么难治的病。她怕他死,也怕他难受。
方明逸很想说不用担心,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他不想瞒着尹蝶兰,只能委婉地表示:
并不乐观。
起初只是时常发烧。
再到后来的咽喉痛,恶心呕吐。
发热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一月之久,他瘦了一大圈,也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免疫力似乎越来越低。
他的生命好像在消逝。
而且,蝶兰说他瘦了,好多。
再加上持续发热,方明逸那个不好的猜想,又浮上来。
会不会是……
今天,下雪了。
方明逸望着窗外的飘雪,有种莫名的直觉。
肺里有些冷痛,而屋外雪花飘扬,星星点点。
漳县竟然下雪了。
他还在漫无边际地想,蝶兰出了门,不知冷不冷,却突然头痛欲裂。
他眼前一花,再醒来竟然是在…自己家。
不是在漳县的,是那间出租屋。
这里的墙上爬满了字,就像尹蝶兰说的那样,信息会自动刷新。
想必是簪子里。
而后方明逸就看到,念行那一栏,影像跳了一下,变换成一把匕首,写着:
“真相之刃(用此匕首划破身体,可得答案)”。
他一下子想起,尹蝶兰曾说,这个世界会被他们的意志所影响。
所以,当他想要一个正确答案时,便出现了这把匕首。
利刃划破指尖,血滴落在地,浮现出三个字。
看清的一瞬间,方明逸手中匕首落地。
转眼间他已出了簪子。
方明逸呼吸急促: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活着这么难。
眼眶酸涩通红,他的双唇抿紧发着颤,他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这重若千钧的命运。
老天爷,你一定要不放过我吗?
这时,“吱呀”一声门响。
尹蝶兰拎着购置的物品回到家,看到的就是方明逸红着眼眶撑着木案,强撑着呼吸。
她连忙放下东西快步过去:“明逸?怎么了?”
她看着方明逸的双眼,手抚上他的脸,担心得紧。
方明逸看着眼前人的眼神,眼泪一瞬就决堤了。
世界上还有人这么在乎他呢,他却要走了。
他简直不忍心看他最亲爱的人。
尹蝶兰从没见过这样的方明逸,难过,悲恸到崩溃。
他本是不会崩溃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明逸突然笑了,看向她的眼里含着泪,有好多不舍,有好多眷恋:
“蝶兰,我刚刚,进到簪子里面了。”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得病了,世界给了我答案。”
“是艾滋。”
尹蝶兰的大脑轰地一下,一片空白。
方明逸终于忍不住,抱住尹蝶兰无声地痛哭。
几秒后她反应过来,眼眶瞬间红了。
方明逸曾说过,他舅舅来找他,说自己时日无多……
尹蝶兰说不出话。
命运毫不留情,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她不愿信,也得信。
“蝶兰,你知不知道…”方明逸抽泣着。
“双性人…本来就活不长。”
他能那么快走出来被反复性//侵的创伤,除了他心志坚韧之外,还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一生比别人短。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但一定快了,他已经22岁,而双性人活过30都是一道坎。
事实上,在降生后没有被杀死或弃养,就已是万中无一。
所以他很珍爱他的生命,他只想过好这短暂的一生,不沉溺于过去的恐慌。
可现在呢?
方明逸的声音嘶哑,轻得不堪重负:
“ta为什么…要把我的一生都毁掉。”
尹蝶兰抱紧了他,呼吸沉重,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么多年,她只哭过两次,一次是找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因为林秀一说的话。
另一次就是现在。
她双臂圈着方明逸瘦削的身体,只想尽全力留住这个人的性命,又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就碎了一地。
他的一生……凭什么如此。
方明逸自从那天起,变得很消沉。
或者换个说法,是抑郁。
呼吸困难,心不在焉,总是容易出神。
尹蝶兰日日夜夜担心,但更多的是心痛,和无能为力。
现在的明逸很粘着她,他跟她同榻而眠不会再有任何不适。也可能是没力气了。
他只是会,静静地贴着她,有时会和她相拥入眠。
他的身体,越发形销骨立。
尹蝶兰抚摸着他的头发:“你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好。”
“我虽然很担心,但我相信,这还打不倒你。”
尹蝶兰曾是这么想的。
直到某一天,她慌了。
她看见他拿着刀。
那天她刚外出回到家,就看见方明逸拿着刀,背着身出神地站着。
明逸听见她的脚步声,踉跄了一下,转过身看她。
该怎么形容他那一眼。
是一片不舍而眷恋的汪洋。
如果,命运如此。
他也绝不认输。
方明逸的眼神突然变了,如梦初醒一般。
他猛地后退,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锐响,他喘着气,有些惊魂未定。
尹蝶兰跑过去,牵住他的手,脸上尽是担忧。
许久过后,方明逸再抬起头,眼里是好久不见的坚毅:
“你说得对。”
“这些,还打不倒我。”
他还是那个不会被击败的方明逸,眼里的光重新亮起:
“蝶兰,我要好好地活着。”
“用剩下的时间,好好地爱你。”
尹蝶兰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逸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好好活着,好好爱你。”
方明逸直视着他心爱的人,温柔而坚定:
“蝶兰,我该告诉你了。”
“我喜欢你。”
尹蝶兰愣愣地看着方明逸,她的大脑已经无法运转。
方明逸在等她的回答。
等到,他心里那点压不住的希冀快要自己熄灭,尹蝶兰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有句话,那天就想跟你说。”
“你的真心,我万死不辜负。”
她说得那样坚定郑重,纯真诚挚。
“明逸,我也喜欢你。”
有话曾说,最珍惜生命的,就是差点失去生命的人。
生命,即使在飞快消逝,也还有很多很多天,值得去怀念、去期待、去感受,好如海里的浮光,那样绚烂澄澈。
那是一段最幸福的日子吗?
这个冬天是不阴冷的,是寒风雪炉里心动情动的,是依偎袒露的,是总有期盼的。
他们在十一月看雪,腊月赏梅,待正月春节。
某天,说起开心的事,尹蝶兰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肩,看着他,笑得张扬明媚,方明逸侧过头,忍不住吻了她嘴角。
这是表明心意后,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尹蝶兰愣住一瞬,然后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执境数值:百分之三十八。
某天,尹蝶兰试穿了方明逸做的衣服,两人看着都特别喜欢。
天冷了,警服不能再穿,两人牵着手去成衣铺买了厚的衣物,躺在家门口的雪里闹做一团。
执境数值:百分之五十六。
某天,他们偶遇了郝夫人,将府上孩子一事告知,郝夫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将他们放出来了。
她还带来了大娘的孩子,孩子长得白白胖胖,戴了个漂亮的长命锁。
执境数值:百分之七十一。
某天,他们听郝夫人说,漳县每年春节都祭河神,热闹又隆重。
还没过年,年味已经浓了起来,家街小巷,都给孩子做上新衣了。
执境数值:百分之八十九。
初雪明明只有一天,却好像下了整年,晶莹珍贵,这是一段难得的,安逸温暖的时光。
天上的雪啊,永远飘下去吧。你们降临在南国,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