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槐花 抓毒蛇的时 ...
-
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闻锦书头疼的揉着眉心,雨水易把线索冲散,查案最厌这般天气。
痕迹散了,人心也乱了。
“姑娘,这是主公的回信。”
接过信纸,指尖接触到潮湿的表面。展开,笔墨锋利如刃————
【…可用调虎离山计,若寻得遗骸踪迹,莫要轻举妄动,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
信纸上仅寥寥几字,闻锦书在齿间反复咀嚼着,似要咀嚼出深意。
雨线如鞭抽打在石阶上,她的声音埋没在雨声里。
“烧干净。”冷而淡。
而后撑起帛伞准备出门。
“姑娘要去哪?”青儿提着裙角追来。
闻锦书转身一瞬,伞上的雨珠掉落在地,“找人。”她摆摆手,“你守着。”随即消失在长长的回廊。
雨势渐大,风声鹤唳。
马车在府外停驻。两座石狮子呲牙怒目,大门漆黑,上端挂着一道牌匾,镶着五个大字“锦衣卫衙门”。
闻锦书唇角微勾,越级而上。
“站住。”守卫横刀拦住她的脚步。“报上名来。”
“闻锦书。”她岿然不动,“劳烦通传指挥使萧大人,民女有要事相商。”
话音未落,大门“嘎吱”一响。
萧有卿负手而立,玄色官服衬的眉目如刃:“闻医师既来了,不如换个地方说。”
两人在衙门旁的茶楼落座。
萧有卿屈指敲桌:“查到了,京城内做顾绣生意的店铺不少,不过能与香包绣工媲美的,只两家。”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一家,扬州来的外乡人,上下老小靠这口吃饭。”
“另外一家……”
“邹氏。”闻锦书抿茶接口。
“不错。”
木门忽被推开,一名白衣男子踏雨而入,唇上一道短疤,腰间玉佩溅射一抹朱红,乍看温润,细瞧缺眉宇间藏匿一丝戾气。
“我心腹,柳玉。”萧有卿轻抬下颌,“说吧。”
柳玉未坐,嗓音如浸寒水。
“邹氏双亲亡故,与幼妹相依为命。铺主怜其孤苦,收留她们做些杂活,后来发现邹氏擅顾绣,便将生意交予她们打理。
他喉结滚动,指节捏得发白。
“谁知上月赏红节,周家老爷瞧中了邹家小妹…”
闻锦书指尖一颤:“那姑娘尚未及笈吧?”
“正是!”柳玉咬牙,“邹氏拼死相护,周家便砸了铺子,铺主逼的邹氏出面周旋,结果———”他猛地闭眼,“那畜生见邹氏貌美,竟将她一并强掳了去。”
茶杯“咔”地裂开一道裂痕。
闻锦书眸色沉如墨:“区区县令,猖狂至此?”
“他就是王法。”萧有卿讥讽道。
柳玉递上一方帕子。
“这是邹氏被掳那日留下的。”
闻锦书接过帕子细细查看,发现帕子背面绣着一朵槐花。
“你瞧,邹氏的针脚,也是顾绣。”
萧有卿神色一滞,像是觉得荒唐,气笑了:“槐花……江槐?”
指尖捻去帕子上的浮灰,这江槐,还真是有趣。他心想。
茶水荡漾的波面,闻锦书的倒影逐渐扭曲,心头涌上不知名的情绪。
“他们二人若是真有私,她的死…”
“我去揪这毒蛇七寸。”萧有卿霍然起身,“邹小妹那头…”
“交给我。”
两人说定,就此散去。
雨势渐小,闻锦书撑着伞走,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一首童谣,那是刚来京城时街巷孩童常挂在嘴边的:
“旧情郎,旧情郎,”
“月下廊桥偷相望。”
“交信物,诉衷肠,”
“谁料鸳鸯断阴阳?”
好一顿打听,闻锦书才寻到邹氏居所。
刚踏进门槛,一阵凄厉的哭声便钻入耳内,惊的闻锦书脊背发凉。环视半圈,发觉哭声是从偏堂传来的。
入眼,一身着白衣的少女跪在地上啜泣。
听见脚步声女孩惶然抬头,面上泪水纵横,稚气未脱的脸像张揉皱的宣纸。
闻锦书先开口:“邹陵茆?”
女孩见一抹槐花帕,泪如雨下:“这是我阿姐的…您是谁?”
“闻锦书。”闻锦书拭去她眼角泪珠,“来调查邹氏失踪案。”
空旷的屋内回荡着女孩抽泣声,雨落声都盖不住这份哀戚。
邹陵茆浑身一颤,抓紧闻锦书的手:“难道,您认得江槐哥?莫非是他害了我阿姐。”
闻锦书反握住她颤抖的指尖:“你阿姐与他,可有书信来往?”
“有的!”少女急道,“江槐哥常托人送糕点,里边夹着他给我阿姐的情诗……阿姐每回都烧了,唯独最后一封,阿姐藏在了妆台夹层里。
闻锦书语气急切:“带我去。”
拉开积灰的抽屉,邹陵茆抽出夹层中的信件。“这便是那最后的信。”
闻锦书赶忙拆开。
涓涓字迹如流水般诉说着写信人的爱意,最后几笔极为醒目……
笔墨横飞,墨汁如血,溅在了那行字上。
“周狗的命,我来取。”
闻锦书一惊,若他要的是周末柛的命?那邹氏怎么会死。
她收起信件,匆忙告别。临走前闻锦书郑重的允诺邹陵茆:“你阿姐的事,我定会给个交代。”
与此同时,萧有卿蹲守在周家房顶。
风吹起他的发尾,雨水沾湿了衣袍,却仍不动,如衙门口那肃立石狮般。
待江槐出门,萧有卿多等了半个时辰才进屋翻箱倒柜,终是在角落找到了能定死他的玩意儿————绣着凤凰的香囊,针脚与邹氏绣品相似。
只需给闻锦书验证是不是顾绣……
刚踏出门槛,走廊边就传来丫鬟的说笑声。他又赶忙钻回屋内。
“只一个投井的妾室,老爷怎么还上心了。”
“那邹小娘可是个美娇娘,换我都怜爱不及,老爷怎舍得就这么死了。”
说罢两人又滴滴笑起来。
雨花炸响在地面,萧有卿胸腔内波涛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人命在她们嘴里如笑谈般轻轻揭过。他握紧手中剑柄,眼神狠戾,似要杀人。
“诶,江管事腰间那香囊,你瞧见没有?”
萧有卿一惊,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香囊。
“那香囊可真是好看,不过从前江管事只佩戴素香囊,这半年突然讲究起来了。”
一丝阴冷的笑容在他嘴角一闪而逝。
萧有卿望着手中香囊。
要尽快的把这东西送出去……
“议论主子,谁给你们的胆。”
冰冷的音调给两个丫鬟吓丢了魂儿,连着萧有卿也险些没站稳。
江槐挺拔的身影忽的出现在廊前,脸黑的能滴出墨,丫鬟们见状顷刻跑没了影。
脚步逼近,萧有卿暗道不好,飞速的躲入床榻下。
仅一瞬,衣袍上的凤凰鸟就与他来了个对望,果真与闻锦书说的一样,绣的极为隐蔽。
好在江槐只回房取过物件便走了。
片刻后萧有卿也赶忙离开屋内。
雨声骤歇,闻锦书踏着水洼疾奔,裙裾溅满泥泞,却浑然不觉。手中书信发皱,指节泛白。
只要将它交给萧有卿,江槐必会摔个够呛。
“当心!”
身后马蹄声如雷逼近,她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撞飞。天旋地转间,后脑猛地磕上青石,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嘈杂的人声,嘶鸣的马啼,一切声响都化作尖锐的嗡鸣。恍惚中,有人将她拽上了马车,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
浓郁的沉水香凝聚在鼻尖,闻锦书挣扎着睁开眼,入目是晃动的烛影和忙碌的仆从。
“姑娘醒了!快去禀报主公!”
她强撑着支起身子,伤口撕裂的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不安如毒蛇般缠绕心头。
门帘倏然掀起。
一袭赤红官袍刺入视线,那人步步逼近,轮廓渐明。
闻锦书瞳孔骤缩,指尖嵌入掌心。
“李大人?”
大理寺少卿李奕篙负手而立,凤丹眼微挑,墨发高束,赤色官袍衬得他威风凛然。他微微颔首,嗓音低沉:
“李某驭下不严,致使马匹惊扰闻医师,还望海涵。”
闻锦书压下心头惊悸,指尖悄悄抵制袖中暗藏的银针。
她与李奕篙素日并无交集,可大理寺的人为何偏偏出现在这?那封能置江槐于死地的信,此刻正藏在她贴身暗袋里,若被察觉……
“闻医师伤在脑后,不宜久躺。”李奕篙忽而俯身,赤色官袍掠过塌边,带起一阵清冷的松墨气息。他伸手欲扶,丹凤眼里似有关切,又似试探。
闻锦书避身躲开,因扯动伤口,额头溢出密密汗珠。“区区小伤,不劳李大人挂心,倒是您的马。”她冷笑,“可真疯的蹊跷。”
李奕篙收手直起身,袖口金丝泛出点点暗光。
“马已连同车夫一并处死。”他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谈论昨日天气。
“不过,李某倒有一问。”他忽然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住闻锦书,“闻医师冒雨前行,所谓何事?”
窗外骤雨复起,啪嗒砸在青瓦上。
闻锦书背后冷汗沾湿了衣,大理寺专司刑狱,他若知晓密信之事,自己恐怕走不出这间屋子。
正僵持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一名侍卫冲进来,压低声说,“萧锦衣正在搜寻一名女子,说是……见着她进了咱府。”
李奕篙眉梢微动,目光缓缓落灰闻锦书苍白的脸上。
她心跳如鼓,面上不动声色道:“应是萧锦衣寻不着我担心了,今日民女本与他有公务要商。”
闻锦书紧盯面前人,攥紧了手中的密信,见他深邃的双眼紧盯自己,冷汗又涔涔冒了出来。
对峙片刻,李奕篙唇角微勾:“闻医师慢走,李某就不送了。”
闻锦书卸下浑身力气,“多谢李大人。”不顾头上疼痛,脚步踉跄的冲出了门。
府外,萧有卿赶忙去扶闻锦书。
“你脑袋怎么缠成这样?”
闻锦书伸手去摸,她自己都没发觉头上缠满绷带,她摆摆手,立马窜上了车。
闭目好一阵,才沙哑着开口:“江槐给邹氏写情诗。”闻锦书掏出那封信,嘲讽的笑,“他亲笔落款,要手刃周末柛。”
萧有卿拂过那粗糙的信纸,指尖狠狠的戳在最后一字,语气森冷:“邹氏死的蹊跷,这香囊和信皆足以证明二人存情。”
闻锦书接过那香囊,“是邹氏的针脚。”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钻过鼻尖,她打开细嗅。
“这会是谁的血。”
萧有卿面色阴沉的可怕,“你伤的更重。”他不禁去摸那伤口,疼的闻锦书“嘶”了一声。“李少卿撞的?”
“光天化日,李少卿的马忽的便疯了,还直直朝我而来……”她眸色一暗,“密信才刚到手,我便被抬进了李府,萧有卿,你说巧不巧?”
车内幽暗,闻锦书的半张脸明明灭灭,血红的双眼死盯萧有卿,如怨鬼般瘆人。
“他竟恶毒至此。”萧有卿牙齿咯咯作响。
大理寺手眼通天,李奕篙定是知晓了什么,才会阻拦闻锦书的行动。两人都心知肚明,车厢内一片死寂。
马车猛的一晃,萧有卿神色凛然。
“动身,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