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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条恶犬 两条会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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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看到了什么?
萧有卿察觉闻锦书拉扯周末柛的动作稍显顿住,神色凝重的盯着江槐,面上波澜不惊,指尖却隐隐泛白。
他望过去,江槐仍然屹立不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可闻锦书那样分明是瞧见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不能再等了。
萧有卿突然切入这场僵局,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周末柛的手腕:“周员外这般宅心仁厚,连府上案子都要亲自跪求,倒显得我们不近人情了。”
他嘴角噙着笑,手上力道却让周末柛白了脸。
“这案子我们接便是,您再跪着…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欺压百姓呢。”
闻锦书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周大人,我们既来了那自然是要接的,您还是别跪了快请起吧。”
两人一唱一和,逼的周末柛无计可施。
他疼的倒抽冷气,见目的达成顺势起身,轻掸袍角的动作都透着轻快。
“二位大人赏脸,不如留下用个便饭?顺便也就莫走了,我去命人备客房。”他帕子掩唇的咳嗽声里混着笑音。
待两人人点头后,周末柛立马飞一般的冲出屋内,如避瘟神般匆匆离去。临走时袍角翻飞,活像只得意洋洋的锦鸡。
“小人得志。”闻锦书盯着那晃动的门帘冷笑。
“医师大人方才那盏茶怎没喝呢。”
一转头便瞧见萧有卿那笑嘻嘻的嘴脸。
闻锦书嘴角抽搐,撇开脸不看他。
“阁下不是也没喝吗。”
“周府这金叶子煮的茶...”萧有卿突然用杯盖轻敲盏沿,‘叮’一声截住话头,“您瞧那梁上描金的鸟,倒比县衙的匾额还气派。”
闻锦书这才注意到满室奢靡———
绒毯上金线绣的蝙蝠胖得滚圆,梅瓶里斜插的竟是红珊瑚仿枝,就连屏风缝隙间都漏出几点翡翠的幽光。安魂香的甜腻裹着檀木味压过来,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过寻常富户罢了。”她故意踩过地毯中央的寿字纹,心里还想着江槐衣角的那花纹,有些心不在焉。
“我说,周员外虽是县令但也不该如此铺张浪费,连门外柱子都要镶金边,医师大人不觉着新鲜吗?”
“周府称不上豪门,但也比小门小户差的远了,怎来铺张浪费一说。”
萧有卿拖腔带调地“啊”了一声,单手支着侧脸,不咸不淡的开口:“正堂眼多嘴杂,说多了被旁人听去就不好了。”
闻锦书正琢磨着他肚子里又憋什么坏水,门外又有丫鬟催。
“两位大人。”丫鬟的声音尖利地钻进门缝,“老爷催着开席了!请您二位快些动身。”
萧有卿伸了个懒,从座上起身。“走吧闻医师,该去用膳了。”
说罢,他走近门口时,步子骤然慢下。
“晚些客房谈。”随后消失在庭院。
膳堂内鎏金烛台高照,八仙桌上罗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脆皮鸡淋着琥珀色的蜜汁,蟹粉豆腐蒸腾起袅袅白雾,山药汤上漂浮着点点油光。每一道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灯火柔和,把食物衬的愈发美味。
“二位,老爷吩咐厨房备了菜,请大人们尽情用膳。”
婆子弯腰时头上的金钗晃的人眼花,“先前后院来话,大娘子头风犯得急,老爷实在抽不开身…”
萧有卿夹一筷子菜,塞到进口里。 “无妨,你们先下去吧,没事不用进来。”
待仆役们鱼贯退下,饭桌上两人也放松了许多,气氛逐渐缓和。
几口下肚,杯中酒已见空。
“你不来一杯吗?”闻锦书晃了晃杯。
“我不爱酒,冷天吃冷酒,你们这行不最忌讳吃冷食吗?”
“行医的也不都是我这样,只是偶尔吃一些。”闻锦书夹了块藕片送进嘴里,小口小口的咀嚼下肚。
多年不见,两人有千言万语揣在肚里。
暖黄烛光中,青年眉梢那抹淡疤在照射下显现一道浅浅的弧,那是少时她下手没个轻重留下的。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声,在碗筷交叠声中,这顿饭不知不觉吃了快一半,她摩挲着碗边。
“你师父的事…”话音未落,萧有卿忽然给她夹了一块油焖春笋,这是闻锦书吃的最多的一道菜。
“食不言。”他抬眸含笑,做着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暗号。
’隔墙有耳。‘闻锦书看着他的动作,明白了用意,笑着摇摇头。
在菜碗冒出的滚滚热气中,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结束了这次晚膳。
别院内,周末柛猛地将吴柔搂紧怀里,握住她的手直往胸口贴,女人的娇笑在房中回荡,听的人耳热心跳。
“哎呀,老爷快放过妾身吧,再闹下去传到大娘子那,又要怪罪柔儿了。”嘴上推拒着,手却在男人身上不停摸索。
“还怕她做甚,她要胆敢为难你,我看她这大娘子还要不要做了。”
周末柛原是要去王大娘子那,可听着厢房传来的袅袅琴音,七拐八拐又进了吴小娘的院里。
吴柔不断欲拒还迎,轻扯周末柛的衣袍,看似随意的问:“听说家中来了两位贵客,是老爷请来的吗?”
周末柛餍足的咂了咂嘴,像只吃饱的大猫。
“那上差是我亲自请的,真是好大的官威,左请右请才肯开他那金口。”他滴滴笑两声,“呵,那闻寺慈倒也真是,竟派个黄毛丫头来糊弄我,还是个乡下来的。”
吴柔假意挣扎,手却在他腰间缠了又缠:“老爷说的…莫不是闻家养在乡下的大姑娘?”
周末柛一拍大腿,“正是她!你是没瞧着,她和那萧阎王碰面的时侯,火星子都要溅出来了,险些掐起来,哈哈哈哈哈。”
吴柔指尖一颤。
闻家大姑娘的事迹她多多少少听了些来。
一个是以酷刑闻名的锦衣卫疯犬,一个是善用银针撬人口舌的医女。
这两人联手,若是让他们发现邹姨娘的事…
那还得了。
她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忽的感觉那树枝像是条要吃人的毒蛇,手中的帕子搅了又搅,不禁冷汗涔涔。
亥时。
烛火摇曳,闻锦书的侧影投在窗棂上。她伏案疾书,狼毫在宣纸上记录下蛛丝马迹。
江槐的可疑之处、周府蹊跷的布局,墨迹未干便列了满纸。
先前借着消食的名头,将周府里转了个遍。那口枯井果然有人把守,侍卫手持弯刀,围的如铁桶一般,其余地方更是干净,像是有人刻意清理过。
“青儿。”
雕花木门吱呀轻响。“将这书信送到闻叔手里,要快。”
青儿接过包好的信纸,迟疑一阵,低声问:“姑娘要呆在这龙潭虎穴?”
“龙骨都还没摸着呢。”她轻拍丫鬟的手,“只有我在,这宅中的魑魅魍魉,才会现形。”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闻锦书正欲灭烛,忽闻叩门声,短促如鹧鸪啼。
挤开条门缝查看,见来人是萧有卿。
“萧大人夜访,不怕落个登徒子的名声?”她抵着门扉轻笑。
萧有卿却直接略过她,带起一阵肃杀的风。
“枯井是空的。”他剑柄扣在书案,震的烛火猛颤。“连块碎骨头都没留下。”
闻锦书把门关紧后才开口:“有人急着毁尸灭迹。”她手指划过宣纸,“若是没有尸骨,这庄案就要成无头悬案了。”
萧有卿忽的俯身,眯着眼开口:“不邀我入局吗。”
“你肯帮?”
他不语默认。
“说说正堂上的发现。”
闻锦书嘴角轻勾:“江槐的衣袍上也绣着凤凰,和香包上的顾绣看上去像是一对并蒂莲。”
她幽幽的声音在房内回荡,如同鬼魅般爬进人的耳里
“你说周大人知不知道,他的心腹在衣裳里藏凤凰。”
萧有卿突然冷笑,窗外恰有惊鸦掠过。
他的指节敲在贪官罪证上,像敲着一具棺材:“户部的账本早递到御前了,他吞下去的白银……”
眼角弯起的弧度像给周末柛判下了死刑。
“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闻锦书情绪不大好,眉头蹙起,笔杆突然断在指间,朱砂墨溅在罪状上,蜿蜒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