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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迦兰蛊认主
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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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半个时辰,原本聚拢半个皇城药材行业的裴家,一时间成了人间炼狱。
“清理干净了,把尸体丢进乱葬岗。”谢无咎看向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裴君,眼中划过丝算计。“把他带回诏狱。”
几个下属将裴君带走,其余人将尸体抬上板车丢进乱葬岗后草草了事。
处理好一切,谢无咎一把火烧了裴府,熊熊燃烧的火光照在他那张慈悲面上多了几分妖异。“从今往后,这京城可就没有裴家了。”
……
裴知鹤是被血腥味呛醒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容姨那张青灰色的脸,月光透过尸堆照在她脸上。
“容姨!”
他刚一张口,一股血沫喷涌而出,五脏六腑传来灼烧般的痛,是了,谢无咎的刀贯穿过这里。
裴知鹤低下头撩开衣襟,愣住了。
本该致命的伤口已经结痂,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心口处长出一朵玉佩大小的芙蓉印记,
这就是传闻中能让人永生的迦兰蛊吗?
月光穿透尸堆,斑驳印在少年胸口处的芙蓉印记上。裴知鹤伸手按了按那道疤,指尖触到血肉下细微的蠕动。
裴家上下七十多具尸体横成脚边,最终换来的就是他和身体里这颗小小的蛊虫,裴知鹤感到一阵心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今日是他的生辰,也是今日他变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裴知鹤整理了一下容氏散乱的头发 ,颤抖着手取下她头上的桃花簪。
簪尖刺入掌心,血珠滚落,这只桃花簪还是容氏生辰的时候自己送给他的礼物。
他从小无生母,是容姨将他拉扯大,她生前最喜桃花,还经常给自己做桃花羹,可惜他再也吃不到了。
裴知鹤紧紧握住发簪,父亲死前的眼神,容姨慈爱的笑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两人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自己成家立业。
可惜,他们看不到了。
裴知鹤抱起容氏冰冷的尸体,对方发间残留的茉莉花香与腐臭味混合在一起,恍惚间她好像听见容氏像小时候一样哼着摇篮曲轻哄他入睡。
裴知鹤万念俱灰,他没有能力报仇,世间情人都已不在,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爹爹,容姨,我来陪你们了。”
簪尖抵住心口的刹那,容氏发间的清香似乎萦绕在鼻尖,仿佛又回到幼时无忧无虑的日子。
簪子狠狠扎进皮肉,剧痛席卷全身,裴知鹤却笑了出来,眼中满是释然。
月光陡然扭曲,胸口处的芙蓉印记泛出耀眼的金光。
他眼睁睁看着伤口处嫣红的血肉缓缓蠕动着,慢慢包裹上裸露出来的白骨,腐肉下白骨生肤,到最后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连死都不配吗?”
蛊虫在身,旁人梦寐以求的长生,到了自己这里却变成让他在烈火里煎熬的枷锁。
裴知鹤苦笑一声,脱力的倒在地上,鼻尖浓重的血腥味似是烈火在喉间炙烤,脑海中不断闪过年幼时的场景。
母亲的脸庞早已模糊不清,唯有容姨身上的清香,温柔的笑容伴随着他的童年。每每犯错都是容姨护在自己身前,可这一次竟成了最后一次。
他咽下喉中腥甜,抱着容氏的尸体在乱葬岗中枯坐一夜,压抑笼罩在整个乱葬岗上,裴知鹤呆呆的抱着尸体,不知心中所思。
等他再次起身时周身气质早已不复从前。
原本少年的纯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阴戾,以及眼中不可磨灭的仇恨。
死的人众说自始至终都不应该是他,仇人尚且逍遥于世,死得人应该是他谢无咎,应该是烨国皇族!
乱臣贼子覆灭桓国朝堂,屠杀他裴氏满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裴知鹤心中怨念疯长。
胸口芙蓉印记骤然发烫,脑中声音沙哑如锈刀剐骨:“用仇敌之血供奉我,你便可屠尽烨国宵小……就像百年前,桓帝割肉饲蛊,换我庇佑山河十年。”
谁在说话?他转头看向四周,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恍惚间,裴知鹤眼前闪过陌生画面:
金殿神龛上,冕旒染血的男子剜下心口血肉,喂向玉净瓶中嘶鸣的金虫,须臾间敌军溃散,而他双目赤红如修罗,脚下伏尸万千。
“可惜啊,桓帝至死不知,他亲手喂大的不是护国神蛊,而是吞吃龙脉的邪物。”
那声音讥笑一声,忽又化作诱惑:“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流着桓国巫族的血,天生就该是我的主人。”
巫族,难道是她?
裴知鹤轻声呢喃,脑中闪过母亲模糊的人影,对方一头银饰脖子上盘着一条黑蛇。
谢无咎屠戮裴家的场景骤然浮现,裴知鹤攥紧染血的桃花簪,眸中恨意滔天:“我要谢无咎和萧氏皇族,血债血偿!”
“如你所愿,我的主人……” 蛊虫在骨髓深处发出尖啸,乱葬岗怨气如黑潮翻涌,惊起寒鸦蔽天。
裴知鹤踉跄着踩过尸堆,绣鞋早已被血泥浸透。蛊虫在骨髓中啃噬,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钉上。
他浑浑噩噩,脑海中只剩下对血液的渴求。
裴知鹤眼前越发模糊,官道旁歪斜的界碑渐渐模糊成一道灰影,直到马蹄声撕裂死寂,玄甲卫的铁蹄险些踏碎他撑地的指节。
玄甲卫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队伍中间是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
裴知鹤倒在路中间,正好挡住了眼前的路。
“哪里来的臭乞丐!”
他抬眼,只见模糊的视线中一辆华盖马车缓缓驶近,车帘的帘角用金线绣着睚眦。
见他不动弹,小厮跳下车踹了裴知鹤两脚,谁知这人一动不动,气的小厮骂骂咧咧。
听见外面的动静,车内端坐之人挑开帘子查看外面情况。
车帘来开,车中人身穿玉冠蟒袍,眉眼如画描就,面容冷峻,眼中凝着化不开的寒冰。
萧凛看向马车前碰瓷的人,对方一衣衫,胸口大敞开,披头散发宛若街边乞丐,即使这样也盖不住他那俊美的五官。
萧凛下车来到裴知鹤面前,仔细端详他。
“救救我……”裴知鹤神情恍惚看向他,唇瓣干裂。
一旁的仆从像是认出裴知鹤的身份,转头看向萧凛低声道。“王爷,这人好像是裴家公子,就是昨天晚上东厂一把火烧的那家。”
“裴家?”
萧凛看着地上的裴知鹤,他昨天接到消息,太后查到能延年益寿的前朝秘宝在一个药商手里,陛下特意派东厂去寻。
看着少年那张芙蓉面,萧凛勾唇轻笑。“把柄这不就来了吗。”
谢无咎仗着帝王终用日渐不将他放在眼里,如果能将这人利用起来,就算脆弱易折的麦芒也能变成扎在谢无咎身上的毒刺。
萧凛的靴子碾过少年染血的指尖,他看着少年的那张脸,眼中满是对猎物的兴趣。“是匹孤狼,就是不知道够不够疯。”
裴知鹤抬眼看向他,在看清楚来人是萧氏皇族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恨意。
他认得对方,烨国摄政王萧凛,见对方附身摸自己的脸,他张口咬上对方的虎口,力气大到似要将对方撕碎。
裴知鹤死死咬着他的手,血液滑进口中,腥甜的气息在口中漫延,烨国皇族没一个好东西!
“大胆!”一旁的玄甲卫抽出剑,准备宰了他却被萧凛制止住。
裴知鹤死死盯着他,见萧凛摩挲着虎口渗血的齿痕,笑意森然眼中并无怒意。
他眼神戏谑,像是在打量一柄残剑的价值,裴知鹤读不懂里面的深意,但他看得出来这眼神跟谢无咎一样不怀好意。
“想让本王救你吗?”萧凛垂眸看向地上的人。
裴知鹤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萧凛。
“王爷真要养虎为患?”亲信盯着裴知鹤低声劝阻。
萧凛漫不经心抛着血玉扳指,嗤笑道:“虎?不过是被拔了牙的猫罢了。”
再凶的虎,只要有利用价值那就是好虎。
萧凛勾唇,掏出手帕随意擦了擦伤口上的血,语调随意。“况且,本王的后院,不缺美人,正好缺一头会咬人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