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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梦回胭脂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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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红尘身不识,镜里花颜非昨日
她本执枪破黑夜,却魂归胭脂楼。
一身傲骨,两世灵魂,
不知此身是谁,不知此心归处。
他朝若有识君日,莫问前尘是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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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干舌燥,头痛欲裂。
薄瑾沫悠悠转醒,眼前光影浮动未定,尚未看清身侧景致,便见一张白净俏丽的小脸闯入视线,那丫头眼眸一亮,仿佛春雪初融,雀跃而去:
“娘亲!娘亲!小姐醒啦!小姐醒啦!”
“……小姐?”她一怔,下意识欲起,却觉四肢如绵,虚软无力,仿佛身躯早已不是自己的。她强打起精神,扫视四周,只见粉纱帐幔轻垂如烟,雕花妆台光可鉴人,数个精巧小橱嵌入墙中,古木水架、七彩玉椅、玉石屏风……俱是工巧雅致,皆非今世俗物。
此间气息缱绻,檀香缭绕,如梦似幻。
“这是……何处?”她轻声呢喃,心生疑窦,伸手掐了自己一把,嘶然作痛,泪意几欲夺眶——显然,并非幻境。
记忆如浪翻涌——她记得任务紧急,警署围剿,凶徒挟持人质,枪声乍响……最后,是一束炽白刺目的光,猛然将一切吞没。自那之后,便是一片虚无。
方才那小姑娘又折返回来,恭恭敬敬立于床前,眉眼含笑,分明是将她当作某个“小姐”。
而这时,一道浓腻嗓音自门外传来,略带颤音,却带着几分难掩的欢喜:
“阡阡啊——你总算醒了!可吓煞为娘我啦!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上哪儿再寻这般灵巧水灵的姑娘来哟!”
薄瑾沫微抬眸,只见一中年妇人着大红缎袍,满头珠翠,浓妆艳抹,款款而入,身形肥硕,步履浮夸,手中花帕摇曳生风,恰似一朵盛放过头的牡丹。
“……娘?”她眉心微蹙,心中暗忖:我娘可从未如此“风华绝代”。
她不动声色打量对方,艳俗的红衣、扑鼻的脂粉香,简直令人头晕目眩。耳边那妇人早已吩咐:
“小玉儿,还不扶小姐起身。”
那唤作小玉儿的丫鬟连忙趋前,柔声细语,将她小心搀起。
“阿……呃。”她本欲唤“阿姨”,话到嘴边又生出几分警觉:莫非这是某种大型整蛊?若表现得太异样,岂不落人笑柄?她眼珠一转,便敛了情绪,打起精神来应对这出“戏”。
她正色开口,斟字酌句,语气诚恳:“敢问……大娘,此处何地?”
那妇人先是一愣,旋即仰天一笑,肩头颤抖,笑声宛若晨钟暮鼓:
“哎哟喂,我的阡阡,你莫非是睡糊涂了?你要叫我‘大娘’也成,只是这屋里也没个二娘哪!”
薄瑾沫沉默以对,心中冷笑:编得还挺全,连人设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妈妈?您是……我亲娘?”
她仿若受惊初醒,低眉顺眼,故作懵懂。暗地里却盯着那小玉儿看了两眼——那丫头方才也唤这妇人“妈妈”?这“剧本”设定复杂了些,怕不是我穿成了谁的姐妹?
她佯作顺从,又问:“那……妈妈,这里是何处?”
妇人闻言面色微变,轻轻挥了挥帕子,语气凝重:“小玉儿,快去请张、赵、秦、董四位大夫来,再替小姐细细看看。”
“是!”
薄瑾沫眼角微挑,心中讥讽:啧啧,场面搭得不小,连“四大名医”都请上了,倒是舍得下本。
那妇人轻叹一声,神情哀戚:“你昏迷已七日,那日有人上门滋事,你当场昏厥,吓坏了我与众人。今早小玉儿探你鼻息,竟是毫无动静,差点就被我责打。幸而你醒了,否则我掘地三尺,也寻不得你这般贴心如意的宝贝。”
说着便抬袖抹泪,做派自是情真意切,只是那眼泪来得太快,太匀,薄瑾沫一眼便识得“假”。
“怡香园、天都圣城、泛叶、壑市……”她喃喃低语,一连串陌生词汇如乱花迷眼,实在难辨虚实。她敛下神思,故作关切地问:
“那日闹事之人,抓到了么?咱们怡香园……一切安好?”
妇人掩唇叹气,道:“大皇子已暗中派人追查。咱们的人都安然无恙,只是你不在这几日,生意清淡了些,倒便宜了莲香楼与烟雨阁那两个狐媚子窝。”
“……大皇子?”薄瑾沫险些破功,唇角直抽:这剧情升级得太快,连皇权都牵扯进来了?
她心中“咯噔”一跳,又冷静下来,暗忖:怡香园、莲香楼、烟雨阁……若依这命名,这地方多半是……
她硬着头皮,声音微颤问道:“娘亲……怡香园,是……”
妇人一脸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当然是天都圣城第一名楼。不夸你一句,我们怡香园的姑娘,一个顶十个。”
“……青楼!”薄瑾沫脑中轰然炸响,一口老血几乎要喷出来。
堂堂警校毕业的刑警,被塞进一个古装青楼剧本里,还是头牌红牌女主角?这是谁给我挖的坑?我不得把你全家扯进来演一回狗奴才,算我白活这一遭!
她正满腹咒骂,肚中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响了起来。
妇人“噗嗤”一笑,命道:“小玉儿,快去厨房吩咐几道小姐平日最爱吃的菜式,好生伺候。”
“是!”
薄瑾沫长叹一声,手扶额角,幽幽地想:这场梦,怕是没那么快醒了……
小玉儿方才退下,几位身着长袍、神色凝重的大夫便鱼贯而入。为首一人鹤发童颜,自称“董某,太医院坐堂医官”,语气恭敬有礼。
然而,那老鸨却连眼角都未抬一下,懒洋洋挥了挥绢帕:“快些替我家阡阡诊诊脉,若有半点闪失,尔等可自去皇城请罪。”
一语落地,满室大夫俱是面露惶色,连连点头称“是”,不敢稍有怠慢。
薄瑾沫冷眼旁观,心中却冷笑:啧,编得真够精彩。居然连太医院都能请来,连“大皇子”的牌面都搬出来了?这怡香园倒还真是“人上之人”的青楼啊。
几位大夫轮番上前为她诊脉,垂首屏息,神态毕恭毕敬,仿佛眼前这名唤“阡阡”的女子,是天上月,是人间仙,稍一多望便是亵渎。
薄瑾沫暗暗撇嘴:行吧,你们怕我也是应该的,等哪日游戏散场,我定将你们这些“戏精”请到局里,好好盘问几轮,看看谁敢再装。
可比起这几个大夫的谦卑做派,那老鸨倒是真入戏入骨——人设拿捏得死死的。
一阵把脉、听诊之后,几人聚于一隅轻声议论,末了,太医院的董大夫出列,拱手回禀:“禀妈妈,阡阡姑娘所患并非沉疴恶疾,乃是骤受惊扰,心神俱裂,方才陷入昏迷。现今脉象虽弱,却已转安。只需静养数日,调补气血,便可痊愈。”
老鸨微蹙娥眉,语气冷冽:“既是如此,那她为何仍神智恍惚,唤娘也唤错了?”
薄瑾沫忍不住轻哼一声:你才神志不清,你全家都神志不清。
董大夫闻言肃然答道:“姑娘此乃惊惧后遗,或一时记忆错乱,稍后便能回转,妈妈大可放心。”
老鸨似有不甘,却终是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小玉儿,带几位大夫去前堂取赏。”
“是。”
一行人应声而退,脚步轻缓,唯恐惊扰病榻之人。
屋内重归寂静。
老鸨却并未随众人一并离去,而是坐于床边,目光紧紧盯着薄瑾沫,似在细细打量她是否真如大夫所说,神思已复。
薄瑾沫此刻正觉头痛欲裂,强撑着身子,作出疲倦之状,轻声道:“方才听众人言语,觉头晕耳鸣,想是体弱,还需歇息片刻。”
老鸨面上登时堆满怜惜,柔声道:“那你便歇息会儿,等神清气爽了再用些吃食。”
薄瑾沫颔首,含笑点头,将她送出门外,终得片刻清净。
她微微撑起上身,刚欲舒展一下筋骨,忽然之间,一股陌生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自丹田涌出,宛若暗流涌动,席卷全身。
这力量霸道异常,径自侵入她的四肢百骸,心神之海,几乎将她的意识逼至悬崖边缘。
她本能地试图抵抗,怎奈越是抗拒,那股力量便愈发汹涌,仿佛宣告:这副身躯,本就是它的归属。
她心知不敌,索性放弃抗衡,任凭自身意识沉入幽深的暗海。
却出乎意料——她并未完全失去感知,反倒宛若旁观者一般,冷眼看着那股力量如何“借她之躯”,操控一举一动。
只见她的身体轻盈下床,赤足走至妆台前,拾起铜镜,静静端详。
铜镜之中,映出一张世所罕见的绝色之颜。
眉似远山淡扫,眸若秋水盈盈,鼻如琼玉,唇似点朱。肤若凝脂,气若幽兰。
薄瑾沫微微怔愣,那一瞬,仿佛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被这张脸吸了魂。
而下一瞬——
镜中人轻启朱唇,吐出一声轻柔婉转,带着笑意的轻语:
“我叫……杜阡阡。”
声音虽轻,却仿若惊雷在耳。
薄瑾沫心神一震。
果然……她不过是借住此身之魂,而真正的主人——杜阡阡,并未彻底消失,而是蛰伏暗处,窥视着这一切。
那这一局棋,是谁布的?她为何入局?
又是谁,将她从现代,拉入这古风权谋、香艳重重的漩涡?
——一场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