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拾朝花》奕念秄

18、该见的人总要见的

　　江林越站在楼梯口，远远得看着她，不靠近，也不离开。
　　还是和以前一样，她可爱得带点俏皮的样子，只是活泼中多了写素净，少了些淘气。
　　凌夏的话深深得触动了他，几乎有些惊喜，他竟然愚蠢得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真是笨蛋，他责怪自己。
　　怎么会移情别恋呢？那可是苏晨啊，曾今对她一心一意，死心塌地的辫子苏。
　　如果再放任她离去，那自己就真的是全天下最笨的笨蛋。

　　苏晨嘴里噘着一口水晶胶，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到了他，正朝着自己慢慢走近。
　　“你回来啦！”因是嘴里含了东西，话音里带了些含糊。
　　他扬起唇角点了点头，一边拖椅子入座，一边温柔得提醒她：“小心烫！”
　　“已经不烫了，我都放着凉了很久了。”她边说边用手指指了指他的碗，“看，给你也凉了两个。”
　　林越愣愣得看着自己碗中那两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饺，心里划过一道无法言明的情愫。
　　“干嘛不吃啊，不会担心我骗你的吧。”她的眼底聚起笑意。
　　他没有回答，直接用筷子夹起一只就咬下去。
　　他想说，谁都会骗我，可你一定不会。因为你会担心我被烫着。
　　他想说，就算你骗我，我也相信你。因为以前我没有对你用真心。
　　可当喉咙中那股刺痛滑过，他什么都说不出来，瞪大了眼睛，回应着苏晨惊讶的表情。
　　那只饺子才刚刚撩起来，他就这样吞下去了，苏晨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可是亲身体验过的，这种饺子顾名水晶饺，因其外面裹了一层厚厚的水晶皮，凭它的味道，苏晨估计这层水晶皮是用糯米粉和葛根粉混合而成，因为不像面粉那么稀薄，所以散热性极差，吃之前要是不拿出来凉一凉，里面的馅因为和着热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极烫的。
　　良久，她才缓过神来，万分抱歉得问：“你没事儿吧。”
　　摇了摇头，林越无奈得回了一句：“苏晨，你还真敢骗我。”
　　“我想拦住你，可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已经。。。。。。”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算我们一报还一报吧，扯平了。”
　　刚说完，脑袋猝不及防得被敲了一下，“臭丫头，那么记仇，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了。”

　　这一桌的两个人，嬉笑打闹着；可另外一桌，那个人，却食不知味。
　　凌函柔注意到凌夏不同寻常的神情，关切得询问：“小夏，怎么了，没胃口吗？”
　　凌夏摇了摇头。“不是。”
　　“不舒服吗？”凌父也放下手中筷子，表情严肃起来，“如果不舒服要马上跟我跟你妈说，知道吗？”
　　“恩。。。。。。爸妈！放心吧，我很好，没有什么不舒服。”
　　凌函柔还是不放心，心疼得说，“吃那么少，点的东西不合胃口吗？”
　　他又摇了摇头。
　　作为子女，最承受不了的莫过于父母的无私。不能再让爸爸妈妈担心了，凌夏收起紧皱着的眉头，拿起筷子撩了几片菜叶，假装吃得津津有味。
　　“妈妈，这生菜味道不错嘛！给你来一点。”
　　“老爸，来！给您加点牛肉，您最爱吃肉了。”
　　“再尝个撒尿牛丸！”
　　。。。。。。
　　。。。。。。
　　是失去味觉了吗？为什么他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该怎么做呢？才能让假装看起来更真实一点。

　　凌父凌母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心里的担心有增无减。

　　林越抢着买了单，苏晨只好说，下次再回请他。
　　其实只是句客气话，她没想到林越答应的这样爽快，“好啊！我等着。”说完还不忘提醒她一句，“你可千万别忘了。”
　　“哈？”她一脸不可置信得转过身来，换成倒着行走，“你怎么也不知道客气一下。”
　　风吹起他灰色衬衣的领角，林越扬起笑容，不答反问，“你不会现在就想赖账吧？”
　　“谁要赖账了，我只是没想到，你那么急着要等着敲我竹杠了。”
　　才不是，这样就又多了一个借口，可以和你一起。
　　离林越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路，好久没吃那么饱了，苏晨边倒走边把包包抛起来，又接住，一次一次这么玩着。
　　“你小心点，别摔了，你刚才吃了那么多，要是拐了脚，我可背不动你，到时候可别怪我把你扔在大街上。”
　　“才不会呢！”她笑得很漂亮，明眸里振振有词，“科学家说的，倒着走有助于消化。”
　　倒着走有助于消化吗？林越不能辨别真假。但是事实证明，倒着走确实很容易摔跤，更何况是在昏黄路灯下的走道上。
　　走道的阶梯突然低了一截，路灯照在陷下去的地方会现出一块阴影，正常人走路的时候都容易就能发现那块阴影，就会选择绕道而行。
　　可惜苏晨后面没长眼睛。
　　可惜凌夏的视线刚好被她挡住，他看不到那块阴影，所以没办法提醒她。
　　总之，她很荣幸得踩了下去，双脚站不稳，一屁股蹲在地上。
　　好痛！屁股！
　　凌夏丝毫没有迟疑得上期扶起她，“摔着没，哪里痛？赶紧揉揉。”
　　她喊痛喊不得，因为痛得不是地方，忍着痛苦着脸说：“没事，还好。”
　　可是仅仅一句‘还好’还万万不够，林越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追问着，“到底哪里痛啊？我来把你揉揉，揉一会儿就好了。”
　　苏晨马上正襟站直，觉得彻底不痛了。
　　“不痛了！不痛了！真的不痛了！”她急速得摆着手，深怕他来揉她的屁股。
　　“真的？”他还是不怎么相信。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
　　看她表情有些奇怪，他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脸凑近她，眼睛微微眯起，悄悄得说，“不会摔倒屁股了吧？”
　　哎呦，大哥，你知道了还说出来。
　　脸上的害羞立刻蔓延到耳根，她羞得脖子下巴都缩到脖子里去了。

　　睁开眼睛，视线从鞋子移到双手，再移到自己米色的开领毛衣。
　　“糟了！”她忍不住惊叫一声，突然意识到，刚才和林越抢着买单，把外套落在了火锅店里。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她就准备冲回去。
　　林越一把拉他回来，他还没弄清楚状况，不明所以得问，“你干嘛去？”
　　“我衣服没拿！”回答完毕，她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得跑远了。

　　苏晨跑得很快，这件淡蓝色外套是她最喜欢的衣服了，应该还在吧。
　　虽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可这种年头，偷什么的都有。

　　有人低头出来，有人埋头跑进去。
　　所以两个人，毫无预兆得在门口撞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苏晨急乱得道了歉，都怪她跑得那样急。
　　他条件反射得想说没关系，可再听到她的声音的那一刻，哑口失言。
　　四目相对，该见面的人，总是要见的。
　　“凌夏？”苏晨开口念出了他的名字，语气中带了些不置信，“你怎么在这里？”
　　“和爸妈一起来的。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假装漫不经心，假装毫不知情，假装自己演得很好。
　　“。。。。。。哦。。。。。。”一阵令她厌恶的陌生感无端升起，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抬眼，幸而看到了刚买完单的凌阿姨和凌叔叔相携出来，苏晨迎上前去打招呼。
　　凌函柔看到苏晨，像是明白什么，意味深明得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遇到凌夏躲闪的目光时，她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她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仿佛像贴己的母女一样表示关切。“苏晨，你和谁一起来的？”
　　“和。。。。。。朋友。”
　　“男朋友吧？”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像是随意得开句玩笑。
　　凌函柔瞪了凌夏一眼，安慰苏晨说，“别理他，他今天不对劲。”
　　心像被针刺了一下，她可以忽略他，却没有办法忽略心中那股针刺般的焦灼。
　　凌阿姨还在和她说些什么，她都微笑着一一听着，却听得不是很真切。
　　阿姨好像说，以为她工作忙就没叫上她，怕耽误到她的工作。
　　又好像说，让她别介意。
　　她介意的不是这个，她介意的是眼前这个人，依稀之间，怎么突然陌生了。
　　她介意的是那句男朋友。
　　有些玩笑，有些人，是开不得的。因为那比真话，听起来还要伤人。

　　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走远了。她连他们怎么说再见都忘了。
　　总之回过神的时候，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朝——花——夕——拾！”四个光芒乍现的金色大字照耀在她头顶上。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当她第一眼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