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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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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武以为没有了阿May这个中间人,Jutila会比谁都尴尬。
事实上,尴尬的只有他自己。
先不说他莫名其妙到人家屋里审犯人一样审人家弟弟,如今到了人家屋子里蹭吃蹭喝,完了还叫人家洗碗拖地。何志武被徐卫森推出了家门,看着徐雁时手里的垃圾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帮你拿点吧?”
“你做不来这些,还是我来吧。”他说这句话明显有些窘迫感,徐雁时看着莫名好笑,她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即使没有阿May这个中间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到闹僵的地步。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了楼。其中有认识的阿伯在门口乘凉,见到徐雁时下楼,身后还跟着不认识男孩子,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唉哟,燕子带男朋友回家了啊,好少见噢。”
档房楼道光线昏暗不明,何志武摸着黑才慢慢摸索到徐雁时身旁。就在刚刚,有个老鼠从他身旁不远的电线爬过,徐雁时注意到这点,碰了碰他的肩膀,示意他从另一边走过,然后对阿伯说道:“阿叔,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前段时间拜托了他一件事,请他到家里吃顿便饭而已。”
何志武马上领悟到她的用意,立马从另一边走下楼。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只有巡街抓犯人的时候来过几次,要不是来的时候他格外注意,分分钟被横街穿梭的老鼠吓死都有可能,别怪他胆子小,主要是太久没见到这么大只的老鼠罢了。
不过香江就是这样,每个地方寸土如金,环境保护署不可能时刻注意到每个地方有没有老鼠,全靠住这里的人打扫卫生自不自觉而已。
她似乎对住在这里的邻居很熟络,下个楼的功夫,已经有五六户邻居主动跟她打招呼,只是见到他似乎很感兴趣,每次多问一嘴:“燕子,这个是你男朋友啊?长得很帅气吼。”
“阿姨,他是我朋友。”问多了,徐雁时只会摇头回应。
“他们怎么个个都叫你燕子啊?难道你小名叫燕子喔?”好不容易下了楼,见她用不太熟悉的方言聊,何志武扯了扯嘴皮子,主动搭话:“还有你刚刚用什么方言跟阿叔说话喔?好像没听你讲起过......”
“刚刚说得那些是潮汕话,住在这栋楼里的大多数是潮汕人,我阿妈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前几年得癌症晚期走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住了。”见他像个好奇宝宝地问,徐雁时边走边说,何志武知道自己说错话,连连说了对不起二字。
等到了垃圾桶,何志武见她手里拎着的另外一袋垃圾并没有马上丢掉,而是转头走向另外一个反相向,他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拎着那袋垃圾装的是各种可以回收瓶瓶盖盖的瓶子:“你不把这个顺便一起丢下去吗?”
徐雁时摇了摇头,“不丢,这个是我特意从便利店收集回来的瓶子,我打算把它们送给住在另外一个地方的阿婆卖了补贴家用。阿婆很可怜,生了个儿子前几年出车祸去世了,留下她一个人孤儿寡母过日子。”
“这样啊......”何志武恍然大悟,又跟着徐雁时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总算知道她为什么每天下班很晚才走了,这里去阿婆住的地方不是很远,就隔了几条街巷的距离。
等何志武去到以后,才知道徐雁时口中说得阿婆很可怜是什么意思。住的地方就是一楼楼梯间的单人房,常年不见太阳显得阴暗潮湿,骨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拿着个装着中间夹着几条豆角酱油的米饭往嘴里吃,徐雁时见到立马跑了上去,语气忍不住责怪道:“阿婆,你怎么又吃这些啊?前几天不是帮你买了菜和肉吗?怎么不煮来吃?”
“你给我买的那些肉啊、菜啊我舍不得吃,所以一直放冰箱冰着了......”阿婆说话有些颤巍巍,拿着饭碗的手抖了又抖,徐雁时又跑去冰箱看了看发现买的菜发霉了,有些生气又好笑:“阿婆,我给你买的那些菜肉再不吃,它会发霉的,还有社工阿姨买给你的那些牛奶要记得喝,放久了一样会过期的......”
“唉哟,已经发霉了吗?我怎么记得你前几天才买回来的菜还能放几天?”阿婆有些恍然大悟,敲了敲脑袋:“老了不中用了,这么简单的事都记性不好。燕子啊,你以后别给我买这些菜啊肉得了,放着还是浪费......”
何志武站在后边,见她因为阿婆为了省吃省喝浪费食物生气的样子内心柔软了不少,又见她开始忙碌个不停,他连忙上前帮手:“我来帮你吧。”
“好的,可以麻烦你帮我把阿婆的过期食品清理出来吧?”有段时间没来阿婆这里了,估计囤了很多过期食品舍得吃。徐雁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连吩咐人的语气都是软绵绵的,起不到威胁作用。
何志武习惯了被阿May呼之来呼之去,难得被人温柔对待倒有些不适应了。
“没事,小事一桩。”他有些不太自然低摸了摸鼻子,开始挽起袖子收拾屋子,其中,还一边收拾一边大叫:“哇噻,阿婆,你这个燕窝怎么不吃啊?我看这个牌子挺贵的,外面买要四五百块呢......”
“什、什么?这么一点就要四五百块?”阿婆听完后悔地拍了拍自己大腿,徐雁时给何志武使了使眼神,示意叫他不要把价格说出来,何志武朝她眨了眨眼,语气故意说小声道:“老人家就要这样,你不跟她讲这个价格多贵,不然囤很多东西照样浪费。”
似乎被情绪压抑太久,徐雁时难得笑出声来,见自己囤得食物都过期了,阿婆颤巍巍的手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阿燕,你帮我看看这个东西过期没有?”
徐雁时接了过来仔仔细细看了几眼,只见这是盒子里面是卖保健品的,这个牌子她不认识,思考了半天也没见便利店卖过这个牌子的保健品。
“阿婆,你怎么会有这个牌子的保健品?”见她看得入神,何志武也靠过来仔细看了几下,发现徐雁时手里拿着的正是前几天同事抓了几个传销人员卖的保健品产品。
这些保健产品的受众人群是不认识字的高龄老人家,有些老人家子女常年不在身边,缺少陪伴,这些传销人员嘴巴甜,哄得老人家扔几十万进去,等发现时早已拿不回来钱了。
“前几天有几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小姑娘到我屋里找我,说她手上有几个养肝补肾的保健品适合我这个老人家,我见阿燕的工作动不动就要上夜班,问她有没有适合熬夜补充气血的保健品就多买了几盒......”阿婆年纪大了,说话明显中气不足,说一句话要停顿半天。
尽管这样,徐雁时眼眶还是湿润润的,她没有爹妈很久了,这世上只有血缘关系的只有弟弟,可阿婆为了她愿意花一两千块钱买保健品,没有人能体会得了她现在的心情。
徐雁时重重握着阿婆骨瘦如柴的手:“阿婆,你不用给我买这些保健品,我用不上,你不要浪费这个钱。还有,以后谁进你屋子销售什么产品都不要买......”
“谢谢你没有跟阿婆说这些保健品是假的。”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何志武没有把事实情况告诉徐雁时,徐雁时被迫拎着两三袋保健品走出阿婆的屋子,等回到家楼下已是凌晨12点,只有几条别人养的狗吠叫,
“没事,我也不忍心让阿婆知道自己被骗,我以后可以跟你一起照顾阿婆。”见她比谁都要客气,何志武摆了摆手。
其实她跟阿May也没有闹僵到绝交的地步,只是不知道最近为什么一打电话约阿May出来就是不接或者找理由推脱。徐雁时松了松口气,语气故意放轻松说道:“其实,你不用为了知道阿May的下落帮我做那么多事情,我真不知道阿May在哪里......”
“我不是为了阿May,我是真心跟你一起照顾阿婆的,再说了,阿婆也很喜欢我不是吗?”何志武瞬间有种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其实香江不是很大,要找出阿May的下落谈何容易,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付出了这么多被抛弃的现实,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徐雁时抬头看着他,语气认真道:“何志武,一开始强求进入你俩之间的感情是我不对。可我该做的都做了,你还要我到底怎么样呢?”
顷刻间,何志武仿佛又回到阿May跟他吵架的时候,就连他们吵架的原因都是因为徐雁时,阿May冷眼打断他想要说的话:“我叫你做小小事情,你都要推三咗四。何志武,你究竟是不是男人啊?”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他跟徐雁时第一次单独约会拼单看电影的场景,见她盯着这张海报看得入神,何志武指了指这张海报电影说道:“你想看这部电影吗?”
“想。”Jutila说,随后又指了指他和自己,“就我们两个看吗?”
何志武无所谓松了松肩,“你想看就看嘛,一张电影票的钱我还是请得起的。”
就这样,既不是恋人,又不是玩得非常来的两人去看了岩井俊二拍的《情书》。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她还对电影的细节念念不忘,还问他有什么感想。
何志武当时并没有认真看电影,只是身旁多了一个不是很熟的人,整个身体蹦得紧紧的,只想电影赶快结束好回家而已。其实了解一个人并不代表什么,人是会变的,今天他喜欢凤梨,明天他可以喜欢别的。
“Jutila,我们重头认识一下可以吗?”回忆结束,何志武松了松口气给自己壮胆,“我想就算没有了阿May这个中间人,我们可以做回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