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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我 周回,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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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回。”
周而复始的周,百折千回的回。
我有一个爱人。
他对我很好,我们结婚了,我很爱他。
我和丈夫相识在高中。
依稀记得当年,我们俩同在省一中重点班。烦闷的晚霞里,唯一不变的是立体几何难缠的角度,两个人同样为此感到棘手,经常相互请教问题,一来二去便也相熟了。
我是单亲家庭。
长到这个岁数,母亲已经不怎么管我了,我一个人住在老家里。邻居的大婶总担心我,不过我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离学校很近,一个人住着也比较方便,不用走回那个窒息的家。
一次偶然,他知道我周末家里没人,便主动提出要帮我补习,于是我们俩约定好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
聊的都是有关学习的事,不算亲昵,更谈不上暧昧,多的只是疏离和沉默。
以至于后来他说他从这时候就开始喜欢我时,让我觉得有点讶异。
高考出成绩的那天,大家都考上了自己想要的学校,也算金榜题名,苦尽甘来。
高中三年,我日夜努力。
那时成绩一直起起伏伏,我的身体像透风的玻璃,迷茫止不住地灌进来。
曾几何时,岁月流年的黄金里,老旧水泥墙散发出的石灰味中,十七八岁的人啊,却一度焦虑到大把大把的脱发,眼皮底下泛起青黑,整夜整夜地失眠,在手臂内侧留下焦虑时抠挖的红痕。
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仍然要坚持着准时的生物钟、高昂的试卷费、繁杂的作业、枯燥的家庭关系以及三餐和兼职。
我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学校。
那本做工精美的录取通知书就装在普普通通的纸板箱子里,拿出来甚至还带着一股粉尘飞扬,可我要用尽全力才能将它举起。说实话,像我这样的人扪心自问,应该感到庆幸,却并没有多少欣喜,紧绷的心脏像一只胀满的气球戳了洞,骤然间放松下来。
只不过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报考他跟我经常挂在嘴边的京市一大,反而和我一样来到了沪江学府。
沪江大学的奖学金比省一中重点好很多,不过钱这种东西总是不嫌多的,我仍然徘徊于教室、宿舍和超市。
开学几个月后,他突然约我出去吃饭。
新学期的课程很紧,各种各样的规划也很多,从军训之后没见过面。我不给自己留太多空闲时间,我的生活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地按着轨道行进,就像之前一样。
这个邀约有些突然,不在我的计划内。第六感提醒着我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不过踌躇一下后,还是赴约了。
饭后两个人一起到湖边散步。
风静静的,学院里那棵见证过无数个沧桑与磨灭的银杏树屹立,缄默的伸展着虬结起伏的树枝,深秋的气息扎染着两个倾斜的影子,木黄色的银杏叶脉路清晰可见,落在他削瘦的脊背上,也落在我略显疲惫的眼中。
他淡淡的跟我聊着学业上的事,间或穿插着几句看似不经意的关心。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只是令我感受到不自在,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欣喜,直直的钻进着我的耳朵。
我这时才发现,他似乎和以前有一些不一样了。
几个月过去,他的身量似乎高了些,头发也短了点,以前从未在意过的——似乎在这一刻全都在我的视线下冒了出来。
让我的心密扎扎的跳起来。
庞大的寒风中,我皱了皱眉,手指不自觉的扯着衣袖,袖口粗砺的布料摩擦在我的指尖。思绪凌乱着,我有些讨厌这样心跳失序的自己。
我突然深吸一口气,心脏紧紧扭成一团,沉默中似乎在期待什么,这不是他的来意。
这似乎是一个契机,他开口了。
他说,“我知道有可能有些突然,但是我想说这句话很久了,我喜欢你。我知道我的喜欢,可能会给你带来困扰,我很抱歉。我今天说出这句话,只是想对从前的自己做出一个交代,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依然可以当朋友。”
他有些紧张地绷紧了身子,但眼神却是一点不退缩,面上带着青涩而又温和的笑意。
“其实…我也不确定你喜不喜欢我,但是对不起,我还是想要赌一赌,赌那万分之一中,你可能喜欢我的概率……我、我可以承诺我绝对不会纠缠你,更不会让你难堪,你想要我消失在你的生活里,当做不认识的陌生人,也没关系。我会保证我们以后尽可能…就算碰见了,我也不会再提起今天的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啊,除了回答数学问题,他好像是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有些结结巴巴的,倒是蛮真诚。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飘落的秋叶,风儿打着旋,枯燥的、无用的似乎也能成圆圈。
脑海里简直像早上花了三元买的皮蛋疙瘩粥,一碗由皮蛋、微量的肉末、面粉糊成的疙瘩、以及带着涩味的小米煮成的粥,煮的都是粘糊、翻滚、混合,心脏往下一垂,牙齿紧紧地撕咬着嘴唇。
从前,人生每一步会在我的掌控下,犹如齿轮般精密吻合,会按照我计划好的前行,初中、高中、大学……从无差错。
可能因为家庭的原因,我比同龄人早熟很多,所以在以往就算有人向我告白或者做出搭讪这种可笑的行为,我也统统不做回应。
要么,就是看穿了他们玩笑似的虚伪,只能回以不屑一顾。
要么,就是我讨厌这样突如其来的感情。世界渐渐矮化,变得扁平,又暗淡地搅拌着回忆面团,在曾经的伤口处,在疼痛被拉扯成又薄又韧的丝条后,便是突如其来的抗拒。
不得不承认的是,我对于这样的感情是有些恐惧和避之不及的,也从来没有做过要与谁共处一生的打算。
自我剖析,其中大部分原因应来自于我的原生家庭,这使得我不敢相信任何人的好感与喜欢。他们亲手教会了我,不要轻易对别人做出交换信任的愚行,否则那所带来的后果,将比鲜血淋漓还可怕。
父母离婚的那天,看着两人厌嫌的眼神,我深深的发誓,我绝对不要再变成像父亲母亲这样残忍、失败、自私与丑陋的人,也知道自己因此可能对所有人都在希望之前打上失望,不抱有期待。
但是……
我又抬起头,尝试着更加坚定地描摹他的面庞。
高中生活很忙碌,我似乎在一团乱又紧密的生活中,渐渐忘了自己被放置的悲伤与倔强,也忘了他给予的、自始至终的默言陪伴,与习惯性对他养成的依赖。
那几年无比寒冽的日子里,在我身边的人一直一直都是他,他竟然并未因此而远去。我们既是生疏又熟悉的伙伴,是学习上的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更是两颗孤独的心在世俗中可以寻找到的唯一依靠。
是什么时候,他已不再是好朋友,悄悄的越过了那条线,走进我空洞的内心。
我并不因陪伴而感动,但我因陪伴而终于找到家的感觉,找到依靠的感觉。
这可如此陌生,却又带着温暖。
为什么有人能够如此恰到好处地降临我的人生,包容我的沉默寡言,并在摇摇欲坠的现实里坚定不移地拉住我的手呢?
深秋的风接近于冬季,干涩的风划开着我的眼眶,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眼前渐渐模糊,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出来。
要往前走,要试试看,要冒着被背叛的风险交出心脏吗?
最终,在这十几秒漫长的沉默中,我艰难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沙哑,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我愿意…答应你。”
他笑,是那种很轻松的笑,当时他走过来抱了抱我,抱的有点紧,他的身躯也不自觉的微微颤抖着,似乎在表达一种喜悦的激动,但我只是觉得很温暖,像小时候外婆家里的热乎炕头、刚端上来的葱油拌面。
于是,这个以拥抱为开头的恋爱开始了。
在谈恋爱期间,我们知道了很多对方的事,关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比以前更加了解对方,看似不完美但实则鲜活的特点。
比如说,他有胃病,可是常常不吃药。还会弹吉他,特别爱喝咖啡,但讨厌冰美式。
我呢,我喜欢吃冰糖葫芦,喜欢看哲学类的书籍,也喜欢唱歌——他喜欢我的歌声,总说我有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并且毫不吝啬赞美。
有一次他把一个网络视频给我看,开玩笑讲如果可以的话,想整这种声纹二维码在墓碑上,如果以后轮回转世,他路过他的墓碑,扫一下我的歌声就出来,然后他就会想起我曾经是他的爱人。
当时我被他这话逗笑了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不想要这种殉葬方式,我想要将自己的骨灰撒向大海,那才是真正自由自在的死法呢。
他当时笑了笑,没说什么,低头沉思。
还有个自和他谈恋爱以后养成的小习惯,就是喜欢穿口袋多的衣服,
他总是问我为什么,我当然不肯告诉他啦。是因为某人常常不吃药,连医生的话都不听,好几次都被痛的起不了身,也只是笑嘻嘻的说没事。
没办法,口袋多的衣服就能多放几片胃药,能帮上一点忙也总是好的。
谈恋爱期间算不上关系特别好,中间大大小小也吵过几次架。
他总是先来找我道歉,也能够轻易看穿我伪装的高傲。在吵架时我很难向对方低头,也容易陷入自我纠结。
他或许一直都知道,所以才总是先一步低头,化解我所有的不安。
他挺了解我的不堪,但也不在乎,总是包容我的所有缺点。
我们俩性格有些相像,但也不完全相同。
和他在一起聊天,我总是能找到许多有意思的共同话题,这和以前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正所谓知己相见太恨晚。我们看一样的书,喝一样的咖啡,走一样的路,时常能感受到他的思想与我的思想得以共鸣。遇见他,我灵魂的缺口得以圆满。
我确定,上天好像终于让我的幸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