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虫》吾不忍了

4、修炼 司几年在幻

　　祥云内殿。一座巨大的观星仪静静地悬浮在内殿中央，通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内部镶嵌着水晶，无数的星云星系于其中若隐若现，缓缓流动着。

　　“能寻见那灵魂的踪迹吗？”壶阳仙尊问。

　　张执雨刚刚用罢问踪之眼，摇了摇头：“一百多年了，从来没有窥见过那灵魂的一踪一息。”

　　“若不是榕树复生了一瞬，我还以为那灵魂早就散了。”乾元仙尊叹了口气。

　　“是我修行不够，没能洞察到分毫。”张执雨垂下眼眸，作揖请罪。

　　“好孩子，别自责。”穹月仙尊柔声说。“壶阳仙尊都算不到那魂魄，怪不得你。”

　　“毕竟是万万年的树灵。文逊，吾将这观星仪予你，这件事情你来负责。” 广坤仙尊说着，将观星仪化为挂坠，赐予他。

　　张执雨接过，作揖：“多谢仙尊。”

　　……

　　槐树园，司几年还在背：“天规第二十四条：严禁以神力谋取凡间私利，违者剥夺仙法……”

　　袭缘和袭昀一上一下偷偷扒在门框往里看。

　　袭昀抬头，声音压低：“哥……统管啥时候回来啊？听他背那么多遍，我都能记住了”

　　“应该快了。”

　　“哎呀！”司几年突然把书一扔。

　　袭缘被吓了一跳，急忙进去：“灵蝉小仙，出什么事了？”

　　“我不背了！这凡界我也不去了。为什么非要我背天规识字，我是仙灵，又不是凡人，还能真死在凡间不成？”司几年不耐烦。

　　“灵蝉小仙，不能乱说话啊，仙人死在凡间的情况也是有的。要是真这样，下辈子都当不成仙了。”袭缘提醒他。

　　“反正我不背了。”司几年摆烂。

　　“不去凡间好啊，在槐树园苟一辈子。”张执雨进来。

　　“御灵统管。”袭缘和袭昀作揖。

　　“真君。”司几年作揖。

　　“辛苦二位，可以回去了。”

　　“多谢统管，不辛苦。”袭缘说完，和袭昀告辞离去。屋内只剩下两人。

　　张执雨拾起书，随便看了几页，司几年在书上标注了断句和释义，字迹虽丑却密密麻麻的。

　　他欣慰一笑：“看来也是会了不少，很厉害。”

　　司几年见他这样说，挠头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还好吧，也没多厉害啦。”

　　“一个月不过须臾一瞬，今日坚持，明日再坚持，并不会很难。每个位高权重的仙人，所付出的都多如繁星。凡间不如天界事事循规蹈矩，事事太平。灵力有所限制不能随心所欲。你要足够了解，才能过的潇洒清逸。”

　　“我懂了。”司几年点头。“多谢真君提点。”

　　“下午再继续学吧。”

　　司几年点头：“好。真君，我做了一个梦，不知道能不能同你讲。”

　　“说就是”张执雨坐在桌旁认真听他讲。

　　“我梦到我站在榕树旁边没有死，因为榕树有灵，可是你一出现，就被榕树吸了魂魄。”

　　张执雨闻声，眉头紧锁。

　　壶阳仙尊早在一千多年前就算到未来的天界会出现一位天选之灵，颠覆天地，扭转乾坤。那天选之灵与活了万万之年的榕树灵萧衾相生相克。

　　他没算到，一百多年前，萧衾死了，灵魂下凡。

　　司几年化人的那天，壶阳仙尊说，来了。天选之人来了，在槐树园，是那老不司。

　　他的梦，是玉蝉与榕树的羁绊。

　　“梦是反的。”他说，“你的蝉翼少了一片，对吗？”

　　“蝉翼？”司几年将长生辫拿起来看那发绳：“啊，我给凡间那个受伤的蒙面人了。”

　　“你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玉蝉的本体，缺一分便会少一分灵力，再不可随意将自己的东西给与他人。”张执雨叮嘱。

　　“我的坠子，我的蝉翼，发丝，衣服，鞋子，都有灵力？”司几年惊讶。

　　“没错。”

　　“那缺了一片蝉翼，影响不大吧？”他担心问。

　　“是影响不大，但若缺失了另一片，你无法御风，相当于失去了蝉的基本能力，会化成虫形，等待下一次灵力充盈，才能重新变人。”

　　“啊……那绝对不能。”司几年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起在地底暗无天日的一百年，他就觉得无比绝望。

　　“罢了，再找一片蝉翼不容易。”张执雨变出一枚一模一样的蝉翼，飞去系在了发绳缺失的那端。

　　“这是机笙殿的仙使做出来的。没有灵力，但是可让你玉蝉之身完整。”

　　司几年小心翼翼捧起来，欣喜笑着：“哇，和原来的一模一样啊。话说真君你什么时候托他们做的，我竟不知道。”

　　昨天把你变成玉蝉的时候。

　　张执雨唇角勾起一丝浅笑，眉目柔和：“昨日偶然看到，今早顺路便去托仙使做了。”

　　“多谢真君，我很喜欢！”

　　——

　　“奉文逊真君之命，今天我们二人教你防御，以应对凡间的各种危险。”

　　院子里，袭缘站在司几年对面。

　　袭昀则提着很多布袋，挂在司几年的脖子上、胳膊上、腰间、腿上……

　　“凡间会有小贼偷人东西，所以第一个，训练你提防，并抓住小贼的本事。变。”袭缘打了个响指。

　　三人站在一片闹市的街巷中央。

　　“哇，是人间……”司几年兴奋。

　　“是假的人间。”袭缘随手触碰了一个行人，下一瞬行人化为灰烬，消失在眼前。

　　“哎！”司几年突然被一个人撞了一下，那人匆匆跑走，连相貌都未曾看清。

　　“抱歉啊。”司几年只以为自己挡了他的路，挪到路边。

　　袭缘叹了口气：“……抱什么歉，那人是贼，追啊……”

　　“啊……哦！”司几年后知后觉，急忙朝小偷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路上的状况也随之发生了改变：推着推车买菜的老农拦住了路，路对面驶来了飞速行动的车马，嬉戏的孩童浑然不知跑到了路中央……一切是那么真实。

　　“站住！”司几年紧追不舍，追上了那小贼。

　　“往哪儿跑！”他揪住小贼的衣领，扯下了他的面巾：“袭昀仙使？” 还来不及诧异，袭昀便出招劈开他的手，一拳一掌向他进攻。

　　司几年连连闪躲，还是挨了好几招，到最后精疲力竭：“定身术！”指尖对准他。

　　只可惜袭昀修为高于司几年，一瞬间破解了仙术。

　　“不及格。”袭缘突然出现，挥散了幻象。“看看你丢了什么？”

　　司几年闻声查看自己身上的布袋，腰间和左胳膊上的布袋都不见了。

　　袭昀将那两个布袋丢在地上。

　　“没有及时察觉小贼，没有抵挡住小贼的攻击，没有追回丢失的东西，还用了仙法。”

　　袭缘掰着手指数落，垂下手摇摇头：“太单纯了。怎么能入凡间……”

　　“再来一次，这次我一定可以及格。”司几年没有气馁，反而更加自信。

　　“行，那就再来一次。”

　　司几年把布袋挂在身上，重新进入闹市。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都没等到小贼，疑惑：“怎么不来？”

　　袭缘无奈：“题型会变啊小爬爬，好歹也是凡间，你逛一逛呢？”

　　“好吧。”司几年走在路上，好奇地打量着街坊卖的东西，走到一处首饰摊前。

　　他拿起一枚金蝉簪子，爱不释手：“这个好好看……”

　　“老板，这个金蝉簪子我要了。”一个蒙面人出现，指着他手里的簪子说。

　　“好。”

　　“？我先看上的。”司几年不满。

　　“你有钱么你就买，穷光蛋。”那人嘲讽哼了一声，付钱拿着东西走人。

　　“对啊，在凡间还需要钱。”司几年兀自点点头。

　　“唉。”袭缘手扶着额头，又是叹气。

　　司几年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看了眼身上的布袋，下一瞬冲出去：“小贼！站住！”

　　袭缘欣慰：“总算有些觉悟了。”

　　司几年快速追着那个贼，流畅地躲避行人和各种阻碍物，迎面却快速冲来另一个黑色的人影。完全在意料之外。

　　他躲避不及，被那人撞倒在地。

　　黑色的人影在此刻也停下脚步，对司几年伸出手：“抱歉，你没事吧。”

　　“怪事。”袭缘看到那人的反应，皱起眉放下抱在身前的双臂。

　　那人不在袭缘设定的情景之内，怎么会和司几年有交互。

　　“是你，那个坏心眼儿！”司几年被谢潇仪拉起来，认出了他。

　　谢潇仪的意识又开始混沌，他蹙眉看向眼前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叫司几年，上次救你一命的事不用谢我。”司几年当他是要报恩，有几分傲娇地说。

　　“废物。”谢潇仪骂了一声，越过他继续赶自己的路。

　　“不儿……”司几年听到他骂自己，看他背影：“我惹你了？”

　　袭缘将幻象挥去，焦急走到他身边：“你刚刚说什么？你救了他的命？”

　　“对啊，我用我的蝉翼止住了他的血。”

　　袭缘恍然大悟：“怪不得大早上统管就去了机笙殿，原来是给你要蝉翼去了。不过，你这算不算，干涉凡人命数？”

　　“我没被责罚，仙尊也没来制裁我，应该，不算吧。”司几年忐忑。

　　“真是怪事，他的意识竟然能在幻境中与你对话，想必不是一般人。”

　　“哎，怎么还不追过来，放弃了？”扮演小贼的袭昀见人好久不来，摘下面巾走过来。

　　袭缘叹气：“这个考验就到这里吧。基于你这次不用提醒就能意识到贼人，我会好好和统管夸你一番的。”

　　司几年微微扬起下巴，神气道：“嘿嘿，我就说我不笨。还多谢二位仙使陪我修炼。”他对二人深深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