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虫》吾不忍了

3、背文识字 司几年欲下

　　书房。

　　身为初出茅庐的小蝉，司几年不怎么识字，天规一共一百三十五条，三千六百七十个字。二十遍便是七万三千多字。他要真抄，得抄到猴年马月。好在张执雨公务繁忙，此刻不在槐树园。

　　司几年利落地将天规拓本往身后一抛，自言自语怂恿：天规有什么好抄的，我堂堂玉蝉之灵，历经百年才化成人形，是来这里抄天规的吗？谁爱抄谁抄！小仙我要下凡。”

　　说罢就站起来往外走，扒着门框朝外张望了几眼：“不在？不在好啊，我偷溜出去。”

　　“咳咳咳。”

　　他还没走出院子，被突然的咳嗽声吓了一激灵，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老槐树。

　　“老树灵，您没事儿吧？”

　　“老树灵？我也不老吧？你这小爬爬，忘本了哈。喝着我的汁液长大，叫我一声干爹都不为过呢。”

　　“您高寿啊我叫你干爹？”

　　“几百岁了吧，我还养过你爹，你爷爷，你太爷爷，你太太爷爷……”

　　司几年双手叉腰，开玩笑道：“哎呦喂，那这几百年的夏天得老吵了吧。”

　　“哈哈，还好还好。”

　　司几年伸手摩挲下巴，全然忘了要去找仙尊申请下凡的事，走到树荫下坐下：“那话说回来……您可认识榕树那老头儿？”

　　“仙水湾那位？”槐树灵问。

　　“对对对。”

　　“哎呦，你是不知道啊，我刚出生的时候他的人形就已经在天界出了名儿了。萧衾，万树灵尊啊。怎么能说他是老头，人家那俊的呀，……啧啧啧，想当年被列为五尊之首，地位仅次于仙帝。还单独获得了一个惊鸿上仙的封号。

　　我比他稍逊三分……”

　　司几年没想到这老树灵知道不少东西，接着问：

　　“后来呢？”

　　“后来？陨落了……先前天界第一美仙是他，现在才轮到我。”

　　“正经点。”

　　槐树灵的语气突然落寞：“死了啊，灵魂下凡，再也上不来了。”

　　“怎么死的？”

　　“……这个嘛……说来话长……”老树灵纠结。

　　“那就长话短说。”

　　突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树叶作响。

　　“自……”老树灵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什么司几年再也听不到了。

　　“哎？自什么？怎么不说了……”司几年着急询问，却只能听到风声呼啸。

　　“算了吧，我去找仙尊了。”他刚要走。

　　“找仙尊做什么？”张执雨突然出现在院门口。

　　他又是被吓了一个激灵，急忙作揖：“真君，我找仙尊，申请下凡……”

　　张执雨往屋子里走：“哦……天规抄完了吗？”

　　司几年匆匆走在前面：“我不识字儿，抄得慢……”他快步走到书桌前，将天规拓本拾起来，盖住抄了还没有两列的狗爬字。

　　张执雨一挥手，那页纸便自动出现在他面前。

　　天规：[一，未经仙*允许，任何仙灵不得私自下凡******，违者贬入凡间历劫。]

　　写的像蚯蚓在纸上爬，歪七扭八，尤其是笔画多的字……像一坨鸟屎掉在了纸上。

　　“你抄的这一句，知道意思吗？”

　　“不知道。”

　　张执雨给他耐心解释：“未经仙尊允许，任何仙灵不得私自下凡扰乱人间秩序，违者贬入凡间历劫。”

　　“奥，我知道了。我不会私自去的，更不会扰乱秩序。”司几年竖起手指发誓，

　　“哎，罢了。”张执雨无奈叹气，指尖一动，纸张飞回原位。天规那么多，他不识字，自己也总不能一句句都给他说。

　　“我不用抄了？”司几年笑。

　　“虽然不知道那棵树和你说了什么，但我下了噤声符，往后十日，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会听到。”

　　“啊？那我找谁问榕树灵的事儿去啊，你又不告诉我……”

　　“这件事你不必知道。下凡也不是你去请，仙尊就会允的。你灵力不够，还需修炼。”张执雨无心再管他，垂眸转身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不试试怎么知道？”司几年在他走进房间后，一溜烟儿就消失在了槐香园。

　　——

　　祥云殿如今共四位仙尊，日月乾坤。

　　司几年在祥云殿门口徘徊，门口都有仙使把守，没有张执雨在身侧，他连进去都难。见司几年鬼鬼祟祟在门口徘徊，一个仙使出声：“你，哪个殿的？”

　　“啊，我是御灵殿槐香园的蝉灵，我叫司几年。来求见四位仙尊。”司几年忐忑说。

　　小仙使“切”了一声：“又是要下凡去的，仙尊不见。”

　　司几年闻言心情低落：“谁都不见吗？”

　　小仙使声音鄙夷：“当然，更何况你一个小仙灵，有什么本事见仙尊？”

　　“净生，让他进来吧。”祥云殿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是，乾元仙尊。”仙使说完，为司几年打开结界。

　　内殿宽阔，墙壁地面柱子都是白玉，看着素净淡雅。“参见各位仙尊。”司几年一个人跪在地面，膝盖都有些发冷。

　　“好孩子，快起来吧。”坐在最右侧的女仙尊发话，声音温柔。

　　司几年起身：“多谢穹月仙尊。”

　　穹月仙尊位列第三，名为玉簌。脸若银盘，额前有金色月牙印记，弯眉杏眼，朱唇圆润。发髻复杂精致，配以琳琅满目，五彩斑斓的月色发簪点缀。一身蓝紫色的仙衣如烟似云在身边萦绕，湛蓝与胭脂交织的天纱披帛在身后漂浮连绵。

　　温婉如月，最喜孩童。

　　司几年见她貌美，又是看呆了眼。

　　“看你是文逊身边的仙灵，给你进殿的机会，但是你你灵力低微，目前尚不能独自下凡。”一旁的仙尊对司几年说。

　　他仙号壶阳仙尊，是一位长眉长须，穿着淡红色仙衣的胖老头。

　　司几年回神，低声嘀咕：“我都是百年的玉蝉灵了……”

　　乾元仙尊是个千里耳的秃头老仙，一身白衣。闻声慈祥地笑了几声：“你是有百年的命数了，但却不是有百年的人识。等你人识有百年之日，便许你下凡三天。”

　　“三天！”那在人间就是三年啊，司几年激动叫出声，神色喜悦，随后又耷拉眉头：“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够一百年啊。”

　　壶阳仙尊掐指一算，点了点头：“嗯……就在一个月后。”

　　“当真？！多谢各位仙尊！”司几年跪下行拜。

　　身着棕色仙衣的广坤仙尊伸指在空中画字，声音儒雅：“你在文逊身侧也有几个月了，和他最是熟悉，就由他辅导你增进灵力。切记下凡之后不可扰乱民生命数。”

　　说罢，一缕金色的符文飞出了祥云殿去往槐树园。

　　“小仙领命。”司几年说。

　　“好孩子，去吧。”穹月仙尊笑着说。

　　“小仙告退。”司几年再次行拜，转身走出祥云宫内殿。

　　——

　　“唉。”张执雨看着眼前的符文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挥散。

　　“真君！仙尊允许我独自下凡了！”司几年欢快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随后他推门而入，笑着看向张执雨，眼眸明亮：“真君，再过一个月我就可以下凡了，而且是三天！”

　　“也好。仙尊让我辅导你灵力，今天之内，你先把天规中有关凡间的那几条掌握了吧。”张执雨把天规拓本拿出来，将有关的条律摘出来。

　　“没问题。”司几年刚信誓旦旦说完，下一秒看着面前满满当当如同一面墙的文字变了脸。

　　他别说背，就连读都读不懂。

　　“一共四十二条。子时一刻给我背诵。”张执雨说罢，坐在书桌旁忙碌。

　　司几年欲哭无泪地看着那面文字墙。

　　文字墙发出声音：“请跟读，天规第三条：任何天界仙灵都不得对凡间之人、灵动情，违者贬入凡间历经情劫十轮。”

　　司几年：“天规第三条，任何天界仙灵都不得对*#%&$￥……”

　　“第十条：除特定的缘分和使命外，神仙不得随意向凡人传授仙法道术。违者处死，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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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条：仙灵不得向凡人泄露过多的天机，以免干……****”

　　过了几个时辰，张执雨忙完了手中的事，才意识到司几年早就没有了背诵声。

　　他侧目一看，那灵蝉小仙已经躺倒在地，呼吸匀称，睡得香甜。

　　“变。”他伸指一点，把司几年变回了玉蝉坠子。

　　收入掌心后，张执雨才发现玉蝉少了一片蝉翼。神色不悦，攥紧了玉蝉，也回房间休息下。

　　——

　　仙水湾。司几年站在榕树下。

　　他伸手抚摸着树干，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幕：“我是背天规背死了，来到天上天了吗？我的魂魄怎么没被吸走……”

　　“因为我的魂魄也在。”榕树灵低沉的声音回荡。

　　“啊……”司几年急忙远离几步，给榕树下跪磕头：“树灵，啊不，惊鸿上仙有眼！小仙我不是故意闯入这里的！”

　　“这里有结界，你还能是无意进来不成？”

　　“我，我……”司几年惶恐：“冤枉啊惊鸿上仙……”

　　“小年，你为何会出现在禁地？回去抄天规一百遍。”张执雨这时也出现在榕树下。

　　“真君！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司几年起身慌忙解释。

　　张执雨愠怒，还要说什么，却突然吐了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真君！你怎么了？”司几年去扶他。

　　张执雨支撑着地面，蹙眉虚弱道：“我的魂魄……要散了……”

　　“可是，可是榕树不是有魂魄了吗？”

　　“你在说什么？他的魂魄，早就去凡间了啊……”张执雨说完便双眼一闭，昏迷倒地。

　　“真君！”

　　司几年惊叫一声，睁开眼睛。

　　“呦！这才大清早呢，就缠着要你的真君大人了。”一道戏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司几年从床上坐起，才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两位御灵仙使走进屋子，刚刚说话那人叫袭缘。另一人叫袭昀，看他做噩梦被吓醒，正傻愣愣咯咯笑着。

　　“真君呢？”

　　“御灵统管上早会去了，让我们督促你背天规，多少条来着？”袭缘问袭昀。

　　“不知道。”袭昀呆呆地摇摇头。

　　“四十二条。”司几年起身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就背。”

　　“唉，仙灵出身也分高低啊。”袭缘坐在桌旁，把食盒给他端在桌上，拿出饭食。“生在槐树园，化成人就有御灵统管庇佑，这儿的地界都是极好的，灵力也不缺。”

　　“我看这御灵统管只庇佑他一人啊，都护成啥了，字儿都不认识几个。”袭昀挖鼻孔。

　　“谁不认识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天地人，日月木！我会的多着呢。”司几年喝着槐花羹，说字反驳。

　　“天规第三十三条是什么？”袭缘问。

　　“第三十三条……仙人不得向凡人……传授仙法！”

　　“那是第十条。哎呀……怪不得统管一大早就走了，你是真的笨啊……”袭缘托腮叹气。

　　“我才不笨。”

　　“一只蝉一百年都没化成人，还不笨，还独自下凡呢，字儿不认识，被卖了也不知道。”袭缘只是一味地吐槽。

　　袭昀见司几年不高兴，戳了戳袭缘：“哥，别说了……”

　　“悲哀啊，悲哀……”袭缘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现在就背！”激将法是管用的，司几年立即起身去拿拓本。

　　一打开拓本看到不会的字，他斗志立刻减了一半。

　　看到司几年的衰样，袭缘咂舌：“放弃吧。”

　　“不行！我必须会！”司几年信誓旦旦地说。

　　袭缘预感不妙，拉着袭昀就跑：“撤，快撤……”

　　“啊，他不是开始学习了吗？好事啊……”袭昀说。

　　司几年看向第一句话：“未经仙……这个字怎么读……”他抬头，见屋子里空荡，那两人早就跑了。

　　“仙……仙尊？肯定得是仙尊允许啊……”他自言自语：“未经仙尊允许，任何仙灵不得私自下凡扰乱人间……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