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工具人的工作记录》和硕比格廉王

24、海岛惊梦（2） 窄门

　　洛明德等洛天殊把早餐端上来，又离开，才正式起床。在洛天殊眼里，洛明德一直没有起床。

　　洛明德看向窗外，藤蔓爬得更高，但这并不是洛明德想要的。规则变化了，但洛修律的存在，要打个问号了？

　　原本洛明德以为，至少要因为他的背叛，恼羞成怒偷窥吧。

　　QB忍无可忍：“不要因为翻了几次车，就真的认为自己魅力很大好吗？”

　　梦里的信息量，QB还真不认为可以敲定洛明德和洛修律有超出成分，但也没否定可能性真的很大。毕竟，洛明德翻车那几个世界，他一路跟过来的。

　　“现在他没出来，是不是可以说明你们存在很纯洁的主仆情和友情。”说真的，QB说完这句话，自己也不相信了。

　　洛明德敲击窗户：“不，可能没找到关键。”

　　洛修律可能需要契机出现。他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在这个岛上飘来飘去。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结果，洛明德安静出门，先去观察楼下。大厅里13个人也许其乐融融地在开读书会，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洛明德凝神听了一会儿，是《窄门》。

　　《窄门》，表弟与表姐相依相恋，却因表姐深受宗教“窄门”思想影响，将世俗情爱视为通往圣洁的阻碍。她刻意压抑爱意、以牺牲世俗幸福来换取灵魂的纯净，最终在自我克制与苦修中孤独病逝；而表弟也终生未娶，守着这份被信仰与洁癖摧毁的爱情，在无尽的遗憾中度过一生。

　　一部以极致的克制与牺牲，道出了过度追求圣洁反而会将人困于毁灭之途的悲剧。它出现在这个真有灵异元素的世界，绝不是巧合。

　　洛明德偷偷回了三楼，思考要不要现在睡一觉，看世界愿不愿意给他这个被选中者提示。

　　QB本想说“那太危险”，却和洛明德一同往发出响动的四楼楼梯望去。

　　洛明德看着滑到他面前的地毯，以及焕然一新的楼梯，还有——少年洛修律。连洛明德伸出的手，都是少年的模样。

　　这下不得不跟着洛修律上去了。

　　洛修律姿态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少爷，好几次让洛明德忍不住和QB交流那句他的至理名言：“傲娇退环境了，特别是谈恋爱。”

　　可惜，洛修律不知道洛明德的腹诽，仍然以一个足够傲慢少爷的态度，向洛明德解说：“不用去外面，这里也有很多书。你想要什么书，我都可以带你找到。”

　　洛修律再三给洛明德强调，在这座海岛上，什么都可以得到。

　　“只要你足够诚实。”洛修律似乎卖了个关子，被掩盖在书房开门的吱呀声里。

　　洛明德看着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七层图书馆，忽然觉得旁边就是一个小型音乐厅，也不是什么很离谱的事情了。在这个书籍真正堆到天花板的“书房”面前，小型音乐厅是真正的合理规划。

　　“你要拿什么呢？乐谱？哲学？或者数学？”洛修律拉起还在震愣的洛明德，带着他一起跑进书房深处。

　　洛明德听见，他们背后的书架“啪”地一声合拢了，如同关上了一扇大门。而洛修律对这种自动习以为常，继续拉着洛明德穿过用几个大部头组成的狭窄门扉。

　　“好了，就是这里，我的秘密基地。”洛修律带着洛明德，毫无敬畏地坐在地面堆积的书籍上。

　　洛明德扫过旁边的书本，无一例外的宗教类书籍，连头顶的巨大灯饰，都充满这种元素，大概几十个烛台，配上下方一把双头镰刀装饰。

　　伴随着头上晃来晃去的镰刀，洛修律激动地和洛明德分享：“嗯嗯，我知道，你只是想要安静对不对？比如说，逃脱你烦人的老爹？”

　　这一次，洛修律没有叫管家叔叔了。

　　洛明德又开始自动应答了：“没有，只是偶尔觉得没有个人空间。”

　　洛明德点头。确实，他不喜欢傲娇，而洛修律是很典型的那种傲娇。说话难听，行为不坏，很让人烦恼。

　　洛修律听见了洛明德的潜台词，但他决定不懂：“没办法，这里安全的个人空间太少，危险的地方又太多。你好好待在这里啦，这可是我第一次和别人分享。”

　　洛明德捕捉到了洛修律的话：“危险？”很好，洛明德很可能一直以来没有探索这栋岛屿。

　　“怎么不危险？”洛修律说，“你能自由活动的时间只有那么点，可以自由移动的范围也只在三层和二层。但是有我的许可，你可以上第四层了。”

　　洛明德脸上冒出薄汗。作为真正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他并非不觉得这种岛屿隐约让人不安。尤其洛修律的表达也很异常，更让他毫不犹豫相信了洛修律的话

　　“那，第五层呢？”洛明德询问洛修律。第五层是从外面看，是美丽的空中花园。刚刚洛明德上来时，并没有发现去那里的楼梯。

　　洛修律摊手：“那个要从地下室做电梯上去。今天也不是星期日，我也没办法让你上去。”

　　说完，察觉到因为一些规则，洛明德开始不安了。洛修律试图转移洛明德的转移力，使他不要因为未知恐惧。

　　他们的附近全是书，这可是好机会。不过要好好挑选，阅读的内容才是。

　　就在洛修律翻找时，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记得别去找地下室，也别在大厅久坐。”
　　“就算是读书也不可以。”

　　洛修律笑着，将一本《窄门》，塞进洛明德手里。他嘱咐洛明德，好好读一读，告诫自己，别因为神鬼之事胡思乱想了。

　　洛明德接过《窄门》瞬间，洛修律消失了。这个狭窄的秘密基地，现在只有洛明德一个人蜷缩在这里。头顶并没有华贵的吊灯，进入的地方也没有用书构成的窄门。

　　洛明德低头，看向自动翻页的窄门，它停在引向毁灭那句话：“你们要努力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对于洛明德来说，这句话给他的启示就是：第一，有神，还很可能是邪神；第二，这个家族可能前赴后继搞邪教；第三，可能目的是永生，还可能有人达成了目的。

　　不，应该没有，不是传统概念的永生。看看洛修律，也许他也在某个磁场里永生？

　　洛明德叫了几声洛修律的名字，没有回答。按照洛明德的知识，要么洛修律并不在洛河的玄学体系里，并不靠名字建立联系；要么，或许更可能，洛修律刚刚创造一场环境，现在无法出现回答洛明德了。

　　还有更严重的，洛明德怎么出去？四周的书架严丝合缝挡住了洛明德的去路，甚至不断在压缩？

　　“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时候只能问QB了。

　　QB哆哆嗦嗦：“你可能构想到关键点了。”

　　想太多惹大祸。洛明德最讨厌这种神神鬼鬼的世界，简直一刻也不能放松！

　　洛明德抱紧了那本独家窄门，瞄准一个书架移动的间隙，不顾一切往那个狭窄空隙挤去！

　　很冒险，很可能被夹成肉泥。但似乎只能这样。毕竟，从洛明德醒来到现在，一切都很“窄门”这个意向有关。因此无论多么狭窄的缝隙，在这个关头，都是绝对的关键。

　　一声巨响，洛明德出来了，又出来到一个环境里。这次，洛修律大概是16、17岁的少年，懒洋洋倚在窗边，看他的那本《窄门》。

　　洛修律压根没看。看见掉出来的洛明德，他一脸惊喜抬头：“你来了！”

　　没有自动应答，洛明德一脸古怪地回答：“是，我来了。”

　　洛明德回答完，目光却飞快扫过四周。这里似乎才是真的书房，而且是一间宽敞得过分的书房。落地窗框着远处的海景，不时有风带着潮气灌入。正中央铺着厚重的地毯，办公桌上对着也许很重要的文件，还有书架上整齐排列用于装饰的书籍。一切都规整得过分，像是已经来到现实。

　　洛修律慢悠悠从窗边起身，步伐轻得近乎诡异，一步步朝洛明德走近。少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是属于傲娇少爷那种带着点优越感的神情，像是来见自己心上人。可洛明德盯着他眼底，却找不到半分活人的温度，这可不是傲娇该有的样子。洛修律的眼底，永远带着一种雀跃。

　　“你刚才去哪了？”洛修律先开了口，语气像是随口寒暄，盘问的意味却藏在字缝里，“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这座岛很大，乱跑很危险。”

　　洛明德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把怀里抱着的《窄门》又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没去哪，只是在找你。书房太大，不小心绕了远路。”

　　“绕远路？”洛修律轻笑一声，上前半步，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洛明德的肩，少年身上本该有的清爽气息全无，只有一股潮气，“你在书房里，还发现了什么？”

　　“发现什么？”洛明德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地绕开锋芒，“确实书很多，装饰有点奇怪，把书本到处乱放做各种造型。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洛明德顿了顿，用上一种更为亲昵，半嗔半疑地：“倒是你，突然把我拉进所谓的秘密基地，又突然消失。我还想问你，到底在搞什么。”

　　QB在洛明德意识里缩成一团，声音发颤：“他在试探你！他绝对不是真的洛修律！是不是，又是邪神。”

　　洛明德心底早有定论。首先，肯定不是邪神，不然QB说不出话。

　　不过，眼前的洛修律确实太“标准”了。傲慢得标准，惊喜得标准，连盘问的语气都像是照着某种人设模板念出来的。没有少年人偶尔的别扭，没有口是心非的高傲，更没有他记忆里那些细微又真实的小脾气。总之，傲娇退版本，也不是这种退法。

　　不是邪神，应该是某种规则。所以洛明德根本不打算配合对方的剧本。

　　洛修律见洛明德一副似乎看透他的模样，眉梢微挑，却依旧维持着少年洛修律的姿态：“我在保护你。你知道的，这座岛很危险，很多地方不能碰，很多人也不能信，很多事……也不能想。你刚才是不是想了不该想的？”

　　“比如？”洛明德反问。

　　“比如一些血缘，比如这座岛存在的意义，比如我们的家族传统。”洛修律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神秘，还有一些诱导的信息源，“你是不是一直在怀疑，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是受害者？还是帮凶？”
　　“亦或者，你爱看的那些小说里，所谓的主角？”

　　“我没猜。”洛明德语气平静，“我昨天乘船到来，对一切一概不知也不关心。唯一惊喜的，是遇见了故人，或者说孩子他爹。特意拿来的早餐也还没吃完，楼下还有人在开读书会，待太久不合适。”

　　洛明德故意提起大厅、读书会甚至洛天殊的另一个身份，想看看对方的反应。洛明德猜测，这个也可能有一部分洛修律，因为一些细节还是有一致的。刚好看看，洛修律，到底和他有没有超出兄弟之情的部分。

　　洛明德选择相信那个幻觉里的傲娇。既然他说了“读书也别在大厅”，之前在楼下的那个读书会绝对不是什么安全的聚会。

　　洛修律听见“孩子他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然，只是那笑意始终浮在表面，落不到眼底。

　　“谁？”洛修律有真情绪了，脚步逼近几分，“你答应我了！你会和我一起终结家族的禁忌！你怎么可以忘记，你，你怎么会和他人倾心！你要像你母亲那样，背叛所有人吗？”

　　怎么人机也会破防？这仿的是不是太像了！很可惜，现在无从辨别他话语里的真假，更重要的是离开。

　　“我没什么想说的。”洛明德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只是被选中来到这里的参与者，完成该完成的事，离开这座岛就够了。至于洛家的秘密、岛上的玄机，与我无关。”

　　“无关？”洛修律忽然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却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诡异，“你身上流着洛家的血，怎么会无关？你以前在这里生活过，怎么会无关？你梦里那些碎片，那些记忆，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洛明德心头一紧。对方在拿他的记忆做文章，在试图撬动他的认知，逼他承认那些模糊又诡异的过往。一旦他顺着话题往下深究，就会彻底落入对方的圈套，被这方规则彻底缠住，再也挣脱不开。

　　最重要的是，洛明德真是本地人，中招的概率还要大大提升。而洛明德，也真的有孩子在家里等。

　　“这一切都是梦，梦里的东西都做不得数。”洛明德表面上语气淡漠，“我只信自己，包括我的思想，和我认可的人。”

　　“你不信我？”洛修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双眼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水，但比刚刚有人味，“我和你一直亲密无间，即使死亡也不可能分开！不过是意外，你居然不信我？”

　　“哪种死亡？”洛明德始终守着自己的节奏，已读乱回，“我只想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回到三楼的房间，也许早餐还热着呢。”

　　洛修律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像是凝固了。海风依旧从窗外灌入，却带不来半分生气。屋子里两个人对峙，像两人高的墓碑。

　　忽然，洛修律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高高在上，也不是刻意的神秘，而是一种缓慢展开的、近乎诡异的弧度。这一刻，他终于承认，非人的身份。

　　洛修律微微歪着头，语气轻柔：“你一直在回避我。你是不是从来没相信过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不是真的洛修律？”

　　洛明德没说话，算是默认。

　　洛修律轻笑一声，又往前一步，几乎与他面对面，呼吸交错：“信与不信，确实都在你。不过我建议你相信，因为你曾经，和洛修律，确实就是你一直想追寻的关系，甚至更亲密。”

　　洛明德眉心微蹙，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孩子很执着也很难消化，所以我满足他，成全你们。现在有点迟，但也不算晚。折腾了这么久，绕了这么多圈子，最后还是要回到原点。”洛修律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自言自语，却越来越诡异，“既然你忘了，也确实……嗯？那不如跟我去一楼大厅，参加他们的读书会？那个男人，你口中的‘孩子他爸’也在呢，不担心吗？”

　　来了。
　　洛明德心底一沉。
　　对方终于把话题引到了读书会，引到了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结合刚才幻境里《窄门》的暗示，“宽门”通往毁灭的寓意，去大厅读书会绝对是通往“宽门”。一旦过去，才是真正没有脱身的机会。

　　洛明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拒绝：“我不去。”开玩笑，洛天殊主角光环没丢，必能逢凶化吉。他去可就说不好有什么debuff加身了。

　　因此，洛明德语气干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而他的态度，也让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洛明德紧紧盯着眼前的洛修律，等待对方翻脸，等待幻境崩塌。他已经做好了再次冲撞突围的准备，肌肉紧绷，呼吸放轻，怀里的《窄门》被保护的更好。

　　可出乎意料的是，洛修律没有发怒，没有狰狞，也没有露出本相。
　　他只是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那笑容从轻柔慢慢变得僵硬，又从僵硬一点点扭曲。像是逐渐从人，变成树木。很难不让洛明德联系最初，花，山神，重龙村。大概他老家的，是另一品种的邪神。

　　“不去……也没关系。”
　　不成人形的树根摩擦，吐出似人声的话语。

　　下一秒，所有景象骤然抽离。树根、书房、海景瞬间化为抽象的色彩，扭曲成色块。
　　等洛明德视觉重新恢复，洛明德惊愕地发现，自己正站在铺着红毯的舞台上。头顶悬着巨大繁复的水晶吊灯，灯光惨白，还垂悬一把熟悉的镰刀，似乎马上就要砸下来。

　　这里是隔壁的音乐厅，但比记忆里宽敞多了，像个真正的音乐厅。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向上层层延伸，坐的不是玩偶和雕像，是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也是木质的，属于粗犷的根雕，只进行了简单的打磨和修剪。他们维持着鼓掌，欢呼的动作，好像正在进行邀请台上谢幕的演员，再来首“安可”吧。

　　洛明德僵在舞台中央，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窄门》已经不在他怀里，在面前的架子上。书页无风自动，再次翻到那句刺目的经文上：

　　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
　　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

　　某种意义上，洛明德正在宽门。音乐厅实在太宽了，四面八方都有请君入座的宽门。

　　“请，朗诵。”

　　洛明德背后，三角钢琴开始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