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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上) 先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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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你的老师,友人以及后辈,再是圣主奎师那,曼伽毗罗,他们都离开你,独留你在混乱的过往里徘徊。而现在,与你重逢的蛇王也要做出相同的选择。
你能理解他想表达的含义,那伽做不到与你长相厮守,不能把你当作生命里重要的一部分,如同浸泡在河流中的枯木,难以点燃爱情的火苗。
你感叹命运是如此微妙且捉摸不定。
如果,如果毒蛇在圣河边再等一等,就能等到那真正的解救者,就不会有那样悲惨的经历。你会带他走,让他不再孤独的愿望成真,也会放弃去参与那场末日般的史诗之战。
太多的必然,造就如今的结果,谁能拒绝它的到来。你岂能对你敬爱的上主说,回去吧,回温达文吧,拉妲女神还在等您。
抽走被苏诃纳按在胸前的右手,你撇过头去,不愿再去看他。
你恨蛇的双眼为何要注视着你,让你产生爱的幻觉。
你不想接受现实,你决定要对他做一件可怕的事情。
“你是在说谎,你是在欺骗我!”
“你如果没有过爱意,又怎会答应我那些无理的要求,你要是抑制了情感,又怎会在危险中拯救我的性命。”
“没有爱的身体无疑是具空壳,它既不能发声也不能倾听,不能感受也不能行动,不能看见也不能察觉。你还能与我讲述那些故事,坐在我的身侧,你怎能说你的爱并不存在。”
你的声音拔高又拉低,急促又缓慢,颤抖之中甚至带上了某名的哭腔。你应当是在胡言乱语。你必须承认你的自私,肆意享受外界给予的爱意,却从不肯回应。诅咒倒是成了自欺欺人的借口,称得你分外软弱无力。
你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随后是同样飘忽的‘如你所愿’。
“我相信你是对的,我没有用来反驳的理由。”苏诃纳像捧起一朵圣莲般捧起你的脸颊,转向他所在的方向。起初你还有些疑惑,直到眉心传来阵短暂的凉意,竟然是他主动落下了一吻,不是来自你的强迫和欺骗。
你本该高兴,苏诃纳终于有了你想要的回应,却又觉得若有所失。
言语也有力量,它的好坏由使用者来决定。指责他人是个骗子 ,尤其是以诚实为荣的修行者,是莫大的羞辱,极为过分的做法。
你本准备好迎接他的怒火 ,可却得到了一个吻。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责备你,正是他们的纵容,让你变成如今的模样。
话到了嘴边,又立刻咽下,你怎能去责怪爱你的人,爱应当是无罪的,只是你选错了回报他们的方式。
“我不是要羞辱你,我只是想表达我对爱的理解,我认为它是一种隐形的联系,一座沟通的桥梁,不会因分隔而变淡,也不会因为死亡而消失。”
这是你第一次示弱,尽管听着还是像在强词夺理。你放弃了针锋相对,咄咄逼人。放在过往,即便亲兄弟也很难忍受你的聒噪,你在方方面面都坚持要分个输赢,更别说是平日里的口舌之争。
你抱住那伽的腰肢,你只会用这个来求得谅解,就像幼时遭孔雀啄伤的曼伽毗罗,得到你的承诺和拥抱以后,便放弃追究你的过错。想来也是可笑,油嘴滑舌的家伙在道歉上却是一窍不通。
你觉得怀中的苏诃纳好像变轻了 ,一种无形的东西正从他的体内剥离,轻若游丝,飘如烟云,随着南风,回到它应去的地方。
愚笨之者实际另有其人,相遇和别离都未有巧合之说。
你像一个沉睡已久的人猛然惊醒。曼伽毗罗早在临走前提醒过你,那伽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立下的承诺。
到了现在,最后的誓言也被打破,那伽要回归到正常的生死轮回,他不会再以近乎永生的姿态留存,阎魔的使者会来带走这个迟到的灵魂。
他什么都知道,都了解,在你告诉他所有的事情以前,毒蛇就预料到结局会是怎样。
他安抚你,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你的心灵始终稚嫩,没有得到过任何成长。你的灵魂还停在河岸,你的目光还落在河面,你的身体则是沉在河底,与沙石一同翻滚,顺着水流一路向南。
之后听到的话,既令你欣喜若狂,也让你难过万分。
“我明白你的爱,我也愿意接受它。”
“你的身上若是背负着什么诅咒,那么就让它成真吧。”
“我所爱之人。”
以往的你会嘲笑对方自作多情吧。你不是主动要留在河边,也不是为了那伽才会在那里。你不能这么做,那样的话,他唯一的慰藉也要失去,好比是砍断悬崖边的藤蔓,令紧握着它的人直接坠入深渊。
你问自己,是否真的学会了那罗陀仙人所说的感同身受?可你看到他的笑容时,却只想要流泪。
苏诃纳一直都是笑着的,他也确实没有哭丧着脸的理由,能从长久的酷刑中解放,又有谁会不高兴呢,你也该对他回以微笑,再送上一个夜叉的祝福。
你把头埋进怀中人的颈侧,贪婪地吸食着所剩不多的香气。
他的皮肤上沾染了你的体温,你开始有些发自内心地嫌恶他。
夜叉的阴晴不定展露无疑。
那伽怎可真的像水般接纳进入他的所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抵触和抗拒。
也许是听到了你的心声,他推开了你,用着极小的力度,仿佛是在推开河面的一片落叶。
他在诉说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关注你细微的变化。
“所以说我也并不是要离开你,仅仅是不能再被你的双眼所见。我们的显现不过是鱼跃出水面的一瞬,大部分时间里仍是不可见的存在。”
“你也从未孤独过,这世界充斥着可见与不可见之物,你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一阵微风,一场细雨,连稍纵即逝的晨露也会令人欢欣喜悦。”
“而我们死后都会化为五种元素,它们构成万物,它们遍及过去,现在和未来。既无始,也无终,既无结合,也无分离,这便是永恒。” 你能感到手臂的皮肤有些发痒,抓痕在逐渐愈合。蛇王仍对你抱有同情和怜悯,他在耐心地劝导你接受现实。
“我的孩子不再需要我,他们已学会生存所需的一切。”
“你之前的话是对的,我从未接纳过阿悉尔沙,我把他视作怪物,努力克制自我,阻止他的出现。可我忽略了他的感受,忘记他的诞生是多么痛苦,这对他多不公平。但他渴望的是复仇,渴求的是鲜血,这愿望绝不能成真,否则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因而我将抛弃这身体,归还世尊的恩典,有识之人啊,希望你能谅解。”
他的眉目间不见阴郁,他的言语里尽显真诚,你想不出该用何种词句来谴责他的“冷酷无情”。苏诃纳是无害,是不杀,可他却用楼陀罗的箭矢来刺伤你。这离弦之箭必会射中它的目标,使得你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那伽是要你祈求安宁,放下执着。
你知晓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你找到了阿拉卡最适合静修之处,把自己困在当中,反复嚼食着学习过的知识,每一场祭祀都要念上三遍“Shanti”,每一次祈祷都在咏颂三次薄伽梵的名号。
尽管如此,你还是做不到保持平静,你的耳中全是嘈杂的声音,连正常的呼吸都被认为是种精神的侵扰,折磨得你寝食难安。你经常会感到莫名的愤怒,想要拿起武器破坏周遭的所有,甚至还会产生一种没有由来的杀意。
曼伽毗罗不会忍受你无缘无故的怒气,你也不能在父母和旁人身上发泄情绪。
为了保护他们,你只能选择远离。
为了保护你们,他只能选择死亡。
你无法除掉一个近乎不死的妖魔,在征讨那向梵天苦修的罗刹王时便已印证。
坚定的誓言,虔诚的信徒,一个令人迷醉的幻象,一场精心策划的相遇,你们的故事是遍入天与毗羚陀,利用爱的盲目换取胜利。
而今的你终于可以杀了他,用你的铁杵,你的轮刃,你的弯刀,你的利剑,割开喉咙,切下头颅,砸断肋骨,碾碎心脏,以烈火焚烧他的残躯,令其再无复生的可能。
没什么可犹豫的,相同的事情,你做过太多次。论起杀人的技法,你与刚沙、妖连和那罗迦相较也不遑多让。
如果那伽要一个人死去,还不如让你亲自动手,至少最后的时刻有你在他的身旁。
俱毗罗之子,你又怎忍心这样做啊,残害如此多的人,连与自己起誓的伴侣也不放过。
你势必要为罪行付出代价,就像被剖开胸膛的难降,被砸断大腿的难敌,还有在波罗跋娑自相残杀的雅度族人。
始光,萨谛奇,跋波鲁,想到这些英雄们悲哀的结局,心头漫起的水雾蒙上了你的眼睛。
为何要去这阎魔国度的人不是你呢?
苏诃纳还在等待你的回答。明知你是个冥顽不灵的家伙,他仍旧愿意一遍又一遍地劝解你。
“你并不爱我,是你混淆了感激与爱恋。”
你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期盼挽救冲动所造成的恶果,但它就同水落入土中,火混入风中般,一旦发生,便再不可撤回。
“而且我与你相伴的岁月里,你都不曾睁开双眼,你怎知河边的牧牛郎是我,在瀑布的巨响下,你又怎能听到班苏里的声音?”
你不敢去看他,低垂着头,几乎要把脸贴在胸前,因为这做法实在是愚蠢至极。
“是气味,普通的牧者不会有如此浓重的血味。”
以那伽的敏感,察觉你的不同并非难事。之前即便没有告诉他你杀死了飞鸟,蛇也知晓你所犯下的恶行。
“也正因如此,我差点杀了你。”
你骤然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杀了你’,苏诃纳说出的话简直匪夷所思,他第一次展露杀心竟然是对你吗。也对,你早罪该万死,能死于蛇毒也算得偿所愿。
但你现在还活着,你还要继续听下去,知晓他停手的原因。
“我起初以为你是那些双手沾血的恶徒,正要露出毒牙时,却看见了你的一滴泪。”
“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是不会流泪的,愧疚和忏悔只在有心改正的人身上出现,正如在白羽的天鹅身上才能看见黑泥的污迹。”
“你可以用行动去洗净这秽物,曾犯下杀梵罪的天帝因陀罗,也用苦修赎清了他的业债。”
你明白了苏诃纳还是在履行他的承诺,解答你的疑惑。
当初的你沉浸在悲伤中,完全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危险,是不知不觉间流下的泪水救了你的性命。
一滴泪可以改变一个人,一滴泪也可以拯救一个人。
他的命运与你何其相似。
你们总归于一处,就像所有的河流都汇入大海。
“我也的确听到了你的笛声,就若见到无花果,便知道它的香甜,见到素馨花,便知晓它的芬芳,见到你手持班苏里,那曼妙的音乐就会在我的耳边响起。”
“在你的笛声里,我忆起曾欣赏过的美好,品会过的悲伤,汹涌的愤怒和憎恨逐渐平息,一心一意地投入到了对世尊的敬奉和崇拜当中。”
“那不过是你的幻想。”你立刻反驳道。
“爱为舞,情作音。我读懂了你的情感,自然也听到了你的声音,你的情感若是真实,这声音又岂会是虚假。”
你无法反对那伽的观点,薄伽梵的信徒怎能接受自己对他的爱是弄虚作假。
苏诃纳也提起一个你忽略的细节,它暴露了你藏于心中的秘密。
“我也看见了你放在一旁的白鳞。”
那伽忽然靠了过来,鼻尖几乎要蹭到你的脸颊。你望向他的眼睛,紫眸中倒映着张有些惊愕的脸。
他问这个呆愣的夜叉,“你是来找我的吗?”
“你不是早知道了吗,又何必来问我?”不加思索,你快速地回道。
被人揭露的羞耻冲散了哀伤,蛇王过于平淡的语气使你快要忘记诅咒。
他告诉你,没有什么值得你伤心落泪的。世界运行本就是分分合合,既然有了相遇,必然会有分离。
他没有直接说出这样一句话,而是用纯粹的笑容来表达。你确实见过同样的笑,在深夜的圣河边,年轻的那伽躺在巨岩上,举起双臂,捧起一手温润如水的月光,它们缓缓流过指缝,滴落在他的眼眸,虽不璀璨夺目,却足够穿透你的心扉,驱散深藏的黑暗:。
苏诃纳真的说了谎。
他的心始终坚定,他的爱意未曾消减。
“那么等我走后,不必再来找我。”
“你已居于我的心中。”
你选择了逆流而上,选择了拉妲,而这爱的女神正是居于穆拉里的心中。
爱是人与人之间的链接,是一种相互包容的关系,他的栖居之所也在你的内心。
如何不去在意痛苦,如何挣脱意念的束缚?
敞开心扉,以爱观世,原来你早就得到了答案。要获取知识容易,想驾驭它却相当困难,那精通吠陀的十首也会成为强占城池,夺人妻子的恶魔。
乱作一团的心绪令你如鲠在喉,犹豫再三后。
“苏诃纳。”
你念出他被赐予的名字。得到时,没有一个人告诉你它脆弱又易逝,需要你来珍惜。你自以为懂得了爱的含义,就会明白如何去应用,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你从前所认为的爱是学习九种乐器,用美妙的乐音讨取天女的欢心,是修习十六种武艺,坚定地守护在多门城之主的身旁。
以及设下一个粗糙的圈套,哪怕对方可能并非心甘情愿,你也要想方设法把他留下。
结果越是执着,越适得其反。
你要接受这爱意,也要接受这诅咒。你不能总是一成不变,转动的时轮会碾碎所有停滞不前的东西。
合拢双手,弯下脊梁,你要向你的伴侣表达出诚意,“我真心地向你请教,该怎样成为爱的奉献者?”
苏诃纳大概是认为你对自己的妻子不必行此礼节,按下了你的手掌,扶起你的肩膀,让你端坐在原地,挺直了背脊。
“我没有首祭之神的智慧,也没有娑罗室伐底女神的知识,但只要你愿意提出问题,我都会尽全力解答。”
“当然我也并不代表正确和唯一,真理只存在于自我知识中。”
那伽收敛了笑意,开启相对正式的解答,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地传入你的耳中。
“我听古鲁所言,选择爱的对象十分重要。若爱广阔的世界,这爱便会无所不在;若爱永恒的存在,这爱便会经久不息。”
他展示手背上变浅的红圆,指着它对你说道:“这胶脂涂成的太阳终会褪色,为何不去看那真正令万象显形者?”
“要我不再爱你吗,我怎能做到?”握着苏诃纳的手,摩挲着那片由你画上的印记,你颇为不解他的用意。
“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是你不能仅专注于某一人或某一物,专注于终会腐烂的□□。”
“你要了解你所爱的对象,认识和理解他的真实。你不能只看到他凡间的形体,世俗赋予他的身份。”
“即便我们永远也无法窥探到他伟大的全貌,一生所见都不过是最微小的一角,但你仍要尝试用神赐的眼睛来看到他。”
你知晓了苏诃纳口中的那个“爱的对象”指的是谁。
他在万物之中,万物也在他之中,因此你曾起誓要敬奉这世间的一切。
他使果实掉落于草地,木舟漂浮于水面,鸟群飞翔于疾风,宇宙毁灭于劫火。
他的眼眸是甘甜的清泉,他的话语是悦耳的铃音,他的面庞是圆润的满月,他的皮肤是青黑的乌云,他的衣裳是金黄的霞彩,他的腰带是蜿蜒的圣河,他的花环是绚烂的虹彩,他的雀翎是常青的岛屿。
你在慈爱和敬爱中看见他。在与他人缔结的友情里,同妻子萌生的爱情里,和兄弟相连的亲情里看见他。
他是宇宙的运行,是世界的创造。
甜蜜地的甜美主,马图拉的奎师那。
他一次又一次地降生于世,捍卫正法的荣光。
那伽既感受到过他的诞生,也意识到了他的逝去。
“你不仅要尊重他本身,也要尊重这仅有一百二十五年的里拉。创造者必会遵从立下的规则,他以凡人之躯降生,也将要以人类的身份离开。”
无需那伽提醒,你也知晓这一点。幼时你就听闻过其他几位化身——灵鱼摩磋、那罗辛哈、圣君罗摩,完成使命以后,他们必会回归到原初,在圣河解救你的那位必然也会这般。
上主永远都是那么仁慈,爱他的人都不曾见证他的离去。雅首达妈妈,拉妲女神,普利塔之子,日落时,他们都不在他的旁侧。
你只是太想他,甚至将自己变成他的模样。你假扮的是他在温达文的形象——一个每日带着班苏里的牧童。你仍记得在那时,即使春日未到,芒果花也会为他的微笑欣然绽放。
在这黑暗的迦利时代,你如安必迦般渴求光明,更加迫切地想要再见他,于是一遍又一遍地哀求他来惩罚你,就像惩罚曾假冒他的蓬德拉克。
“你要相信你有多爱他,他也有多爱你。假若你用虔诚培育一颗种子,它定会长出信仰的幼苗。”
你得不到回应的原因昭然若揭,薄伽梵又怎忍心伤害他忠实的信徒。
事实果真如此吗?你轻抚苏诃纳的脸颊,历尽艰辛的他还是那样光彩照人,眸中的光亮分毫未减。纯洁之人的眼睛就像一面镜子,会映射出一个人真实的模样。镜中的你形容枯槁,疲惫不堪,代表衰老的皱纹爬上了眼角,年轻恣意的半神不复昔日的辉光。
“你能明白吗,我看不见他。他就这样从我的生命中消失。如果是在惩罚我的傲慢残忍,那就踏在我的胸口,粉碎我的自以为是,而不是不再见我。”
你的五指扎进胸前的皮肤,直至凹痕变成深坑,似乎是要挖出自己的心脏。你也真有这种想法,也愿意付出实践。
你的手腕被一只手抓住,它的主人轻轻一提,便阻止了你近乎自残的行为。你微微怔住,你竟不知那伽有着与你同等的力量。
你从不了解他,也没有尝试过理解他,只是沉迷于他向你展露的一面。仅看一件事物的侧面或正面,怎么能描绘出它的全貌,仅看一个人年轻或年老的表现,怎么能判断他的好坏。
你在他漫长的一生里也是个微不足道的过客,是途径湖面的一阵风,带不走,也留不住。你的主,你的神,你的爱,你的灵,你有哪一点配得上他的喜欢呢?
可雨不要你回报它的润泽,风不要你归还它的清凉。
他对你的爱无偿亦无限。
“我心中所爱,我怎会不理解你的感受。正如老虎失去了獠牙,蜜蜂失去了巢穴,失去延续你生命的存在,庇护你心灵的居所,这是何等的不幸与悲哀。”
“但我也想请你相信,我能在你的灵魂里看到我的主,你也会在我的灵魂里看见你的主。你心念他的何种形态,他就会以何种形象出现。”
“他不同的形态是不同力量的呈现,水在冷时为冰雪,热时为雨露,不管如何变化,它们的本质仍是水。”
“神圣的里拉变化万千,无穷无尽。他仅是改变了身份和形象,投身到了一场又一场戏剧中。他既是表演者,也是观赏者,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非凡的演出。我们无论扮演何种身份,在盛典中的行动都从不为自己,只是为他。”
“你若是爱他,那就将这爱保留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达到他所在的至上居所。”
“通往迦尸的道路不止一条。鱼选择了用尾鳍游向它,鸟选择了用翅膀飞向它,马选择了用蹄足走向它,你也能选择合适的方式和途径抵达心中的目标。”
“在这过程中,你要打败六种敌人,爱欲,愤怒,贪婪,疯狂,痴迷,嫉妒。你的敌人从来不在外部,而是在内里。你在战场上所打败的并非真正的敌人,你和他们之间不存在永恒的对立。”
“你或许会失败,被幻象所蒙蔽。但别害怕或是迟疑,每一世都会是场满布诱惑和陷阱的旅程,只要你不偏离正确的道路,一次又一次地踏上它,最后都会达到终点。”
“我所能给你的很少,你仍要自己去寻找问题的答案。一滴水汇聚不成长河,一粒沙堆积不成高山。你需要拜访知识渊博的老师,你应该结交品性优良的善者。终结无知和迷茫的是学习和思考,而不是自怨自艾。”
那伽鼓励你走出过去的阴霾,不要再困于一隅。但是你的手脚不曾戴上枷锁,依旧无法逃脱自我构建的监牢。
“你所说的,我何尝不明白。我所学过的知识告诉了我何为对,何为错,该如何克服欲望,该如何履行职责,只是现在的我做不到这些。”
“那是什么阻碍了你的前行?”
“我恐惧我的行动毫无意义,我害怕我的行为陷入非法。”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诞生,享受过了这世间的荣华,却没有带来半分的益处。”
“我总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意,反而受它驱使,做出令我懊悔万分的事情。”
你对那伽应是怀有愧疚的。如果没有你,他也许还能多停留些时日,也许会有神迹降临在他的身上,近乎绝望的生活会迎来转机。
此时此刻,你已能确定苏诃纳真的喜欢你,只是你不知心中因他而起的波动可否被叫做爱意。
那伽会解答的,他会解答你的所有问题。除了欺骗得来的婚姻,那伽对你从不失言。
“我也有过相似的困扰,也在不断地思考,我的职责,我的使命究竟为何?”
“我所守护之人,备受伤痛,我所治愈之者,终将死去。”
历尽艰辛,饱受折磨后,留下的是一颗化为灰烬的心。
在亚穆纳河畔,笼罩两岸的白雾里,蛇王再次遇见达陀利耶,结合三相的圣者,超越恐惧的本初主。他曾化身一位身患重病的流浪者,考验那伽的姨母毗娜达。他抓起一把河水,水尽数在半空洒落,用双手缓缓捧起时,河水才能留在掌心,可那也是短暂的停留,它们终都会从指缝间流走。
“我从中学到,要对万事万物都怀有敬意,你所表现的态度决定了他者回应的方式。”
“你抓不住已流过指间的水。已然造成伤害无可挽回,已经经历的痛苦不能消除,你能面对和影响的只有即将到来的事物。你应得的,它终会到来,你得到的,它终会失却。”“在最后,你不论以何种方式所得到的一切都将失去。悲欢,荣辱,爱恨,诸如此类的体验就像种子的外壳般脱落。”
“我也看见河面的倒影与手相触的刹那破碎,显露出水下的游鱼。影子的活动不过是我们活动的投射,游鱼的活动却是实实在在的行动。因而我们所见到的世界乃是梵的映射,它总将真相掩蔽,幻象因水波的出现而扭曲变形,迷惑人的肉眼心智。唯有接触和了解它,才能破开虚幻,拥抱真实。”
“在这旅程的尽头,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职责为何,不要再停留在过去,它是在未来等你。”
连他也劝你不要寻找借口逃避,接受这结局吧,你必定要认从命运的指使。
“谢谢你的解答。”停顿片刻后,你又补上了一句,“我会这么做的。”
你是那伽无意结下的缘,现已到了成熟的时节。即便你不动手摘下,它也会受业的驱使而落入大地。
“正如拉妲女神的七步誓言,我会做你的支撑,而不是障碍。”
离别的时刻已至。
“请再给予我最后一日的爱与相伴,请你别在我清醒的时刻离开。”你终究还是期盼他能留下,能够多陪伴你一些时间。
“我不会拒绝来自爱的祈愿,也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我向上主献出我的右手,以保证它绝不会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