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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母妃再教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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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深处,灯火通明。
殿内陈设简素,不见繁复的帷幔与堆叠的锦缎,只在床榻四周设了数只铜火盆。炭火烧得更旺,将深秋的寒意尽数挡在外面。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气息,混着若有若无的药香,沉沉叠叠。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素衣乌发,面容苍白,呼吸微弱,双目紧闭。长睫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正是行宫之中众人哀悼的贵妃。
徐长生跪在床前,眉心紧拧。
年轻的帝王坐在床畔的紫檀雕龙扶手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怎么样了?”
徐长生慢慢收回手,沉默了片刻方才道:“贵妃娘娘脉象虽弱,脏腑之气却趋于平缓,乃脏腑受损过重后自我修复之象。只是......娘娘神魂似有离散之兆......颇似古籍之中记载的‘木僵’之状。”
晏衍手指微微一顿,而后目光死死锁在秦般若毫无生气的脸上:“什么意思?”
徐长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木僵’者,形如槁木,心若死灰。肢体尚存温热,气息亦有游丝,然神识尽失,五感断绝,犹如......活死人。”
晏衍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你再说一遍?”
徐长生心下狂颤,可是事实如此,只得继续道:“观其脉象,娘娘脏腑虽受冲击,但性命根基未绝,毒素清理之后理应渐复......可观其瞳孔,偏偏神光不聚,神魂沉寂,似是脑髓震动,神魂受震而难以归位。”
“民间也常叫离魂之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三分:“所以,娘娘何时苏醒,甚至......能否苏醒,草民也不敢轻断。”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晏衍没有出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徐长生。那目光沉沉,一眼望不到底,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涌,就像岩浆被压在冰层之下,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徐长生只觉得颈后冰凉一片。
良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略微散去。
“想办法。”晏衍声音沙哑,“只要能救醒母妃,任何办法都可以去试。”
徐长生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可是这种离魂之症几乎无解。他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离魂之症在医术中几乎从未有过醒过来的记载......”
话没有说完,对上晏衍几乎要杀人的神情,喉咙滚了滚道:“草民必然竭尽全力。”
晏衍这才缓和了脸色,将人慢慢扶起来,温和道:“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若先生能救醒母妃,就是朕和母妃的恩人。朕绝对不会亏待先生的。”
徐长生面上应声,心下长叹。若救醒了贵妃还好,若是醒不过来,只怕他也跟着完蛋。
晏衍突然又来了一句,语气平静:“先生应该也听说了废后用在先帝身上的那种苗疆情蛊。此前朕从未留意过苗疆蛊虫之事,如今想来或许苗疆那边可能也有办法。”
徐长生一吓,重新撩袍跪下:“蛊虫能救人,草民并不否认。但苗医用蛊之前,第一件事是要患者自己选。因为一旦蛊虫入体,便称得上同生共死了。若意志不坚,极大可能会被蛊虫反噬。娘娘如今不能言语,一旦蛊虫入体......娘娘还是不是从前的娘娘,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
晏衍许久没有出声,徐长生也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
许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行了。朕知道了。用蛊之事,”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床上女人的脸庞,那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暂且作罢。”
“出去吧。”
“草民告退。”徐长生如蒙大赦,浑身汗湿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响动,仿佛连时间都在这地宫中凝固了。
冰冷的金砖地面反射出烛火跳跃的光,空气中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秦般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意识昏沉,四周是化也化不开的黑暗。她能听到声音,能感觉到身侧有人,但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般,睁不开眼,也动不了手指。
方才那些对话,她都听到了。
离魂之症。
活死人。
还有,苗疆蛊虫。
这种阴毒法子,便是沾也不能沾染分毫的。
等她醒过来,定要将这个混账狠狠地骂一顿。
殿内沉寂了许久。
秦般若感觉身侧的床榻微微一沉,他坐了下来。
并且,离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沉水香的味道。
过了许久,一只手缓缓覆上了她的掌心。指腹带着薄茧,一下一下摸索着她的虎口位置,又麻又痒。
“母妃。”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秦般若心头一软,到底还是个孩子。
“晏修明死了。”他的嗓音平淡,如同与女人在说家常一般,“我成皇帝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你了。”
他顿了顿,拇指的摩挲并没有停下。
“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儿臣都给你担着。”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女人手掌,烫得那一片肌肤发麻:“所以,母妃你快点儿醒过来吧。”
“我想你了。”
秦般若心口又酸又涩,像是有人拿了一只软软的钩子,一下一下地勾着。她想回应他,想睁开眼摸摸他的头。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就好像被困在一座透明的牢笼之中,能听见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
沉默绵延了许久,久到秦般若以为他已经睡了过去。
忽然他又叫了她一声。
“母妃。”
下一秒,虎口位置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秦般若脑子嗡地一声。
他他他他在做什么?
男人的吻极轻极轻,就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他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又疼又痒,又酥又麻!
秦般若脑子里一片空白。过去十几年的认知都在一瞬间崩塌,尖锐的呼啸而过,又呼啸而回。秦般若几乎要尖叫出声,可是始终发不出一点儿声音,那崩溃的尖叫也只能在她自己的魂魄里来回震荡。
逆子!!!!
晏衍惊喜地抬起头,看向秦般若:“母妃,刚刚是你动了吗?”
秦般若自然没有办法回应他。
“徐长生!”晏衍猛地站起身来,转头朝殿外喊道,“徐长生,滚进来!!”
晏衍在殿内,徐长生并不敢走远,听到声音连忙入内:“陛下。”
晏衍神色有些激动,目光锃亮地看向徐长生:“刚刚......刚刚母妃的指尖好像动了一下。”
徐长生一愣,紧忙上前按脉用诊,片刻后也露出些许喜色:“娘娘刚刚心绪不平,似乎有了些许意识波动。陛下刚刚做了什么?”
想到方才的事情,晏衍低咳了声,面色坦然,一片如常:“没做什么,就是同母妃说了会儿话。”
混账!!
混账东西。
这个混账东西他......他方才分明咬了她一下。
徐长生点点头,似乎猛然想起什么道:“古籍有云,‘离魂锁身者,魂魄虽游离或深陷,但神窍未闭。’对周遭声响,尤其是熟悉亲近之人的言语,感知力或比常人更甚。”
“或许这就是唤醒娘娘的关键。”
晏衍眼中亮光大盛,如同着了魔般,一寸寸胶着在女人白沉静的面容上:“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
等人走了,殿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般若方才所有的愤怒和叫嚣也一下子安静了下去,只剩下心脏狂跳。
不知所措。
即便看不到,她也能敏锐地感知到男人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她。
那目光沉甸甸的,充满了黏腻试探,以及一种毛骨悚然的确认。
许久,他微微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闭上了眼睛。
“母妃,你都听到了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般若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停了。
晏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似乎将这些年以来压在心头的所有沉闷尽数吐出。
他没再说话。
沉默。
更长久的沉默。
寂静中,她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声慢慢缓了下来。然后,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委屈:“我知道你生气。”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也控制不住那些大逆不道的心思。”
他的声音沙哑,情绪翻滚:“母妃,你若是生气的话。”
“就醒过来......再教教我好不好?”
秦般若心口猛地一缩,那酸涩从胸腔一路涌上来,呛得她鼻尖发麻。她想说什么,可是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只剩意识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拽,越拽越深。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