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聿期

3、第 3 章 傻吗，不知

　　清晨四点半，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学习了一个小时，又去厨房做了早餐，覃锦起来的时候，打算叫她起床，可是秦溪比她起的还早，

　　笑盈盈的手里还端着盘子，一个半大的孩子比她一个七旬老人起的还要早，覃锦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起来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早饭。

　　今天是她去新学校报到的日子，收拾好碗筷，就去了学校，周一学生们都在操场上升旗，秦溪无聊的在办公室等了好一会。

　　升旗结束，上课铃声响起，秦溪调整了自己的姿态，老师回来看到她的样子，心里一喜，她看过秦溪的档案，知道的她程度。

　　学习很好，刻苦耐劳，人也安静听话，没什么讨厌的欲望，小姑娘安安静静的站在办公桌前，宽松款式的衣服，脚上兜了一双小白鞋，手紧握着书包两边的背带，看到她的那一眼，脸上闪了一瞬慌乱。

　　一套入班流程下来，秦溪便正式入高二一班，上了几节课，她与同学，都还只停留在，嗯，是，好，几个字上。”

　　不爱社交，不爱说话，不爱张扬是她一贯作风，上课下课，窗外与书，同学说她是书呆子，她还是淡淡的，依旧没有抬头看他们。

　　一天下来，同学们之间也没有对她的淡漠，产生恶意，大部分都因为，她无聊而放弃了找她说话。郑嘉源班长，她唯一记……住的名字，班主任让他帮助她，”了解学校和领新教材。

　　只要待两年，高考结束，她就可以离开了，出国也好，换个城市也罢，她不想在见到他们任何一个人。

　　今天一整天，她一共想了那个少年两次，还有书包里静静躺着的牛仔外套，她不知道会不会在见到他，但她一定是想见到他的。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人赶人的跑了出去，秦溪倒是不紧不慢的收拾书本，出了校门，她义无反顾的走了巷子。

　　巷子里的灯，年久失修，时亮时不亮的，昏黄的灯光照着整条小巷，秦溪加快脚步，快速出了小巷，他没在，她刻意转了两圈，还是没在。

　　回到家开门的一瞬，是外婆做的饭菜香，秦溪的心情都高了几分，把书包放回房间，洗手帮外婆端盘子。

　　“溪溪，早上外婆给你做饭好不好，多睡会，现在课什么的累人，外婆也不是很懂但是外婆希望溪溪快快乐乐的平安长大”

　　“现在外婆还在，就没有让小孩当家的道理，外婆家就是溪溪的家，永远都是”

　　“嗯外婆”
　　她的声音早已哽咽，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吃完饭，她和外婆一起把碗给刷了，大部分的她一个人都揽了下来。

　　这里会是我的家吗。

　　秦溪在心底问自己，显然她还是不敢相信，她是离异家庭，父母感情不合，很早就离婚了，她跟着爸爸，但她明白，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拖油瓶。

　　奶奶极度封建重男轻女，爸爸不管她，每次只是冷眼旁观，妈妈出国后，只在乎她的学习，爸爸拿她的成绩，当自己的教育成果，来充面子。

　　没人在乎她，她也只有自己。

　　她来的早，班里一个人都没有，照常坐到位置开始学习，班里也断断续续来了许多同学，仅她之后的，是郑嘉源。

　　郑嘉源看到座位上那个瘦小身影，先是一怔，后又笑笑，他是惊讶，又早就想到了她会比他还早。

　　后来来的同学也注意到了，两个埋头学习的人，破天荒的有人比班长还要早来学校学习，秦溪不闻世事，眼里只有学习。

　　郑嘉源的确很欣赏她，上课铃响完，物理老师已经到了班里，一声突兀的报告声，老师同学被门口的动静吸引过去，只有他和她没有看过去。

　　“余思淼！又迟到了，这次什么理由，用不用我给你家通个高铁，或者叫个准时送达快递，给你送学校”

　　门口的女生左手递右手，把早饭藏都身后，神色上有些尴尬，“不用了老师，不劳你费那钱了”物理老师潘瑞，脾气好，对她也见惯不怪了，随便说两句也就放她进来了。

　　今天余思淼扎了个小巧的丸子头，穿着校服，她个子在班里不算高，娃娃脸精致漂亮，大眼睛双眼皮，肤色偏白，喜欢打扮，按她的话说，就是世界末日，学校塌了，她都不能丑着。

　　余思淼坐到她旁边，秦溪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她昨天请假的同桌，小姑娘没什么心思，就是爱美，爱玩。

　　“你好，我叫余思淼，你可以叫我思淼，或者小鱼，他们都这么叫”

　　“秦溪”

　　余思淼不是不懂，看她一心学习就没有打扰她，下了课才跟她说话，不过她说话简单，给人冷冷的感觉。

　　“你从哪来的啊，为什么转到这了啊”

　　一直到说完学校的八卦才结束，学校大瓜小瓜，她都知道，秦溪随着回答几句，一般是余思淼说完一句，她点点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回答，就会被讨厌，甚至受到伤害。

　　几年前她的性格还是像现在这样，初中的寄宿学校里，某节体育课，她请了假在班里看书，班里除了她就只剩下一个人。

　　秦溪不知道她，只是听说她脾气不太好，那个人在班里待着无聊，便找她说话，那也是第一次搭理她。

　　“喂，书呆子，你是哑巴还是口吃啊，我都没见你怎么说过话”

　　秦溪听着她的语气就不好，她不知道突然来的恶意是什么，只是很想远离她，秦溪的沉默被她以为是不想搭理她。

　　后来她的没反应过来，被她……当成了发泄口，放了学在她回宿舍的路上，给了她一耳光，很响，耳边是滋滋的电流声，那一瞬她被打耳鸣了，右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哭着告诉老师没用，给爸爸打电话，没说出口就被挂了，那两个月，她的世界是黑色的，她和她们，没有监控的角落，她只听进去了一句话，“秦溪，没有证据就不能污蔑同学，老师说的听懂了吗，小哑巴”

　　等到回家的日子，铃声一响，她不顾一切的跑了出去，找着舒译京的身影，奶奶的也好，只要不是她们。后来成绩掉了，爸爸又指责了她。

　　她哭喊着不要去学校，没用，明明她的伤那么明显，奶奶看出来了还偏要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她差点就忘了，她又何尝不是被奶奶打大的。

　　最后她离家出走，借别人的手机，给秦婷，她的妈妈打了电话，以学校教育不行，转了学，秦溪没说，同样她也没问为什么她的状况不对。

　　她不想说了，所有人的反应都告诉她，她说了没用，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都刚好被掩盖在衣服下。

　　不要在上寄宿学校是她让他们做到的最低标准。她不会忘，晚上睡觉她会被惊醒，雷雨天还会想到，脸被摁进泥水里的窒息感觉，雨泥水灌入嘴鼻里的味道。

　　痛到站不起来，还要给她们跳芭蕾，那是她第一次那么讨厌自己会跳舞。

　　“秦溪，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那节体育课她不会请假，这样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可是她是胃痛到晕倒才请假的。

　　每个时间段，她何尝不在痛恨舒译京，他是她的爸爸啊，为什么那么的讨厌她，为什么奶奶打骂她的时候装作看不见。

　　奶奶，爸爸，妈妈在她心里无疑是世界上最脏的存在，她无时无刻不在恨，有时候她在想，如果她死在那场霸凌的时候就好了，这样他们是不是才会关注到她。

　　余思淼对待每个人都真诚，她的家庭美满，她也要求自己快快乐乐每一天，同时她看人也很准，看秦溪也是。

　　但她知道，她很想和秦溪做朋友。
　　余思淼同她姓氏一样，她确实是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鱼，她说人不快乐，白活了，她与秦溪的性格截然不同，她看破了秦溪心底的孤独。

　　吃完饭余思淼便拉着她去了门口的小卖部，给她介绍哪个好吃，哪个难吃到踩雷，在抬眼，她和余思淼出了小卖部，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

　　秦溪看着手里的雪糕，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姑娘，她真的是可爱，后来被余思淼的惊叹声拉回，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他，距离不算远，她认出来了，几个面貌出众的男生凑在一起，横在手里的手机像是打游戏，秦溪下意识的询问“他是谁”

　　余思淼看着她指的方向，男生半低着头，太阳透着遮阳棚照着他的半张脸，慵懒恣意，上半身穿着白色短袖，下半身则穿着别校的校服，两脚搭在另一张椅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她也不意外，因为这里面尹昭和其他几个人比的确显眼了些，他这个位置正对着她们这个方向，再加上这里面只有他穿着别校的校服，一眼便能注意到他。

　　“尹昭，我都忘了跟你说他了，他啊出了名的有问题，混的大，人也不好惹，隔壁职高的。”

　　她又说“旁边那几个，是咱们学校的，跟他玩的好，学校又离的不远，所以学校门口经常能看到他的影子。”

　　“都挺混的，溪溪你可要离远点，小心些他们，尤其是你刚刚问的那个，不能惹”

　　“谢谢你啊思淼，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溪跑回班里取那件外套，在回到门口时，他就已经不在了，她应该在快一些的。

　　小混混应该能保护她，在诏北，在巷子，在学校。她第一次出了想惹他的欲望，不过就一会，这个念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才不需要依仗别人，她有自己就够了。

　　小巷子的那个少年，他叫尹昭，是德阳职高出了名的问题少年。

　　那是她第二次见他，一个星期过去她都没有在见到他，她也没有刻意的找他，总是下意识的注意他在不在。

　　*

　　诏北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刚好同天月考成绩出来，这是她来一中的第一场考试，她知道自己的水平，所以没什么特别的。

　　她第一，郑嘉源第二，班主任梁明月就知道自己捡到了宝，笑的合不拢嘴，办公室热闹至极。

　　成绩出来有些出人意外，郑嘉源的第一宝座被那个没脾气的转学生抢了，郑嘉源有料到这个结果。

　　秦溪比谁都喜欢学习，努力上进，不爱说话又不是错，她做不到人人喜欢，也不需要人人喜欢，她就是她，独一无二的她。

　　“秦同学，很优秀”

　　周围人的议论声，都被两人屏蔽在外，对她来说，她和郑班长是比其他同学要熟一些，她话不多，除了老师，能说几句话的只有他和余思淼了。

　　排名榜公布，卷子也陆续发了下来，一下一午都在讲卷子，放学雨还没停，反而下的更大了，好像因为排名有更多的人注意到她了，这种感觉她不舒服。

　　雨下的突然下午开始，现在还没结束，把书包抱到怀里就往外跑，跑到巷子里浑身就已经被淋的湿透，视线被雨浇的模糊，她又要生病了。

　　跑到屋檐下躲了会雨，她身子本来就弱，又淋了雨现在止不住的咳嗽，缓了会她透过雨幕，默视着巷子里的黑色身影，身形高挺，走的缓慢。

　　下雨了，不躲吗。

　　待人走进，她赶紧从书包里找出那件外套，她找了他一星期，就也带了一星期，她不喜欢拿别人东西。

　　“尹昭”
　　“你的衣服，干净的”

　　那人停了脚步，扭过头与她四目相对，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像那天一样的刻薄凉情，很静，雨水拍打房檐的声音。

　　“扔了，不要了”

　　雨水顺着脸往下滴水，一滴两滴，她怔愣片刻，点点头。看她没什么反应，男生又补了句，“傻吗，不知道用来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