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羽落轻鸿

4、第四章 · “我读

　　· “我读过一本书，书上说这个世界上有两万个人是会跟你一见钟情的，可惜终你一生都未必能遇见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一见钟情不是个魔法，它是命运。”——《龙族三·第二章东京爱情故事》江南

　　台风天窗外是摇曳杂乱了头发的树，洛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低头看了看可怜的行道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叹了口气举伞顶着风雨踏步出了写字楼。

　　刚刚她在泡咖啡，结果水倒进去泡好后还没喝上一口，就被主管一个招呼喊去办公室收获了一项“光荣”艰巨的任务，给大家去楼下买咖啡。

　　钱自然是主管提前给好了，连大家要喝什么的饮品也一并用备忘录截图发了她。其实她以前也常帮人跑腿的，可这台风天……唉，估计等她回去咖啡早凉透了。

　　不过也还好，怎么说都是带薪散步，还能透透气，毕竟有的时候上班只待在位置上什么都不做也感觉蛮累的。

　　许是下雨的缘故，咖啡店里人没几个人除了来来往往穿蓝色或黄色工装待不了几分钟的外卖平台工作人员。

　　所以洛闻进入坐了只等了十来分钟就拿到了。

　　“您的咖啡，两袋一共七杯。”

　　“谢谢”洛闻将小票扔进装咖啡的纸袋里，提着纸袋用手肘推开门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天，雨连下了两天了，真希望下班的时候能小点。

　　愿望这种东西就是很神奇，很多时候满心欢喜却一无所得，有些时候只是不经意间随口一提，它便像是得到了上天的青睐马不停蹄向你走来。

　　下午五点，雨终是小了，狂风也止住了它的怒吼。

　　“我遮一下你吧。”

　　何晞喜欢秋天落叶飘零无所依，喜欢蒙蒙细雨拂过头顶，绿灯刚亮，才走两步，身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对方别过头拘谨将伞撑在她头顶，虽没看见脸她还是一眼瞧出是那天给她按了电梯的女孩。

　　“谢谢你。”

　　“之前多谢你的伞”垂在一边的手张开又握紧，洛闻瞟了眼远处路灯照在雨珠上射出的丁达尔效应，“雨这么大，一起去车站？”

　　“这雨不大……你居然穿短袖，是个狠人”拒绝的话说到一半，何晞看见对方露出来的手臂有些惊异换一句。

　　这天虽还不像上午那样冷得让人哆嗦，但风夹着小雨打在皮肤上，还是让人觉得冰凉，所以路上到处都是穿长袖的外套的人。

　　“还好吧，这个天……几天前我还觉着热还想空调来着”手中的伞往对方头顶一挪，像是故意似的风立马就耀武扬威起来，洛闻不自觉抖了抖，还是违心道，“但她们说开空调觉着冷，所以都不许。”

　　“那我俩真应该换一个公司。”

　　洛闻听到何晞话觉得有些好笑，不自禁好奇地问，“为什么？”

　　何晞笑了笑，拉了一下洛闻的衣角让她小心脚下积水活动的地砖，“别踩到水了……你不知我们公司空调开得老大了，吹着我头疼。”

　　“是吗，我热得只能在我的小位置上开电扇。”

　　枉她之前还傻乎乎以为公司会再开一个月空调。

　　“你们公司还有风扇？”

　　现在这种写字楼里不都是中央集成空调吗，能安那种吊顶电扇？

　　“是我自己买的，就那种小的……可以放桌上”她没怎么和不熟的人搭这么多话，洛闻眼神闪烁答得有些局促。

　　那时邱笙见她用得不错，还让她也带了一个，虽然风扇马力不是很足，但胜在插USB接电脑上就能用，不用再加额外的电线，要是去什么地放它自带电池很方便。

　　“我就说公司怎么会给电扇，我位置上也有一个来着，但是以前同事离职留下的”何晞一边回忆一边轻笑起来，“当时我还以为公司这么体贴每个人都有，闹出了笑话……”

　　“是吗？”

　　二人共撑着一把伞，一路唠嗑不知不觉就到了公交车站。

　　“公交来了，走吧。”

　　“嗯”何晞点点头紧跟洛闻扫了防疫二维码上车。

　　没想到车上还有几个位置，洛闻收伞按往常习惯寻了个车厢最后面的位置坐下，何晞却是坐在了离车门不远的椅子上。

　　车晃晃悠悠地向前开，经停几个站后，人渐渐多了起来，看车窗外环境的何晞收回视线只见一个推绿布篮车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扶着位置座椅靠背走来。

　　“婆婆您坐。”

　　何晞见状赶紧起身伸手去扶，老婆婆一手抓着小拖车的把手一手抓着旁边的椅背和善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坐就行，我身体好着呢。”

　　周围都是人，这婆婆年岁这么大，万一有急刹车，指不定脚一滑就倒地上了，正好离她要下的站不远，何晞继续劝道，“我马上就到了，您先来坐着。”

　　“真是谢谢你了小姑娘……现在的年轻人心都这么好。”

　　老婆婆还在自顾自地嘀咕，起身要下车的何晞扭头望了望人满为患的车厢，人太多了，没看见和她一同来的姑娘，也不知是不是已经下了。

　　但好像对方每天都是坐公交上下班通勤的，以后应该也有机会遇见吧。

　　对了，那天有个女生喊她的时候喊的什么，她记得好像是洛……洛纹（不是错别字）？

　　“阿晞……你上午走的时候好像没拿车钥匙吧？”

　　值完夜班上午回屋的时候，钟聆看见何晞的车钥匙正老老实实挂在门口鞋柜靠沙发的挂钩上，她记得对方的车不是已经修好拿回来了么。

　　下班回来的何晞听到钟聆的问话放下手机挽起袖子去厨房洗了个手，拿着卫生纸一边擦水一边道，“最近……坐公交习惯了，感觉不开车好像也挺好的。”

　　钟聆以为自己听错了，对着何晞看了半天，倒是把何晞看得不太好意思了。

　　“干什么……这样看我，小心我告诉你家乐乐啊。”

　　威胁这个事，何晞太嫩了。果不其然，钟聆满脸笑意动作干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一脸不介意地递给钟聆，“电话在这里，随你打。”

　　手机反衬出一双为难和鄙夷的眼，何晞知晓钟聆在给自己下套，却也只能老老实实跳进了坑里。毕竟手机要是真到她手上了，来揶揄她的可就不止钟聆一个人了。

　　有一个撒狗粮的已经很过分了，她可没那么心大，不想同时被两个人欺负。

　　“你干什么……我……”何晞回答得支支吾吾，钟聆认识何晞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个样子，说话吞吞吐吐半天道不出个所以然。

　　钟聆嚼了口饭皱眉戏谑反问何晞道，“你知道我们俩现在这样特别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被抓的小偷和审讯的警察，阿晞，你是遇见了喜欢的人，还是怎么了？当初你可是一点都不想去挤公交啊。”

　　何晞夹了根青菜放碗里，用筷子戳了两下米饭稳了稳心神，小声辩驳道，“人都是会变的嘛……坐公交也环保啊……”

　　“只是环保？”

　　被一连串逼问弄得措手不及的何晞还是认了输，“不是，但也没什么原因，我只是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

　　“女孩子？”

　　寻常人自然不会觉得两个女孩子认识有什么问题，但钟聆她自己的对象就是女生，是以听到何晞说话，一下就反问了出来。

　　“嗯，一个写字楼的，我们这段时间坐公交常碰见，她15层，我17层。上次下雨，我没带伞还是她打伞送我上的公交。”

　　“你怎么连别人在几楼都知道啊？”钟聆笑着吐槽道。

　　“我之前坐电梯无聊，所以就随意到处看看无意看见了。这两次她还帮我按的电梯。”

　　何晞说完刚反应过来不对，果然钟聆完全不给她撤回的机会直接点了个明明白白，“你怎么记这么清楚，不会一见钟情了吧……”

　　“怎么会，就是普通朋友。”

　　越解释越混乱的道理何晞很清楚，这个时候不如缄默。

　　“对方叫什么名字？”

　　“洛……洛闻。”

　　在喝汤的何晞被钟聆陡然的问题一诈，条件反射地将答案脱口而出，对面坐的钟聆听完少有失态笑弯了腰。

　　“连别人名字都知道了，那次你衣服打湿，是因为帮她撑了伞吗？”

　　钟聆和何晞朋友这么多年很了解她的性格，自己的这个室友看起来人冷冷的，其实比很多人都要热心。

　　以前有一次她们两个同画室其余的朋友们约着集体去公园写生，遇见了个小偷偷一个老太太钱包。虽然后来据说坐边上的好几个男生都看见了，但当时唯一冲上去阻止的却是看来最瘦的何晞。

　　何晞和她说过，她以前如果不是因为心脏的一点小问题早就去考警校了。

　　“嗯。”

　　“那……对方知道你对她有好感吗？”

　　扭扭捏捏不是何晞的性格，虽然感觉钟聆的话有些怪怪的，她还是实诚道，“不知道。”

　　“你……哈哈哈，唉，于是你就想了这么一个笨方法，天天坐公交去碰别人？”

　　“嗯。”

　　钟聆看着自己的好友，既是好笑又是无奈，许久才说了一句，“你……傻人有傻福。”

　　作为旁观者，感情一事她还是点到为止较好，到底这不是一条舒坦的大道而是一座充满不解的独木桥。

　　傻人有傻福这句话何晞不知道是不是对的，但她后来反复咀嚼这句话觉着自己在上天看来应该还算不上“傻”，不然后来她又坐了许多趟公交为何却再也没遇到对方。

　　四月后

　　交州新年与别处不同，不是去庙里祈福也不是登山，更多的是去逛花市。

　　这花市又叫花街历史悠久，往上追溯起来有几百年的历史，不过经历变迁多了些新的变化，往常就是鲜花的批发集散地，但除了这个它还有承担着交州一年一度最受欢迎的盛事的责任。

　　而今交州城里有好几处花市分在城中各处，从腊月廿八开市一连三天到初一凌晨才会闭市，大家会在这个时候置办过年的年货，和亲人一起在集市上散心。

　　“洛，这个花看起来不错，要买点吗？”

　　洛闻看着邱笙手里的鲜花摇了摇头，她向来是不怎么在花市上买东西的，一是因为觉得没什么需要装扮的，二是嫌麻烦，但拗不过从腊月廿五就一直吵着要她陪的邱笙出来逛逛。

　　明天邱笙要坐高铁老家，想着带些年货回去，她被选做了这个提东西的“工具人”，反正她在家里也无聊，出来走走也还好。

　　她们逛的这个花市在城西，是交州几个花市中最大的，人来人往，各种鲜花和柑橘看得她眼睛疼。

　　从前她读书的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冬天就一定要和凋零荒芜联系起来，直到后来读书的时候去北方玩了几次才真切感受到，想来北方长大的孩子应该也没法理解南方冬天的花团锦簇。

　　何晞陪着母亲买了一盆小株年桔，正要去看看花，只见前面突然闹哄哄起来，像是有人不满商家偷斤，“妈，我去看看。”

　　“你干什么去啊，别去凑热闹！”何母啧怪道，紧了紧拉何晞的手。

　　“我不是去凑热闹，我们不是要去买花吗，我看那儿的花就很不错，看起来挺新鲜的。”

　　何母狐疑地望了望自己女儿又望了望铺上的花，看起来好像确实不错。

　　“是吧，走吧我们过去”何晞谄媚地笑了笑，提着年桔拉着何母的手，眼神却不自觉滑向了远处，那个看起来有点熟悉的背影。

　　“她是女孩子，你确定要去接触吗？怀着那样的心思……阿晞。”

　　“如果你真的……我会帮你的……阿晞。”

　　“阿晞，明天你要不要带点东西路上吃，万一遇见对方了还能多个搭话的法子……”

　　“阿晞，你主动点要微信号呗，揣什么名片啊，你又不是要去介绍业务…”

　　钟聆的话一句一句在她耳边似木鱼一样敲响，何晞咽了口唾沫，紧了紧提塑料袋的手，左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夹在里层内袋的名片。

　　洛闻没想到买个年桔还能看到一场大戏，正要拉着邱笙离开，肩膀突然冷不丁地被人从后面轻拍了一下。

　　“你是……洛闻？好久不见，我是写字楼17楼的何晞这是我的名片，新年快乐。”

　　一边的邱笙听着古怪一脸陌生女子的古怪对话，困惑地看向好友洛闻，只见上一刻还因为有人吵架而眉头紧蹙的洛闻，倏地嘴角上扬扯出个发自肺腑的微笑，双手郑重地接过说道。

　　“嗯，新年快乐何晞。”

　　不知为何从不相信命运的洛闻第一次有点相信书里所说虚无缥缈的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