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羽落轻鸿

2、第二章 ·“散落的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躲着人群，铺成大海的鳞”——《海底》一支榴莲

　　近些天她总遇见那个女孩，那人和她每天坐同一辆公交，在同一个站台下车，进而又进了同一栋楼。

　　几次之后洛闻确定了对方在楼上那家公司上班。那公司朝九晚五，远比她们这些经常加班的“夜猫子”规律得多。

　　不过那女孩确实让人觉得奇怪，她每次进电梯后几乎是条件反射，按下15之后才按她自己要去的17。她从不与电梯里的人有什么言语，在多余的15跳出时也从不抬头。

　　她就好像是书中描写的异世大陆的先知，能提前预知电梯里余下11个人中某一个人的归途。

　　洛闻并不是一个自恋的人，会自以为其的15是为她一个人而特地按动的，但凑巧和对方一起挤入同一个电梯的几天里，15楼都只下了她一个……此情形下，这接连几次受之有愧的承情让她不得不慎重回想起是否此前与对方有过照面。

　　结果自然是枉然，还好邱笙这几天沉迷工作忘了这回事，不然答起来模棱两可的她只怕又要被对方大笑。

　　“洛，这么大雨你要不打个车别坐公交了。”

　　邱笙看了看窗外只差打雷的大雨，有些担心看着背着背包正从抽屉里拿着折叠伞的洛闻。

　　“还好。倒是你今天带伞没，我这儿还有一把。”

　　对方十次下雨总有九次不会带伞，剩下的唯一一次多半也是其前一次忘记把伞带回了家。

　　果然洛闻另一把伞拿出来，前一秒在位置上哈腰驼背缩靠在工作椅里的邱笙差点热泪盈眶丢掉她“吃饭”的家伙事，扑到她身上来，“不愧是我洛，谢了，我周一请你吃食堂。”

　　“行了，别贫嘴了，赶紧做吧，我先走了，注意身体……”洛闻不客气地用伞挡中间隔开了热情似火的邱笙。

　　“无情……”邱笙嘟哝了两下嘴，收回幽怨的眼神点开音轨仔细对画面。安慰自己打气道——“早做完早下班”。她还想回去看电视剧，听说最近上了好几部悬疑推理的剧，正是符合她口味，可一直加班，估计再不抽时间开个倍速，她到时候基本可以直接跳到看大结局了。

　　同生活“艰难”的邱笙比，洛闻自然好上不少。今天幸运没有遇见加班，明天又恰好可以休息，出电梯到写字楼门口的洛闻看了眼似要被瓢泼大雨击穿的瓷砖，竟也觉得心情格外舒畅，将双肩包掉了个个背在胸前防止飘雨，撑伞踩着小水凼上的红砖小心淌过“河”。

　　洛闻一向觉着雨中的站台在各大天气背景中是最适合拍摄的，除开雨幕垂坠的天然疏离感滤镜，更有远远望去各色各式如一束束插花般夺目的雨伞。

　　当然如果衣服不用和旁人带水的伞接触的话，想来这意境应该会更美上几分。

　　“没刷上，拿远点。快一点，都往里走，往里走”雨刷器用力挥舞揩掉雨线，公交司机见有人扫码扫半天没弄上，后门又堵了一群要上车的人赶紧熄火激动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拿着手机一脸尴尬慌乱的男人指挥道，“你别刷了，给我，我帮你刷。后面的人排好队，一个个来，都别挤。”

　　洛闻垫脚远眺望见，站在停靠她面前公交车门投币箱旁穿格子衬衣的男人颓丧地将手机给了司机，也不知是不是网络问题，司机弄了几次也没能让它扫上码。男子见状只能侧开身子站旁边让后面人先刷了上。

　　互联网支付的弊端，瞬间彰显无遗，洛闻紧皱着眉，这要换是她摸不出钞票又刷不上码只怕更想遁走。

　　雨让城市的节奏变慢了许多，却又让思归的人心绪更加不宁。一有目标公交打开门，一窝一窝的人直接涌上去像极了发现动物残骸的非洲鬣狗。

　　一辆辆前脚离开，一辆辆后面紧紧跟来。洛闻以为能立刻上车图方便提前收了伞，谁承想她刚下站台就立刻被后面急于上车的人流挤到了队伍的第一，与之矛盾的却是紧闭到不像是要开的车门。

　　“开门啊，怎么不开门。”

　　“什么意思啊，不接客？”

　　“有毒吧司机……”

　　后车门没下来两个人，前车门不知怎的静静没有半分要启动的意思，等着排队坐车的一些人开始不安躁动。

　　洛闻试着想重新撑伞，可四周空间甚至都不许她有抬手的空隙。也是正当她后悔没听邱笙意见，想着自己今日难免成落汤鸡时，分明依旧还打得站台透明雨棚发出噼里啪啦的雨点，落在她身上似乎小了点，直到从零星到没有——有人帮她打伞了。

　　她一抬头，一把内衬黑色的伞贴心遮住了她的头。

　　“谢……”

　　而就在她刚欲回头，还没对人道一句谢谢时，久闭不开的车门此时却毫无征兆一开，后面一波接一波迫不及待回家的人更是直接将她挤到了一边。

　　“别挤啊……”

　　“我的包……”

　　“你踩到我鞋子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洛闻盯着那柄外罩是绿色碎花的雨伞上了车，也不管肩头全湿，松了口气。

　　上去了就好……她上去了就好。

　　何晞好久没在雨中挤过公交了，几天前她代步用的汽车莫名故障，开去维修店后，对方仔细检查后劝她把车留下等下周零件到了给她换。

　　于是乎在被迫与某人的推荐下她开始了乘坐公交上下班的“旅途”，不过说真的，几天下来她居然还有点喜欢上了这种摇摇晃晃的摆渡感。

　　雨是城市天然的滤镜，隔着车窗看向窗外，繁华的都市，更显烟火气。

　　她家离公司不远只有五个站，车上人没少多少时，她就已经到了目的地——白居客站。

　　大学毕业她没有继续读研而是直接就回了交州就业。不过单独从家里搬出来住了，但每隔两周还是会回一趟在城西边的家。

　　钥匙插进孔里往右一撇，身前一带，客厅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钻出，几步之遥的餐桌上早摆好了几道菜。

　　“你终于回来了阿晞，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擦擦头……这么大的雨，要不是你发消息说已经到楼下了，我都准备摘围裙来接你。”

　　厨房里走出个系格子围裙用毛巾包着端砂锅的女生，这是她的大学隔壁学院的同学，也是她如今的合租伙伴，烧得一手好菜的——钟聆。

　　昨天深夜对方值完白班回来说今天她轮休要和对象去约会，也不知进展得如何。

　　何晞带上门把包放玄关的柜子上，换好拖鞋，左手接着湿透了正在滴水的雨伞快步走到阳台撑开透风，才从卫生间里拿着干毛巾坐在餐桌前一边擦着发尾一边问道。

　　“你今天约会过得怎么样，晚上怎么不出去吃。”

　　“马马虎虎，她临时有事，所以中午吃饭后，看了场电影随便逛了逛商场就分开了……”将筷子递给何晞，钟聆眼尖看见她肩膀处衣裳颜色深了不少，绕过桌子细细一瞧，好家伙，后背怎么也跟着全是雨点。

　　“你怎么打伞的，衣服都湿透了，还不快先去换身衣裳。”

　　“不用，吃吧。”

　　何晞拿着汤勺给钟聆打了碗鸡汤，然后用漏勺捞了两个鸡块到碗里。

　　钟聆是隔壁医学院学临床出身的，和她这个读管理的专业风马牛不相及，之所以会成为朋友，完全是因为读大学的时候她们两个都因为喜欢画画加入了同一个画室，虽然后来钟聆因为学业太忙基本处于半放弃状态，但因为性格投缘，她们有空还是会一起约着逛街和吃饭，是以联系从未减少。

　　后来对方考到交州读了个研究生，毕业就顺带留在交州，正好何晞当时房子到期了，两人聊起租房问题索性一合计租了个大致在二人单位中间的房子。

　　钟聆工作忙经常在医院里就胡乱应付了，但其实很喜欢做饭，休息的时候总是画画和研究各种食谱。刚好何晞做饭一般，却怎么不忌口。

　　一个喜欢做一个喜欢吃也算是另一种投缘。

　　“你昨天还在喝红糖姜茶暖胃，今天就敢穿湿着衣服吃饭？万一感冒发烧了，去医院很麻烦的。”

　　新冠疫情爆发已经一年多要到两年了，国内疫情防控得很好，但国外情况严峻，病毒更是突变成了名叫一种德尔塔的加强型。

　　交州作为和国际联系紧密的大都市，航空、港口又不能完全关闭防控压力很大，前段时间才把输入性病例引起的扩散控制住，所以现在对于发烧的病人格外关切。

　　药店不能随意出售治发烧的药物，以防止有想浑水摸鱼的感染者，进入各种重要场所也都要扫码登记，一有体温不合格的很有可能会被带去做核酸。

　　而两天温差大，据说未来还有台风入境，家里虽说有以前备着的感冒冲剂，可也不能高枕无忧。

　　“嗯，那我去房间一下，你先吃。”

　　“我等你。”

　　何晞把换下的外套扔空盆端去阳台，看着衣服上的雨点忽然想起她上车后好像没再看见那个本该排在她前面的姑娘，那个人上车了么……

　　“阿晞？”

　　钟聆抿了抿碗里的汤觉着还差点盐味，走进厨房只见何晞低着头正呆呆看着厨房外摆在阳台的洗衣机，又不像是在洗衣。

　　“还要热什么吗？”何晞听见钟聆叫自己放下盆冲了下手回头问道。

　　“没有，我尝了尝汤，差点意思来舀一点盐”钟聆虚接着汤勺底部冲何晞展示看了眼。

　　“嗯。”

　　何晞没觉察对方有什么异常，钟聆做事一向严谨，尤其是在做饭和医学上。从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只当对方爱吃，还是后来和钟聆合租的时候才了解到对方不仅会吃还会做，每次对方休假都是她们合租大餐的时候。

　　今天她本以为是自己随意做一点吃的就行，没想到还能吃上。

　　“你和乐乐准备什么时候给家里说啊？”

　　秦悦小名叫乐乐（lè），是钟聆高中时候的同学，在她研究生的时候两人确定了关系，一直到现在。

　　“如果说还没做好准备你信吗？”

　　“信……不过一直这样真的好吗？”

　　两人的感情只能暗地里隐藏着，甚至得不到两家亲人的祝福。

　　钟聆将筷子搭在碗边，十指交叉用力扣在一起，凝视着汤碗中沉底不停飘荡的肉沫低声道，“前年过年我们一起回了一趟老家，见过双方父母了。只是她们还不知我们的关系，只当我们是好友。我和乐乐去年和今年也有意无意和她们同意透露过不想结婚的念头了……等今年过年我和她回去再铺垫一下，侧面试试她们的反应。”

　　她有时也在想，如果自己和对方恰好是异性是不是就好了，抑或是秦悦从没遇见过她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但秦悦很分明地和她说过，两个注定彼此相依的人，只要遇见了就不会轻易分开的。

　　对方有坚定的决心，所以她也应该做好对方的依靠，那些流言总好过一个人面对。

　　“嗯，真希望明年能吃到你们的喜糖。”

　　“喜糖可能没有了，但是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吧，正好把她介绍给你。”

　　“那到时候我是该叫钟太太还是秦太太呢？”何晞狡黠地一笑。

　　“随你，倒是你什么时候找一个？”

　　“我……到时候再说吧，感情的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不是吗？”

　　“是是你说什么都好，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谁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和你在一起。”

　　运气吗……或许是她需要才能遇见对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