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祭》不吐葡萄皮的书匠

2、初遇 陆昀再次倒

　　陆昀再次倒吸了口凉气，他最近实在是睡得不好，有些神经衰弱，本打算在这离地万米的高空上好好休息一下。只是坐在里侧的女生，灵活的手断断续续地在键盘上奏乐，他也实在睡不着。睡不着的陆昀有点闹心，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在女生的身上。推了推眼罩，露出个边缘的小缝，狭长的眼角透过缝隙，瞄了瞄脸都要贴在电脑屏幕上的女生。她伸直的脖子埋在麻灰色小立领里，戴着占了半张脸的黑框眼镜，长发松松垮垮盘着上面还插了支笔，略带焦虑的啃着自己的指甲，在安静的机舱中发出轻微的声响，专注凝神思考的女生完全没有感知到空气中莫名哀怨的氛围。陆昀的视线继续向下游走，她棕色挎包旁放着《犯罪学案例研究》《德国杀人犯心理报告》几本书，陆昀下意识的紧了紧了身上的外套，屁股向外侧挪动了三厘米。
　　在陆昀想象力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的时候，女生起身示意她要出去。陆昀收起自己的长腿，侧过身让出过道，女生转过头丈量了一下过道的宽度，侧身走了出去。坐在他后面看热闹的经纪人崔里憋住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贱贱的：“难不成你最近广阔的知名度是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陆昀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翻了个白眼：“你没事别在这阴阳怪气的啊，我都快困死了好吗！”陆昀混圈也好些年了，说他混是因为本身他就是真的在混。他自小家境丰厚，衣食无忧，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摸爬滚打也是玩票的性质，至于有没有知名度他实在是不在意。当事人丝毫没有要上进的意思，公司自然也没有力捧的想法，一切也都是随他。最近因为一部戏歪打正着有了知名度，平日里公子哥做派的陆昀生性懒散，本身胸无大志，必然经不起什么折腾，骤然增加的工作自然消化不掉，再加上睡得不够，少爷脾气显露无疑。
　　“谁阴阳怪气了，人家一没要电话，二没找你合影，你就是睡不着也不关人家什么事啊，你是不是想多了啊？”崔里是陆昀的发小，最爱干的事就是数落陆昀，因为嘴贱没少挨揍，可能是长期挨揍的原因，原本羸弱的身板被打结实了，倒是这臭毛病反而变本加厉。
　　“现在影响我睡眠的是你，再说了我的眼光比你高的可不是一两个level，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想多了，戴那么大个眼镜，连眉毛眼睛……”都没看清这几个字活生生的憋了回去，因为话题的主角已经悄无声息站在了他身后，也不说话嘴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也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陆昀看着她的笑，觉得自己背后冒着丝丝凉风，意识自己的长腿恰好挡路，赶紧利索的收了腿。这一趟航班，陆昀难受的紧，自己背后说人闲话他也不好意思和人家过多交流，坐在一旁的女生也不正眼看他，围绕在上空的气氛很不和谐。只能听见崔里在后边要憋出内伤的笑声……陆昀此刻多么希望手里能有一把赤血魔剑砍向后座……
　　飞机终于落地开舱，女生也在慢慢的收拾行李。陆昀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把电脑死命的塞进包里的神情很想笑，她那表情就好像跟电脑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崔里收拾好了李，催促他：“估计一会有粉丝接机，你收拾好了就赶紧出来啊，我外面等你。”陆昀心不在焉的敷衍了崔里，看着身一旁的女生收拾妥当，提着电脑包已经走出了机舱，消失在视线里。
　　热情的粉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陆昀茫然的不知所措，说话声叫喊声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显然他并没有适应自己的状况，面对涌向他的人群他有些迷茫，他想起一个前辈和他说过的话：这个圈子就是名利场，上一刻嘴上说着喜欢的人，下一刻就会在无人的角落肆意攻击你最脆弱的地方，出名了不必沾沾自喜，默默无闻也未必是什么坏事。突如其来的疲累感涌了上来，陆昀迷迷糊糊的，恍惚间似乎看见刚刚和他坐在一起的女生，带着黑色的圆边帽倚在大厅的石柱旁，和刚刚呆头呆脑的样子判若两人，正当他要仔细看的时候，发现她又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走出大厅，陆昀四处张望，却一无所获，只看见远处停着保姆车车，问崔里：“我哥呢，他不是说要来接我么？他人呢？”
　　“你哥刚才打电话给我了，说局里来了新案子，不能来接你了，让你坐公司的车回去。”
　　“什么案子啊，忙到连接我的时间都没有了？”
　　“好像是一桩人命案，昨天新闻还报道了，还挺轰动的，”崔里忙手忙脚的搬运者行李，“你也别总想着他陪你”。
　　“我哥他这是要当劳模啊，这么长时间没见我，连接机的时间都没啦……”陆旸瘪瘪嘴略微不满。
　　“旸哥那是工作，您老还是乖乖的坐公司的车吧，回去休息休息，晚上还要见导演呢。”陆昀捋了捋头发，满不在乎的回嘴：“见就见呗，多大个事啊，再说回家也没什么人。我爸忙着公司的事呢，估计家里也只有保姆在，我哥也不在，连个人气都没有……方圆几十里喘气的只有我自己。”陆昀话说一办转头瞄了一眼崔里“要不……”
　　崔里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陆小少爷，您放过我吧，我可不想再被您的粉丝拍到和你同进同出的画面，我的工作号下面一片道心破碎的哀嚎，我还想找个姑娘成家呢，可不想一世清名毁在你手里。”
　　“我也喜欢姑娘的好吧，你这一脸胡茬也不怕刺激到人家姑娘，去去去！不打游戏你就回公司吧，哦对了，你给我在宾馆找个长租的，我不想住家里。”
　　崔里递给陆昀这几天的时间表：“你这天天没事就不能停止给酒店贡献GDP，看看你自己的行程表吧，我看你这行程可够满的……”见陆昀接过行程表，崔里淡淡的问道：“你还打算在这行干多久？”
　　“不知道，看心情……”
　　崔里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花，最后只摸到一丢丢眼屎故作忧心的说道：“可怜的陆叔养了两个儿子，这么大的家业，却谁都没想继承。”
　　“我爸他……算了，我家的事你也不懂，我嫌烦。”崔里看着陆昀叹了口气，难得正经的安慰他：“当年的事，咱们都小，你都不记事呢，连陆旸大哥对此事都没有发表过看法，你担忧什么，那封信未必是真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早都说不清了，该补偿的也补偿了，也许当年的秦家人可能都不在了吧……”
　　陆昀晚上六点准时的出现在了公司大厅，前台值班的小妹凑到他跟前：“昀哥，大家都在五楼会议室呢，今年公司可给你买了好本子，据说是前段时间特别火的犯罪小说，原作者今天也来了呢，居然是个挺秀气的女生呢。”陆昀摇了摇手上的礼物袋，递给她：“喏，这是你告密的奖赏，拿去。”前台小妹惊呼一声，陆旸冲她眨眨眼迈着长腿哼着歌进了电梯。
　　推开会议室，大家还在七嘴八舌的聊天，看样子还没开始。崔里顺着墙角凑到他跟前拉着他坐到前排的位置上，指着离他不远的地方：“看见那个穿白衬衫的长发女孩了吗？”
　　陆昀顺着崔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扎着长马尾穿着白衬衫的姑娘手托着下巴安静的坐着，和周围的嘈杂的环境形成对比，顺口回道：“看见啦，公司今年签的新人啊？”
　　“她就是前段时间很热的犯罪小说《尸骨迟爱》的作者，本名叫啥不清楚，笔名叫予怀，据说取自苏轼的诗词‘渺渺兮予怀’，啧啧啧，弄的还挺文艺。”
　　“年纪看着不是很大啊？”陆昀眯着眼睛努力的回忆，“哎，我怎么觉着她这么眼熟呢？”
　　崔里呲了呲牙，回嘴道：“你看见人家漂亮就眼熟……”话还没说完，在俩人的注视中，她慢悠悠的从包里掏出一幅大眼镜利落的戴好，陆昀和崔里一瞬间就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剧本讨论会持续了3个多小时，陆昀早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直到大脑信号接收到导演那句：今天就到这，散会。他立刻从假死的状态满血复活，正当他是打算一点一点的要蹭到没人注意的地方时，同公司的女演员白晓摇曳着凑了过来，笑得人晃眼，“陆昀，咱俩又合作了啊。”陆昀在座位上没走，是想跟原作者聊聊，此时白晓丝毫没有走的意思，反倒是坐了下来，“咱俩是不是哪天抽空对对词啊，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啊，红了就没在公司见过你了呢。”
　　“行，你挑时间呗。”陆昀嘴上说着，可眼睛却没离开正跟导演聊着的女孩，白晓顺着目光看过去，抿了抿嘴，“公司里来了新人，你这就盯上了？叫顾念，这不公司有意想多合作几部作品呢。”陆昀笑了笑：“我和她有点误会，既然和人家会长期合作，我找个机会跟人家解释一下。”
　　“你倒是会挑时候，我也不打扰你了啊，有时间联系。”冲他挑了挑柳叶眉施施然的走了。陆昀犹豫了一下起身蹭到回到座位的顾念身旁，此时的顾念正低头玩着手机玩的不亦乐乎，手机时不时的发出“咻咻咻”的游戏声，陡然被拦住去路，略微皱了皱眉头，推了推黑色的大镜框，眯着眼睛把陆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显然是认出他了，口气略带戏谑：“找我有事？”
　　陆昀看着顾念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瞬间有点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他只好暂时性失明并带着偶像剧浮夸的演技，脸上笑得如沐春风：“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讨论一下剧本。”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顾念看了眼手表，脸上写着生人勿近，拒绝的意思传达的十分到位。
　　“其实呢，咱俩见过，你不记得啦？”陆昀继续替顾念回忆，努力的想证明自己极高的存在感。
　　顾念丝毫没有要跟他忆往昔的意思，凑到他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依旧扬起飞机上同款笑容：“不记得，您可能认错人了，”陆昀还未说话，就被打断，“剧本有什么问题的话，剧组会再议的，那个时候您再说不是更好吗？显得您很有思想不是吗？”讽刺意味拉满，说完挥了挥手：“麻烦让一让。”侧身走了出去。陆昀站在原地半天也没回反应过来，直到崔里伸出手指在他眼前使劲的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我刚才经历了什么？”崔里在一旁忍着笑神补刀：“搭讪被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