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焰纪[散章]》肖九樱君

55、远岫出山

　　不过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上午，贺澹卿公子如约登门来拜访，见着主人家秦二爷以后，两人叙谈一歇，待见秦二爷意兴阑珊，便问他有何事不顺遂。秦爷叹道，百无一用是书生，竟连幼侄的安危也护卫不住，实在是伤感不已。

　　贺公子惊问又有何事发生，自己愿意帮忙。

　　秦爷赶紧解释：事情也没有如此严重，只因前日小侄儿遭劫，侄女担心他的周全，今日早上便告辞返家了。人遇离别之情，总是难免怅然若失的。

　　贺澹卿一听此言，怔了一下，疑惑地问道：“秦真小姐，难道不是秦爷您的女儿么？”

　　秦慕柏诧异地说：“紫澜是我兄长的独生女儿，此番她带九焰来我家里小住而已。她俩今晨已经回转邺城去了。”

　　这一会儿，便轮到贺公子意兴阑珊，心不顺遂了。

　　还不到中午，贺澹卿心里不很如意，便起身告辞。出得门来，方才走到巷尾那一棵柳树前，终于忍不住恼火，往柳树干上捶了一拳。他功力深厚，虽然是随意一挥，只打得树枝摇动，柳叶如雨一般纷纷飘落，洒得他与谭劲两人头上身上都是。

　　谭劲跟了他家少主多年，一直以为少主人云淡风轻得，喜怒不动于色，怎知还有这么一面？也不敢多问，默默地帮少主把身上沾得树叶摘了下来。

　　贺澹卿想了一会举步便行，谭劲忙跟随上去，一起回到越西湖畔潞水亭的分舵里。贺澹卿吩咐完诸多事宜后，牵出自己的爱驹驰缰而去，谭劲也骑上马匹紧紧跟随。他从不多问少主的心思，少主想去哪里，只要跟着保护便是，谁管又是去往哪里的方向呢？

　　再说秦真与九焰一行，第二日便进了中州境内，离家日近，大家的心情也放宽下来。正是仲夏时节，马车里毕竟是闷热异常。秦真是淡定清凉的心性倒还好些，九焰这个年纪的小童，体温火气更是比常人要高，只见他额头上全是薄汗，不停地用袖子扇风。外头虽然日头也大，不过骑在马上跑动到底还是有些风的。九焰看六千骑着马也挺高兴的，有心出去溜达，又怕姐姐不答应，他就坐在车窗边上眼巴巴地瞅着六千，煞是可怜架儿。

　　行得一会，秦真终于召唤马车旁的瓯槿，说道：“堂兄，你把九焰抱出去骑会马吧，车里有些闷热。”九焰一听笑不自禁，赶忙爬到车门口，瓯槿手里一抄，便把他放在了自己马前。

　　道两旁榆杨成荫，花草繁茂，蝶舞雀飞，蝉叫蛙鸣，一派田野乡情。九焰骑在堂兄的马前，志得意满，好不高兴。远远得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声，九焰好奇扭回头去看，正有两骑一前一后徐徐驰了上来。

　　瓯槿也将马匹带到道旁，让后面的来者通过。

　　瓯槿侧脸望去，只见前面一骑黑马，骑者素绿色衣袍，皂角纶巾，青底束带，修眉入鬓，眼蕴秋水，远山含笑的脸容。看见九焰笑着问他：“小公子，你可好啊？”

　　九焰只觉得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瓯槿昨日不在家里，但瓯府几个家将和小厮六千昨天倒是在家，都纷纷向赶上来得这人抱拳施礼道：“贺公子，好。”“贺公子，您好。”

　　瓯槿与贺澹卿互相自我介绍了，索性边走边谈，相熟起来。他二人一般年纪，俱是家世良好、文武相通的年轻人，天南海北地攀谈，自然投缘。九焰听着他俩说话，也感兴趣，偶尔在紧要处插嘴提上一两句问题，两人齐夸他聪明，细心给他解答。这三人两马并辔而行，竟然其乐融融。

　　秦真坐在马车里，早听说那一位贺澹卿公子也来了。她心里暗暗诧异，索性也不去多问，自管自靠在车里歇息。此举虽然失礼，不过比起那位贺公子的千里追踪术来，总算得上以不变应万变，动静相宜。

　　行到晌午，正是前后不着城镇，马车在驿道旁一处农人开得小茶棚停歇下来。大家都在茶棚里找个位置坐下喝茶吃干粮，秦真也下了马车，与贺澹卿从容见礼后，神色淡定得走到九焰身旁坐下，一处吃点糕饼。

　　驿道旁还立着三匹马在闲散的吃草，看得出都是骠肥精壮。马主人也都在这个小茶棚里另一边坐着用饭，衣饰打扮倒很是普通。瓯槿他们也没去留意。

　　中午时分天气很热，九焰吃得两下就没了胃口，不想再吃。秦真犹自哄他：“九焰，乖，再吃一点。要不下午会饿的。” 九焰娇声软语道：“真姐，我吃不下了。等我下午饿了再吃，好不？”吃饭也强迫不得，秦真只得由着他去。

　　另一边围坐得三个人，其中一个背对着他们，听得这姐弟二人的对话，身子蓦然一震，半侧身悄眼打量他们这一桌，在九焰和秦真身上停了一番便又正身坐定，心中暗暗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