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焰纪[散章]》肖九樱君

47、愿效于飞

　　九焰才一进门，忙举着自己出游收获的荷花骨朵和小荷叶，拿给叔母献宝，瓯秀便夸他倒也时刻不忘惦记着，赶紧叫小丫头捧来一个白瓷净瓶插好，放在书房静蕴斋的临帖几上。

　　瓯秀看着供瓶摆得雅致，越发喜欢，信笔写了一首小令： “一只玉瓶俏立，两朵粉黛含苞，三片翠叶招展，四处柳枝窈窕。”

　　二爷秦慕柏也是个喜好风雅的人物，素日里与夫人瓯秀一唱一随，见她兴致颇好，也走过来提笔附令续道： “吾执狼毫弄文，六千纸墨备好，妻秀紫澜飞樱，八方玲珑娇俏，九焰看个热闹，十面薰风萦绕。”

　　秦紫澜看着二叔夫妇情深，羡慕不已，忍不住凑趣说，我也想献丑两句。便施施然走到案前，蕴笔写下： “柏叔愿效于飞，千山万水相随。”

　　紫澜才写完此句，瓯秀旁边看了，虽然已经为人妻母，年纪不小，到底想起当年之事，顿时也是一脸嫣红。幸福满足的情感萦润整颗心头，瓯秀禁不住抬眼瞥了自己夫君一眼，这股成熟女子的风流韵味还是足矣迷煞秦老爷子的。

　　瓯秀促狭地轻轻掐了紫澜脸蛋一把，嗔怪道：“你这个鬼丫头，就知道笑话别人。”

　　秦紫澜笑盈盈地逃出静蕴斋去。飞樱和小九焰一见紫澜跑走了，也忙忙地追着她出去玩。其他一干小厮丫头也赶紧退出书斋立到门外。

　　这静蕴斋里立时寂静，只留下蒹葭情深的一对人，执子之手，相惜相望。

　　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秦家兄弟父亲早逝，母亲何氏带他二人守着祖上的田产相依为命。长子秦慕栎十八岁时，参加乡试、府试一路中选，朝旨放到邺诚为官。后来，秦母何氏病重，弥留之际，嘱咐长子秦慕栎和秦父在世时给他自幼订下的亲家，程府的小姐程庭芗结为夫妻。秦母遂逝。

　　古语有云，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况且秦家兄弟又父母双亡。不过几年间，小叔秦慕柏也逐渐长大，兄嫂开始为他的婚姻大事碌碌操心。起初，这秦慕柏还以勤读诗书，想要考取功名为由左右搪塞。谁知他本身是个向往自由自在，不惯受官场拘束的山野心性，也就过了乡试再不肯努力于政论八股之间，这样懒散闲荡终究避不过去，索性打了一个包袱卷儿，竟在半夜里骑上马逃家走了。那时他才十九岁。

　　两年以后，秦慕柏派人送了一封书信来家。信上向兄长告罪说，婚姻天定，机缘巧合，他已经在潞州逍源安家立业，娶了娇妻美眷。因妻瓯氏身怀六甲，待到十月生产后，便携妻子回老家来祭祀祖宗，向兄嫂叩礼。其实他大概也想，如若抱着孩子一起回乡，兄嫂必然不会再怪罪他当年不告而别的逃家之举，也可以少受些责罚。

　　秦慕栎与爱妻程庭芗既然得了幼弟的喜讯，哪里还能等上许多时间。况且，他们夫妻二人结发日久，却迟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现在听闻弟媳怀了秦家骨血，自然关心。潞州逍源却离邺城不是很远，秦慕栎便向长史大人告假，携妻二人亲往潞州探望弟弟一家。

　　秦慕栎与程庭芗来到了潞州逍源，向人打听，这才得知，这瓯家座落于美丽静谧的越西湖畔，乃是潞州不出仕的名儒大家，当家大老爷瓯逸酆携娇妻爱女在越西湖畔的逍源镇上已隐居多年。而秦家的二少爷秦慕柏竟然上门入赘，作了人家的乘龙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