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焰纪[散章]》肖九樱君

35、悠然南山

　　秦慕栎大人祖上一脉传承下来有二十亩田产，在邺城乡间的未央镇郊，均是放给几户佃农耕种。秦大人家的乡间别苑其实就坐落于此处田地边上，格局不很大，是一间普普通通四合厢房井字结构的老宅院。秦家主人们一年里也就能过来住上那么一两回，宅院和田产平时是由住在老屋里的老家人秦恪矩照管着，主人也不过问。这老家人秦恪矩乃是秦家已过世的老太爷那一辈的老管家，他的独养儿子秦文就是跟在邺城秦府里的现任管家。这正所谓是古时的忠孝两全，一脉延承，主仆尽欢。

　　九焰随了姑母姐姐来乡间别苑小住。他在北方平州家里，那也是北地繁盛荣华的重镇，又几曾真正领略过这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的乡野恬淡情境？亏得九焰是活泼生动的性子，闻识见知又非平常人家的小孩子能比。也才不过三两日里，他已和方圆百里内的小毛孩子都已厮混熟捻，俨然是名动一方的小孩子王。

　　一般佃户的小孩，只要家境尚可的，家里自然肯出束修，送到未央镇上的私塾跟着先生识认两个字。若有佃户家实在穷苦的，也经常有镇上的几个富绅或大户在坊间义助私塾，先生便会适当减免掉贫寒人家孩童的学资。秦真家里虽然不常耽在未央镇的老宅，但每年年头上也必然是善捐一笔银两的，而且秦真还派老家人去和私塾里的先生特意地说，若是有贫寒人家肯送女童出来读书，学资一定要尽量全免，可不能难为穷人家。如此一来，未央地方附近的孩童，只要家里愿意，都是能够受教的，这点事迹虽只是高山峻岭窥一边麓，但不难看出这就是中州邺城之所以文盛人鼎，而且经年不衰的根源所在。

　　九焰虽然才跟过来，秦真便教化他：“九焰，你若整日呆家里也没大意思，不如就去未央镇的私塾里旁听，上几天学，那里读的什么书也不打紧，等晚上回家来我再另外教你。但是去私塾里可以认得左近所有的小孩子。私塾的规矩是每天的上午有必修的课业，下午全凭自愿，学童可以留在私塾里继续跟读，也可以回家自修。你到了中午，就回家来吃了中饭，下午就能有几个熟识的不去读书的小孩子，可以跟你一起出去玩了。你觉得怎么样？”
　　九焰一听秦真说得这道理，简直就象老鼠掉进了米缸，直乐得眉花眼笑。“好姐姐，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着铜花镜了，但凡我喜欢的，你怎么都晓得一清二楚。呵呵呵……”
　　秦真笑着啐他：“哼，你才那么点个小人精，肠弯儿里就这么些道道，我还琢磨不出来么？等以后你人大心也大了，我还怕你事事遮瞒着不肯给我知道呢。我哪还管得住你呀。”
　　九焰嬉笑道：“我怎么会有事瞒着好姐姐你呢，就算不肯告诉别人，也得告诉你啊。”
　　“你呀，就是讨巧，这张小嘴专会哄人开心。”说完，秦真便自去和老家人秦恪矩商量，要准备多少薄仪和束修，怎样把九焰送去就学。

　　第二日大清早，秦恪矩带了薄仪和束修，骑着一匹也有点年岁的老马在前头领路。九焰在后里跟着，骑得是自己的白马随云，背着放了宣纸笔砚的小褡裢，穿了一身小云袍月牙衫，秦真还给他扎了一块小小四方的白色文士巾，俨然一副年纪小小的英俊才子，这便正经八摆得上学去了。
　　秦真倒也没让九焰的贴身小厮六千跟着，因说这里是乡间小镇的私塾，不比以前在州城的公子气派。路上远颇费些工夫，才让九焰骑着马去上学，也已经很是稀罕了，若是一旁再伺候着小厮，哪里还有别的孩子敢和他相处的，一切从简才好。
　　六千心里不大乐意，九焰安慰他道：“六千，现下我去上学，你在家里也好好用功着，将来万一我做了大事，你也得跟得上我才行。” 六千一听也有道理，便去问主子秦真，自己学些什么才好。秦真问他：“你自己可有想过，以后愿意干什么营生。”六千的回答是：“我也没什么大志，不过是想一直能跟着少爷罢了。”秦真笑笑便说：“既然如此，那么你不如先跟着老管家开始学习一点术算和管帐，晚上我教九焰读书你也来一起听着，将来若是九焰出息自己另有府邸了，你帮他管管家产也成。如何啊？” 六千听罢高兴应命，也喜滋滋地为他以后伟大的管家生涯努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