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生活还在继续 ...
-
但她把那把钥匙挂进门口鞋柜左上方的钩子上,跟自己钥匙挂一块。
第二天她烧还没全退,醒来第一件事是下楼买菜,回来开门时发现门是虚掩的。
鞋没动,地毯上干干净净,厨房传来切菜声。
她进门换鞋,没出声,锅里已经开始咕噜响了,是炖汤。
他在灶台边搅汤,用那把她上个月才买的新锅铲,没问她昨晚吃没吃药,也没问她烧退没退。
她去阳台晾衣服,晾完走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两只碗,一左一右摆着,筷子套着纸套,一双黑一双红。
她坐下,他端汤过来,放中间。
她没开口,他也没多话。
饭后她收碗,他擦桌。
两人一人拎一袋垃圾下楼,刚好下雨,雨不大,风湿,楼下有人抱着猫在车库门口避雨。
她走的慢,他在前面拎着伞,没回头。
回家后她擦头发,换了件干衣服。
等她吹完头发出厨房,看到鞋柜里那只钥匙不见了,左上角挂钩空着,右边多了一把新挂着的。
上面贴了块标签纸,是她平时做文件那种打印纸条,写了俩字:“咱家”。
她看了几秒,门铃响。
她去开门,他拎了个纸箱站外头,说小区换热水器,让提前看下管线。
她点了点头,转身让他进来,拎箱子的时候他把鞋脱了,没说话。
鞋摆在最左边,靠她的那双,一点不挨,刚好不顶。
暖气开的不大,屋子刚好能不冷。阳台门贴了胶条,风不透,窗玻璃没结霜,但能看到外头楼顶落了一层薄雪。地砖冰的快,早上下床的穿厚袜子,她一向怕冷,冬天懒的碰水,洗完碗就往沙发那一窝。
赵一山习惯性先把厨房收拾完,再走到客厅拿她喝完的杯子。
两人的杯子现在已经不分谁是谁的了。
那只写着“你带走就归你”的保温杯,他搁进了柜子,留着出远门才拿。平常喝水,两人用的是玻璃杯,边上没标记,只靠谁先放哪边,谁后拿谁的。
她原来把他住这当“临时”,钥匙挂着,晚饭多做一点,没刻意提什么。结果过了俩月,洗衣粉是两人一起买的,阳台衣架上开始混挂袜子,洗澡时间也不撞——不是说好,是碰多了自然错开。
有次她出门开会,晚上十点才回来,进门一边脱鞋一边喊他在不在,没人应,厨房桌上是热着的粥,锅里还有剩的炖菜。
他没留条,也没锁门。睡的早,屋里灯全关了。她也没吵他,把粥吃了,锅收好,衣服脱了直接钻进被窝,背后贴着他热过的电热水袋。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卫生间门口修洗衣机排水口,满手湿。
她拿毛巾擦了他一下手,他也没说谢谢,擦完继续转扳手。
他出门办事她就收快递,拆快递的剪刀放厨房抽屉,家里谁回来早谁收拾菜,谁晚回来谁扫地,没分配也没吵过。
柜子底层是换洗内衣,中层是杂物袋子,顶层是她放文件的盒子,后面压着两人一起办居住证时那天拍的合影。她原本想收进抽屉,他拿出来贴到冰箱门上,贴了一张标签纸。
标签纸上第一天写的是“袁雪+赵一山”。
第三天改成了“袁赵”。
一周后,她把那纸撕了。
她重新剪了一张纸,只写了一行:
【我们不写名字了,这屋现在就是两个人的了。】
那天晚上饭吃完,她洗碗,他晾衣服,洗衣机转的嗡嗡响,阳台上那件外套是他昨天洗的,她今天刚补了纽扣。
外头下雪,下的不大,但路滑。他站在阳台边看了一眼,把拖鞋往回挪了一点,怕她走出来踩着摔。
她没注意那拖鞋摆了,她只是看到阳台灯没关,下意识伸手按掉了。
睡觉前她去厨房接水,热水壶响着,他把灯先关了。
灯关了屋里不黑,窗台那盏夜灯还亮,暖黄的那种,是上次她自己买的,说是“晚上起夜不想被刺眼”。
第二天一早她去上班,他留在家刷系统。
她拿钥匙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口鞋柜,最上面那层多了一只新的钥匙圈,是他新配的那把,挂了上去。
她问:“你把钥匙放这了?”
他说:“你要嫌多就取下来。”
她把那钥匙往里挪了一下,和她那把靠的更近了,说:“就搁这。”
他说:“那我今天收快递。”
她嗯了一声,穿鞋出门。
有一次他们下楼买菜,菜市场临时搬迁,一堆摊贩挤在旧小区外头的空地上,土路、泥坑、塑料棚。赵一山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没穿运动鞋,踩了两脚泥水,鞋帮湿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拎起一袋土豆说了句回家再洗,她没说话,把手里那包青菜扔给他,然后往原路绕出去。
回去那天他直接给她把鞋洗了,还把鞋垫翻出来晾干。她回屋看见鞋架边多了个塑料墩子,墩子上摆了她那双鞋,还正着冲着外头。
她站那看了一会儿,没喊他。厨房响着,他在擦灶台,她洗了手,把墩子搬进阳台,鞋放墙边,墩子收起来塞阳台柜子底下。
这事没说,但从那以后,她出门买菜只穿那双帆布的,易洗。
他们没结婚,也没商量谁是户主,水电走谁名下。到月底交账单,两人都拎着小票挨个数,谁买菜,谁倒垃圾,谁多扫一次地。数完谁也没提补偿,只是下次少做一点。
楼下超市老板娘说他们“看着像老两口”。赵一山听见了,没反驳。
袁雪听见了,顺手把酸奶换了个不太甜的口味,说他胃最近有点不对劲。
回家那天冰箱多了两个煮鸡蛋,是他煮的,壳上用铅笔画了圈,区分熟与生。
门口那张便利贴被她改了几次,原来写“冰箱记的关”,后来改成“钥匙别忘”,再后来干脆什么也不写,直接把小白板擦干净,只留一张日历贴在上头。
日历上有一天被画了个圈,是某个月的某个周三。
圈下面写了一行字,不大:
【你要出门的话,我那天晚上早点回来。】
她没改,也没回。
只是那天晚上她确实没出门,饭也等他回来才热。
那天是周六,楼下水管爆了,小区整个上午停水。
她起的晚,洗漱没水,就在厨房泡了点盐水漱口。赵一山已经在扫阳台,把扫帚立在角落,把那盆绿萝挪回屋里,怕冻。
屋里积水没处理完,热水壶也空了。她站在厨房洗手池边叹气,他从屋外回来时,把一桶矿泉水往地上一放,顺手拧开灶台上的煤气阀。
没问她喝不喝,直接烧上了一壶水。
水开后他去接了她的杯子,顺手把那支牙刷也从架子上拿下来洗了。她原本想开口说“不用了”,话还没出,他已经把洗好的牙刷头朝上摆回了原处。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把锅里那份剩菜拨了一半给他。饭后他刷碗,她擦桌,擦完之后把钥匙拿出来放在他鞋边,说:“这把旧的我不带了,你挂门上吧。”
他看了一眼,没问为什么。
第二天早上,那把钥匙就挂在了进门左边最上面的钩子上。挂钩原来是空的,现在有两把钥匙,并排挂着。
她出门时拿走了其中一把,走到门口前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锅盖盖着,灶台擦的很干净,地垫是他昨天新换的。
那一刻她知道,他不会再走。
他也知道,她已经默认这个家,是两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