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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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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意识不到,那么没关系自己会想办法让他意识到,并且不断加深这样的意识。
“你很了解谢一吗?”
肖星野的声音水一样的流淌过来,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屏幕里的人悠悠然的笑了,丑陋的形象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但是笑声透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他没有正面回答肖星野的问题,而是轻声访问道:“你看过的那些视频,在过去很长的岁月里一直存储在我的主机里,你觉得我看过多少遍?”
听了这话肖星野那双天然具有欺骗性的温暖眼眸此刻终于露出了本属于他凶残的真面目。
浮光跃金之上寒霜浮动,明亮越是耀眼寒气越是浓重。
“你是谁?”
他再次问出了第一次见面时就问出的问题。那时候这个人没有正面回答他,而现在依旧没打算回答。
“我是谁重要吗?”
屏幕里大头娃娃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一个被困的幽灵,一个无奈寄居于此的幻影,一段该被抹去的回忆,或者是一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无论是哪种存在都是不重要的,至少对谢一而言,不重要。”
“重不重要不应该由你来决定。”
肖星野冷笑着打断他自怨自艾的话语。这个自称不重要的存在,纵然丑陋、虚假、行事诡异莫测,但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彰显了自己的强大、傲慢。
这样的人突然在你面前表现脆弱,并那不意味着他俯首认输,相反恐怕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布下了新的陷阱。
果然他话音一落大头娃娃就笑了,不再是干涩刺耳的笑声,而是一种初春时节浮冰渐消时清冷的声音,莫名的让肖星野想起了初见时的谢一。
那时的谢一身上也是这种毫不掩饰的清冷气质。
而这时眼前的大屏幕正在崩溃,无数的雪片从天而降将视线里的一切摧毁,首先是空白的空间,然后是那个丑陋的大头娃娃扭曲的身体,五颜六色的马赛克堆叠的四肢在接触到洁白的雪花时开始溶解,就像是肌肉被丢进硝酸中一样,烟熏火燎的刺激迎面扑来。
最后是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被升腾的烟和从天而降劈头盖脸的雪一起吞噬着,最后消散在一片白茫茫中。
生腾的烟散去,厚重的雪落下,屏幕里的世界天朗气清,而这虚假的澄澈慢慢凝聚成一个挺拔清俊的男人。
虽然知道以这样的智能体而言要虚构出一个完美的形象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当肖星野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得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得瞠圆,这源于本能的惊惧。
“是你……”
这张脸,不,或者说这个人他曾见过的。在另一张屏幕里,在那段记录着谢一记忆的视频里,虽然看的不分明,但是因为印象过于深刻所以绝对不会认错。
而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这块屏幕里似笑非笑的看过来,漫不经心的反问道:“现在我有资格决定这一切了吗?”
肖星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踏出那个房间的,但是他依从本能选择了回到谢一身边。
病房里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苍白的谢一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和不久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鲜活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一步步的走过去,伸出手慢慢的抚上谢一的脖颈,沿着脖颈一路上滑,直至能牢牢的捧住他的脸,将这张容颜连同这个人囚禁于掌中。
他用指腹来回摩挲着谢一脸上冰冷肌肤,也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那片肌肤的触觉比记忆中要柔韧的许多,他感受着那份柔韧慢慢的消解着心里翻腾的燥郁。
他这个人自由惯了,所以有生以来十分厌恶受制于人这件事。
无论是当初被艾德曼禁锢在北越无边的风雪里,还是今天被攥在这位理事长手心。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怀着怎样的心思对他而言都是一样让人极其厌恶的。
可是干掉艾德曼大叔容易,要干掉这位无声联合的理事长却不那么容易。
他手上微微用力压着谢一脸上的皮肉慢慢的游走着,温柔的、虔诚的、 以不允许拒绝的绝对占有的姿势一点点侵染上谢一的眉眼。
清冷中透着俊秀的线条,如山峰间摇曳的青竹,即便覆盖霜雪也依然温润依旧俊朗。
这个人本该是属于他的。
从出现在他生命的那一天,这个人就应该是他的。
“前程往事皆是残枝败叶,就该被踩进泥土里一点点腐烂成面目全非的泥淖。”
他捧着谢一的脸,俯下身用温热的唇贴着谢一略显凉意的额头轻声呢喃着。
他这样的动作不可能不惊动谢一,哪怕是重伤中的谢一也无法忍受别人这样的侵占,纤细的睫毛晃动着,像羽翼一般划过肖星野的脸颊,四目相对时他正襟危坐,微笑着对上谢一的打量。
“醒了?”
谢一没理他,然而目光却也没离开他。受了重伤的人没什么精神但眼睛却是湿漉漉的,像过了水的宝石,又明亮又可怜。
肖星野忍不住凑了过去用手指抚摸他的眼角,轻声问道:“怎么了?”
谢一偏了一下头,躲开了他的染指,打量着他说道:“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
“嗯?”
肖星野不解。
“不想说算了。”
谢一拍开他不安分的手指,想要翻身换个睡姿却被肖星野一把按在了床上。
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脸上带着一点后怕和无奈。
“你有没有一点身为伤患的自觉性?这个时候不能乱动。”
面对这样的叮嘱谢一愣了一下,从他在莫得酒馆的地下室昏倒那一刻开始之后的许多事对他来说都是模糊不清的。
虽然这之间也会有短暂恢复意识的时候,却总因为身体的强烈疲倦感而无法彻底清醒。很多时候他只能模糊的看见出现在身边的人影。
那些人影里有时候是肖星野,而有时候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谢一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了一丝坚定,他看向肖星野的眼睛语气平缓却坚定问道:“这具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星野的眼眸晃动了一下,片刻后他松开了对谢一的遏制,弯腰顺势坐在了病床边。他叹了口气然后娓娓道来,将最近发生的和谢一有关的事情一点点的说给他听。
当然,只是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而已。至于那些遥远的、无从证实真伪的故事还是让它淹没在时光的洪流里吧。
“FND927……”
谢一重复呢喃着这是个遥远到几乎让人遗忘的代码。
肖星野看着他眼底的恍惚,心里那股不安的躁动再度涌起,于是他反手扣住谢一搭在一旁的手腕,手指按在他跳动的脉搏上,注视着谢一的眼睛慢慢的说道:“谢安澜说你不是唯一感染这种病毒的人,但现在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吗?
谢一没有挣脱肖星野的遏制,而是选择用另一只手按住因为跳动而隐隐作痛的胸口,默默的感受着手掌下的心跳。
“我活下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有一个人因此丧命?”
肖星野逼近他,琥珀色的目光压了下来,温热的呼吸夜蛇一样的缠了上来。
“你在意吗?”
谢一微微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在意……”
他话没说完,肖星野灼热的气息就扑了上来,滚烫的热量伴随着强制性的压迫沿着唇齿被一点点的渡了进来。
柔软的、强硬的、灼热的混合着强烈的欲望一点点的侵蚀着他悲伤的灵魂。
谢一感觉到身体里血液的沸腾,但是他同样能感受到胸腔里心脏的冰冷与疼痛。
肖星野握着他右手的手腕,看似在遏制却没有施加任何力量。如果他愿意甚至不需要挣扎,只需要轻微的暗示眼前这个不合格的禁锢者就会落荒而逃。
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竟然选择了放任。
放任肖星野的靠近,放任肖星野的欲望,放任肖星野将彼此推进到不可控的关系里。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他没有推开任何人的力气,也许是因为他燥乱的思绪需要更强烈的欲望来麻痹,也许是因为他刚才对视的那一刻他在肖星野眼里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无法年多的脆弱。
脆弱吗?
嗯,脆弱的。
也许曾经他曾认为自己是坚强的。
但是在五百年漫长的漂泊里,在那些睁开眼睛能看到的只有无边的黑暗,闭上眼睛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的日子里所谓的坚强早就成了自欺欺人的借口。
五百年的岁月里他能醒过来的日子并不多,但是每一个清醒的日子都足够深刻。在每一个那样的日子里他都会默念谢无殃的名字。
恨他吗?
其实是不恨的。
哪怕孤寂如霜、销魂蚀骨,他也无法恨谢无殃。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谢无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否则今时今日他早就成了黄土之下的冢中枯骨了。
可是那些孤寂岁月却终究无法忘记。
所以他每时每刻都在想一定要回到这里找到谢无殃,然后告诉他自己不想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里漂泊。
我想回到这里。
回到地球。
和你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踩在同样的瓦砾之上,面对同样的狂风暴雨。
无论落在头顶的是炮弹,还是灰尘;也无论落在地上的是鲜血还是尸体。
我想和你一起!
可是谢无殃是不会同意的吧?
他那个人擅长做决定,也擅长替别人做决定,甚至在他做决定的时候,你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在意……”
在意什么呢?
在意生离?
在意死别?
在意背负了别人的性命?
在意自己无形中掠夺了别人的生命?
还是在意自己再一次成为了那个踩着别人的性命被强行关进生命舱从而获得了一线生机的弱者?
上一次是以谢无殃的性命为代价,那么这一次又是以谁的性命为代价?
“不许……不许在意……”
恍惚之间他听见肖星野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像是疯狂的诅咒又像是无助的命令。
怎么可能不在意?
谢一在心里反问自己。
如果是五百年前在实验室里嘶吼的小兽或许真的不会在意,可是现在的他不是兽,而是被谢无殃拉回人间,见识过七情六欲的人。
人是没有办法背负别人性命而无动于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