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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交易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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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有的时候是一种麻醉剂。
因为皮肉上的刺激反而会消磨精神上的躁动,尤其是痛和热混合交叠并且不断升腾的时候,长时间处于疲倦中的灵魂会笑干枯的菜叶落到起伏的湖面上一样,慢慢的沉溺、一点点的舒展从而忘记了湖面之下有着怎样的危险。
其实这种状态是危险的,因为沉溺的过程是舒服的,以至于让人忘记了这种危险。
而谢一知道自己处在怎样的危险中,但他却并不觉得害怕,因为在沉溺的过程里他一直能感觉指尖传来的震动,像一条细小却坚韧的线维系着他的来时路。无论走到有多远溺的有多深,只要握着这根线就能回到真实的人间。
可是这种危险的平衡是无法长久的,当□□的痛苦脱离了药物的控制而泛滥的时候, 所有精神上的躁动都将摧枯拉朽的走向消亡,直面最原始的痛苦。
额头的汗水顺着眼窝流下来,沁湿了眼睛,酸涩难忍。
他用力的睁开了眼睛,恍恍惚惚的看到一个身影。
他看不分明,但看不分明的时候反而能看到最本质的东西。
这个人挺拔、魁梧,有着熟悉的线条弥漫着看似温和的气质。
“肖星野……”
他的声音太轻,几乎只是喉咙轻微的震动,可是那个人还察觉到了这么轻微的变化,立刻俯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扑过来,像一团火萦绕着痛到几乎麻木的肺腑。
“谢一?”
他动了一下眼珠,算是默认,然后就感觉到了呼吸如潮水般的流动,似乎在告诉在肖星野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察觉到这样的变化,但是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他暗自在心里告诉自己,然后就重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了,伴随着痛苦和不知名的躁动。
当他再度恢复意识时已经是三天后,他不知道这三天里有些人过得犹如天地倒悬,有人恨不得天地逆转;有人满腔怒火,有人沉默寡言。
这次的清醒面对的不再是翻天倒海般的痛楚,而是类似于一种灵魂出窍后身体不受控的麻木,庆幸的是他的视线变得清晰了,一眼就看到趴在床边陷入沉眠的肖星野。
现在的肖星野头发毛绒绒乱糟糟的,身上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风范倒和他记忆中那个自称是北越风雪里流浪的野狗相重叠了。
他抬了抬手,一股难以遏制的倦怠涌上来,手腕一垂落到了肖星野头顶的发旋儿上。
这样乱糟糟的头发果然和猜测中一样坚韧有毛糙,只是贴着掌心而已就能感觉到这个生命的扎手程度,真的是一点都不柔顺。
脑袋上平白多了只手哪怕是睡死的猪都会有所察觉,更何况是肖星野。
所以在谢一的手碰触到他的时候他就醒了,可是他面对谢一难得的主动他第一时间选择了遵从自己的本心,一动没动。
可惜他想延长这片刻美好的心思立刻被一个莽撞的人碾碎了,而身后紧闭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充满书卷气的男人毫无仪态的扒着门框,眉眼含笑的对着房间里的人喊道:“肖星野,我告诉你……哟,醒了。”
注意到谢一视线的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挥着着手冲谢一打招呼。
谢一冲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这倒不是谢一没礼貌,实在是没有力气做多余的动作了。
好在来人并不在意这些,也或许是哪怕在意也没人在乎,因为睁开眼的肖星野第一时间反扣着谢一的手,将他合在掌心,揉搓了几下待那只毫无生气的手掌浮现出一丝血色后立刻将它塞回了被褥之里,然后起身直接将准备进来做自我介绍的谢安澜推了出去。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谢安澜……不是,你干嘛呀?”
肖星野理都不理他,回头温声对谢一说道:“你继续休息,我处理完这个家伙就来找你。”
关上门的一刻他眼里的温柔消散殆尽,一脸冰冷的盯着眼前打碎他享受片刻温情的谢安澜。
“我发现你最近很闲!怎么待在我身边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你那珍贵的小诊所,待在这里的时候你那小诊所就变得不值钱了是吗?”
察觉到他怒火的谢安澜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哎呀,别这么说嘛。我还没有双标到这种地步。”
原来某人知道自己双标呀。
肖星野冷笑一声。
“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说,不然……”
打断你的狗腿!
心气不顺的肖星野默默的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虽然谢安澜因为肖苇风的缘故一直对谢家人有所偏见,认为肖家的人多少都有点成为疯子的潜力,尤其是肖星野。
但是此刻面对这个明显处于隐忍中的萧家少主他反而没那么畏惧了。
“不然怎样?打断我的腿吗?”
他拍了拍肖星野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放心,这里是无声联合的总部,每天都有重要的事情等你去做。为此理事长帮你准备了一份长长的清单,一起去看看吧。”
只要想到从今以后肖星野身为肖家少主那样逍遥自在的日子将荡然无存谢安澜脸上的笑容就越越发的诚挚。
毕竟理事长连身体都奉献出来了,要是不把这人吃干抹净榨成灰,充分利用那岂不是亏大发?
面对他满脸诚挚的笑容肖星野忍不住冷笑出声,琥珀色的眼眸里结着冰,在灯光下伴着杀意俯冲千里。
“因为是在这里,所以你对我的恶意终于无法抑制了?”
谢安澜却笑意不改。
“看来小美人的苏醒并没有能消减你心里的愤怒嘛。给你个建议,保持这种愤怒然后把它倾泻在正确的对象身上,要不然你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平静。”
“经验之谈?”
这话问的堪称诛心,但是谢安澜毫不在意,他甚至得意的一耸肩,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而且相当刻骨铭心的经验。”
对这种不知真假的陈述肖星野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白眼,然后迈步走向这三天里他常去的一个房间。
原因无他,不过是那位理事长十分擅长践行承诺。
既然已经说了谢一苏醒的那一刻就是他付代价的时候,那就不要指望无声联合能手下留情了。
至于谢一是苏醒了片刻还是恍惚了一秒,那你别管。你就只说醒没醒吧?
肖星野脸皮再厚,也说不出三天前谢一 没醒过这种话。
“这次又需要我做什么?”
面对硕大的屏幕,肖星野坦率的不像他。一方面是最近几天忙的头脚倒悬,没了勾心斗角的心情;另一方面则是他发现这位理事长对于北方的掌控远超他的想象,这会选择勾心斗角没太大意义。
画面类的马赛克大头娃娃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如柴绝算不上好听。
“放心,这次不是让你去铲除隐藏在各大家族中的异己势力的。”
“无所谓。”
本来这些人就在他想要铲除的清单里,如今不过是提前了些进度而已。
顶着大头娃娃形象的理事长脸上扬起了一抹颇为赞赏的笑容。
不愧是能跟上谢一脚步的人,果然好用。
“即便如此,我也不好意思拿你再当挡箭牌了,毕竟背太多箭是会死人的。”
且不说宇宙中那群不断窥视的老鬼,就是各大家族的势力要是察觉了也绝饶不了眼前这厮,更何况他铲除的那些人里有不少可是隶属于肖苇风的。
被其他家族的家主抓住最多就是一死,落到肖苇风手里那可是要抽筋扒皮的。
他打量了肖星野一眼,眼前这位身为人家弟弟,抽筋扒皮不至于,最多也就是挫骨扬灰而已。
“你是时候回洛城了。”
肖星野抬了一下眼皮,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什么时候?”
“三天后如何?这三天够你准备了吧?”
这个答案一出,肖星野没什么精神的眼睛凝聚起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让他那双看起来温暖的琥珀色眸子看起来竟然也深沉如海。
“不够,以谢一的身体状况而言,不要说三天、三十天也不够。”
“没关系呀。”面对他的不满,理事长异乎寻常的有耐心,甚至连他干涩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莫名的温和。“谢一可以先留在这里,我可以保证没有人能伤害到他。”
听到这话的肖星野刀削斧刻的脸部线条瞬间绷紧,冷峻浮了上来,一切温和的假象都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杀意。
“理事长,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建立在利益共同体这一前提条件上的,可不知道想要与贵方合作还要奉上质子。”
“质子?”
屏幕里的人冷笑这重复着这两个字。
“肖先生多虑了,我与任何人的合作都是你情我愿的选择。刚才的提议单纯是针对患者的考虑,现在的他确实不适合跟着你涉险行事,最重要的一点是肖先生为什么会认为他有能成为质子的潜质呢?”
“质子,是以命做保的外交棋子。要机敏、势弱、坚韧、多疑,损心性忍辱负重,断脊骨百炼成钢。他,可以吗?”
虽然五百年没见过,但他好歹养过谢一,把他从一只只会呲着獠牙,逞凶斗恨的小兽养成如今这个人见人爱的翩翩少年郎。他身上有几根骨头,心窍里有几个窟窿他还是知道的。
以上种种特性他想了又想到底是没能在谢一身上找到符合的。
很显然他这话提醒了肖星野,这位肖家少主收敛了一身的煞气,琥珀色的眸子晃呀晃的晃了片刻,才要张嘴就被理事长再次打断。
“把他留在这儿你应该担心的不是他的安全,而是这里能不能留住他。”
谢一看起来冷,却最是心软。
外冷内热本就吃亏,可偏偏他又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如果肖星野在他心里生了根,那么会发生什么就很明显了。
关于这一点他能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能意识到吗?
理事长看着肖星野晃动的眼眸默默的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最好是能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