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回忆手册》引香云

70、选命吧，选爱情多不划算

　　今年的春季末尾星特别忙碌。

　　砍伐威利的桃心木，大批成熟的上古水果要腌制酿酒，饲养的鲟鱼产了卵，可以解救超市的祝尼魔了，加上换季的收尾工作，所有的事情堆到一起，惩罚农场主把前阵子玩乐的时间都还了回去。

　　同样忙的还有SAS乐队成员。

　　阿比盖尔开学，山姆新找了份图书管理员的兼职，塞巴斯蒂安迎来新的甲方，还有演出在即，三个人都收了心，空闲的时间全部用来排练歌曲。

　　一眨眼间，到了星回祖祖城日子。

　　再三思量下，塞巴斯蒂安还是决定不去了，但嘴角弯得像虾。

　　上车前，星拍拍他的肩表示理解：“有什么嘛，下次再去也行，我这次回去的主要目的是探亲，也不能好好陪你玩，你好好训练就好啦。”

　　塞巴斯蒂安抱过她问：“真不生气？”

　　“哪有这么幼稚。”

　　“那，你会想我吗？”

　　星：“不想，干嘛想你，根本不想，谁会想一个叫塞巴斯蒂安的家伙，反正不是我。”

　　虾仁嘴角一秒破功，塞巴斯蒂安低头啃了一口农夫的嘴巴：“真硬。”

　　上了巴士，星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塞巴斯蒂安站在车窗外望着，目不转睛，生怕她再也不回来似的。

　　见状，星将玻璃呼模糊了一片，左右手画了个屁桃般圆润的爱心，接着用双指接住一吻，印在爱心中间。

　　透过清晰的手印，塞巴斯蒂安能看到她笑眯眯的眼睛，他手刚要贴上去，那巴士呜呼一声，只留下了一阵冷飕飕的风。

　　几乎在巴士消失的瞬间，塞巴斯蒂安眼角狂跳起来，他那落空的手哆嗦着伸进口袋，摸到里面的泪晶后才勉强压下想要骑摩托追上去的冲动。

　　突变虫穴那一掌，拍散了他所有的安逸。

　　星的脚步太快。

　　他才为她坦诚相待沾沾自喜。

　　转眼现实就嗤笑他：你离她探索的世界还远得很，吊车尾的家伙，就这么待在她的庇护下吧，直到她和你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等车尾气散干净，塞巴斯蒂安才抬步离开巴士站，他走到农舍，拿出钥匙开门，轻车熟路地到厨房打了杯咖啡，坐在星常用的凳子上，一一扫过屋里的生活痕迹，安静地喝完咖啡再把杯子洗好擦干放回原处后，出门走到山洞里。

　　养在山洞里的小狗正吊着打鼾，闻到熟悉的气息飞下来蹭了蹭人的手。

　　然后得到了一句恶评：“胖狗。”

　　塞巴斯蒂安带上装备，毅然决然地往突变虫穴去。

　　塞巴斯蒂安明白，星是特殊的，他不可能复刻她的路线，想要追赶她的步伐，唯一且有效的办法就是笨拙地，一步一脚印地去锻炼自身的力量和耐力。

　　曾经他三分钟热度，甚至嗤之以鼻的东西，如今成了一把锋利的回旋镖，狠狠扎在他的命脉上。

　　塞巴斯蒂安的时间宛如海绵里的水般，一挤再挤。

　　他早上写代码，做游戏方案，吃过午饭后在矿井、采石场和突变虫穴里选一个闯，等到山姆下班再回去练琴，夜间的时间用来学习别的东西，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有时候失眠，倒也不用睡了。

　　星是春季27号走的，回来的时候已经夏季8号。

　　整整十天。

　　不长，但足够一个不大村镇迎来新变化。

　　这日，居民艾利欧特的书正式出版，他在图书馆组织一场小说听众会；失业的超市摆货员谢恩在老东家的遗址上盖了间电影院，大吉大利地开业；老渔夫威利的渔船重振旗鼓，成为鹈鹕镇与各海岛之间的导游；SAS乐队收到来自明洛城的邀请函，与夏季12日参与演出；博物馆名声大噪，冈瑟登上星露谷头版，荣获‘芬里尔共和国院士’的称号。

　　社区中心热闹非凡，喜庆洋溢在每一位居民的脸上，但以上，只是他们高兴的小部分原因。

　　最大的原因是，

　　他们翘首以盼的农夫回来了。

　　方寸大的巴士站挤了一圈人，拿水的、端饭的、带茶叶、拎土鸡蛋的，爬树上、蹲草里、一排拉了横幅的，还有身残志坚坐轮椅也要来迎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国家级领导下乡视察来了。

　　一下车，星直接被这大张旗鼓的阵仗吓得滑跪，差点以为自己其实不是回老家，而是死后秽土重生了。

　　“父老乡亲们，你们这是？”

　　一众人七嘴八舌地凑了上来：“我们来接你回家”

　　“是啊，大家都想你了。”

　　“你看，连乔治这老残废都来了。”其中一个老居民说，“我们都怕你不回来了。”

　　乔治笑骂道：“去你的混蛋——回来就好，你不在，艾芙琳的饼干都没人吃了。”

　　艾芙琳笑呵呵地往星手里塞了盒饼干：“欢迎回来我的甜心，新配方，你肯定喜欢。”

　　星抱过艾芙琳，在老人家沟壑似的额头上啵了一下：“谢谢奶奶。”

　　这时，有年纪能称作“姨”的居民插科打诨问：“回去得这么突然，是不是城里的家人有事？难道，是叫你回去相亲的？”

　　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看到人群的最后面，有个人玩味地挑了挑眉。

　　“没没没，我就是回去看看父母！”

　　另一位“姑”开玩笑接话道：“看来我家小伙子还有机会啊！”

　　“大姨我有男朋友的，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而已，可以分手的嘛，我家那个刚成年，等得起！再说了，恋爱得多谈两次才知道合不合适啊！”

　　“额哈哈哈......”星冷汗簌簌地冒，赶紧打断这危险的话题，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掉一众人“这......有道理。我坐车坐得有点累了，想先回去歇会，大家都回去忙吧，谢谢！谢谢各位的礼物！”

　　一阵沸沸扬扬的关心过后，乌泱泱的居民们散干净了。

　　拥堵的巴士站只剩下两个人。

　　被挤来挤去的风也流通起来，吹去了些夏季的闷热。

　　塞巴斯蒂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星跟前，拉过她的行李，还没等他说话，心心念念的人就踮起脚说。

　　“想你了。”

　　从城里回来的星养白了一圈，气色极好，反倒是塞巴斯蒂安黑了，他眼下的乌黑几乎要从皮肤里钻出来，眼白带着红血丝。

　　星捏了捏他的脸：“怎么瘦了？噫！你这黑眼圈，都快成暗影人了，怎么？睡不着？”

　　“嗯，你离我太远，我就会失眠。”塞巴斯蒂安将人一揽，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陌生的气味，强行掰回刚才的话题，“哪有道理？。”

　　“那是推辞，亲爱的。”

　　塞巴斯蒂安冷哼一声：“推辞也不行，听了生气。”

　　星简直哭笑不得：“好好好，以后不说了。走吧，先回去。”

　　一拐进小路，果茶便翘着尾巴扑了上来蹭着星的裤脚，边蹭嘴里还一边嗷嗷嗷的叫，星将它抱起来，顺了两把油光水亮的毛：“别骂了大王，给你带了城里的零食。”

　　星走之前把农舍钥匙给了塞巴斯蒂安，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的动物都是塞巴斯蒂安帮忙喂的，从农场痕迹看得出来，他还打理过她的农场。

　　“谢谢你塞比。”

　　塞巴斯蒂安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意思很明显：不要谢谢，来点别的。

　　星：“......”

　　讨赏来了。

　　踏进家门，星立刻扒了鞋子，人摊到沙发上鬼叫了一声：“还是自己住舒服，露女士规矩太多了，真的是，她规定我每天必须喝八杯水你敢信吗？”

　　“要是喝不够呢？”

　　“就不让我回来了。”

　　“那是该多喝喝水。”塞巴斯蒂安将飞了五米远鞋子捡回来摆好，又把她的行李箱拎进门，然后坐到旁边把她的腿挪到膝上，力道适中地推捏她紧绷的肌肉。

　　“你怎么还倒戈呢？”农场主闭眼享受了一会，赞道：“塞师傅，好手艺。”

　　就在塞巴斯蒂安以为她快要睡着了的时候，星又轻声说：“塞比，这次回去我发现了一件事。”

　　塞巴斯蒂安换了条腿捏：“什么？”

　　“我和常人不一样，你知道的对吧？”

　　“嗯，我知道。”

　　“我几乎走在我爷爷走过的路上，他是比我更接近法师，或者说更接近那位写纸条的齐先生的人。”

　　“如果说。”她沉了声，“我是说如果，你在醍醐镇能够突破人类寿命的极限，你会放弃这可能无限的寿命回到祖祖城当一个年纪一到就会自然老死的普通人吗？”

　　塞巴斯蒂安动作一顿：“你爷爷他......”

　　“嗯，我爷爷选择回去了。”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完，叹了一声，“由奢入俭难，我回去当了十天的普通人，啧啧，那滋味可真是......就感觉身上被套了好几层负面效果，只剩下干活练出来的体魄了。”

　　而且，她一点也不敢跟露女士透露。

　　随即，星话音一转，语气带着点散漫：“不过，要是以后你和我不一样，我也会这么选。”

　　塞师傅罢工了，他扔掉人腿，爬上沙发，脸几乎要和星贴到一起，双眸仿佛沾过水，亮得发光：“你说什么？”

　　“咦，年纪轻轻的怎么耳朵就不好使了呢？我说我不要命了，要当爱情的傻X，唔……”

　　塞巴斯蒂安低头，细细密密的吻落到星的唇上，等两人都快断气了他才躺下，将星翻到身上，伸手顺着她的眉型摩挲，轻笑着说：“还是选命吧，选爱情多不划算。”

　　“真的？”

　　星戳了戳他的胸口，感觉手感有点厚：“那我再找个帅气的小老头？”

　　塞巴斯蒂安瞬间抽了口气：“那我死了也要当鬼来缠着你。”

　　“好啊！我就好这口！”说着，她撩开塞巴斯蒂安的上衣，只见他冷白的皮肤上凌乱地缠了一圈绷带，上面渗着鲜红的血。

　　“说吧，最近背着我干嘛呢？”

　　塞巴斯蒂安将视线别向一边，耳朵熟了：“你别坐起来，压到……”

　　星：“压到小塞了是吧？我看你这半身不遂的，擦枪走火也干不了什么——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

　　“没，就是不小心……”

　　“不小心摔的？”星用手指搭住他的脸，强行把他的视线转回来，“这借口都是我用剩的，你去矿井了？还有冻伤，去采石场了吧？那虫穴估计也少不了，怎么？你是要把自己训成特种兵？真没想到啊，死宅居然还有个当肌肉男的梦想，我要是回来晚一点，是不是还能给你收尸？”

　　“……”

　　塞巴斯蒂安很想捂了她的嘴，可又想听听她还能怎么骂人。

　　星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下来，翻出医疗箱，剥皮似的扒下绷带，那伤口是涂过药的，但他的伤势种类不一，冻伤居然也抹止血药！

　　“不错，冻伤抹止血药，还知道搞点老抽腌肉上色呢，是个好厨子。”

　　“……”

　　塞巴斯蒂安大气不敢出，只能对她眨眼睛。

　　这一来一回，星也弄明白他是什么心理，生气之余又觉得心里一暖，还有点懊悔，五味杂陈，她确实涉足在塞巴斯蒂安可能一辈子也摸不到的世界，而且元素的接纳根本不由得她掌控。

　　但时间还长。

　　“不着急。”

　　“不着急的。”她语气无比坚定，“塞比，相信我，我会找到办法的。”

　　塞巴斯蒂安伸手摸着她的头发，柔和地望进她的眼眸里：“我只是不想一直在后面看着你，嘶……”

　　星手里的棉签使劲一摁，气不打一处来：“多简单的事，我停下等等不就好了——你还知道疼？”

　　“别骂了大王……”

　　沙发空间有限，躺两个成年人实在有点为难它。

　　“真让我睡床上？”

　　“不想睡？那你去沙发。”

　　话还没说完塞巴斯蒂安已经死皮赖脸地钻了进来，被子上的气息把他熏得有点头晕目眩，眼皮迫不及待地打起架来。

　　星被他揽在怀里，眼前是他均匀起伏的胸膛，再往下，看到一道引人入胜的肌肉线条，她用手指顺着摸了一把，觉得手感不错，正准备细细感受，手腕就被扣了。

　　塞巴斯蒂安睁开一点眼，几乎用气声反问：“过分了吧？还是你想点火？”

　　也不是不能想，但他这伤确实没法搞成年人的颜色，农场主将手收回来，老实安分地闭上眼，仿佛像个正人君子似的下令：“睡觉。”

　　片刻之后，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响起。

　　塞巴斯蒂安终于睡了十天来的第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