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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沙漠节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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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蒂安被那白字晃得视野一白,再睁眼时他和星凭空换了个地方——树冠遮天的黑森林里。
随顺携带的打火机嚓一声微响在黑暗里亮起小簇火,他左右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便顺势摘下了面具。
星则是把面具推到头上:“居然到森林来了,阿比他们人呢?”
“搞鬼的把我们分开了。”
塞巴斯蒂安扯下胸襟缠在木棍上,沾了沾树脂做了两个耐烧的火把。
“谢谢,我们走哪边?”星接过他的火把问。
魅魔的服饰里不包括鞋子,因此星是一直光着脚的,森林没有细软的沙子,塞巴斯蒂安指了指草多的方向:“这边。”
黑森林吃光,塞巴斯蒂安领在前头探路,他们路过一片灌木丛,星看到他突然蹲下,跟上一看,是在摘灌木上青红的小果子。
“可能有毒,别乱吃吧?”
蹲着的人忽然停了动作,片刻后扔了手中的果子开口应了声好。
察觉到他的语气冷淡,星放软了声音:“怎么啦?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男人说没有就是有。”
塞巴斯蒂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学来的?”
“这你别管,反正现在没人能看见啦,别生......”她话说到一半,突然灭了火把,捂着他的嘴将他压到粗壮的树干上,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没一会一道黑影从不远处飞速跃过,引起簌簌的风声。
借着旁边一株发亮的紫蕨菜的光,被捂住口鼻的塞巴斯蒂安看了眼她的胸口,接着轻吸了口气。
星瞪了他一眼:“干嘛呢!”
她的反应让塞巴斯蒂安挑了挑眉,眼神像是新奇。
“咳...它走了。”
从他身上挪开,星暗里搓搓收回的手。
“刚才那个应该就是字里说的它们,我们估计得把它抓到才能出去。”
塞巴斯蒂安不置可否:“怎么抓?”
“嘶,好问题!现在我们的工具都没了,挖个坑做陷阱看来也不太现实。”星摸着下巴说,“看起来攻击挺强,不好说打不打得过。”
“要不,我一把火烧了?”
星被他的话嚇得一跳,伸手扇了扇他头边的空气,似是想把他危险的想法驱逐:“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塞巴斯蒂安笑了笑,将火把重新点亮。
世上的美事莫过于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没等他们走出多远,地上突然出现一个直径两米、看不见底的深坑,是个摔死人的好地方。
“有了!”星搜罗着四周说,“找点长树枝铺着再盖上草,我们弄点动静把它引到这个坑里去。塞比你找,我来铺。”
“好。”
两人分工合作,半个小时坑就遮好了,脆弱的枯枝只能承载干叶,连小孩的体重都撑不住,以那东西的跑起来的动静怎么也有个成人的重量,星把容易露馅的地方补了补,又把标识范围的石块放好。
做完这些,她回看到塞巴斯蒂安正在削尖一根木棍,目光闪了闪:“削武器?看着不是很好用。”
塞巴斯蒂安森森然地说“万一有什么东西显型了,我就扎死它。”
星莫名感觉到一阵阴冷,她挤到塞巴斯蒂安怀里蹭了蹭:“一会儿小心点好吗?”
四目相对下,他们能互相看到对方眼里燃烧的火光。
塞巴斯蒂安瞌下一半眼皮,看到了她磨破皮的脚,他将人摁坐下,用衣角擦干净上面的血迹:“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引它出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星:“好家伙,一万金的衣服你拿来擦脚!”
“你的脚,你给钱。”
“?”
魅魔愤愤地蹬了吸血鬼的胸膛一脚,吸血鬼闷哼了一声,神情倒像是爽了。
星:“说认真的,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嗯,你打算怎么办。”
坦率得让人猝不及防。
魅魔在他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想了一会,随后她将两人的位置调换,跨坐到塞巴斯蒂安身上,抬头眯着眼说:“我全都脱了,给你看多一点?”
塞巴斯蒂安顿时脸色一变,星只看到他忽然下沉的嘴角,那黑影就来了。
塞巴斯蒂安默不作声将她从身上抱下、放好、再熄她的火把,一气呵成,然后朝着陷阱狂奔,怪物对火光敏感,穷追不舍,他跑的时候趁机回头照过两次,但依然看不清那黑影具体是什么。
引诱怪物踩陷阱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跑过了。
正当他快要被追上时,林间传来了星的呼喊。
“塞比!回头!”
黑影似乎对声音也敏感,原地楞了两秒,塞巴斯蒂安伸手揽了根树干,借力一个回旋,折返。
等他接近到陷阱的位置,星的声音再次传来:“塞比,我喊跳的时候你就跳,我用石头标注了陷阱两边的范围,你跳起来,跳高一点!我把它砸下去!”
塞巴斯蒂安闻言将火把往前伸,果然看到三米远的地上有颗拳头大的石块,两秒的时间并不够他拉开多少距离,他能感觉到发梢上传来黑影魔爪的寒气。
“跳!”
助跑恰好达到石块的位置,塞巴斯蒂安按约好的那般起跳,他在空中将火把换到左手,右手往后腰抽了一下。
破风声在他跳到最高处的时候袭来,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枝干断裂的声音,还有那把火光,全都一齐掉进了无底的深坑。
四周陷入沉默。
“塞比?”
“塞比你掉下去了吗?”
星歪过头,好似有点无辜地自问自答:“噢......是的,是我把石头往前放了半米。”
空气又沉默了一会,她脸上才慢慢裂开一个笑容。
然后戛然而止。
她看到幽幽深坑中飘了起一缕豆大的火苗。
那坑的还边缘插着一根木棍,指节泛白的手在上面一点点延展出劲瘦有力的手臂,接着就像故事里的那样,死而复生的“德古拉”从坑里爬了出来。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真像。”
“外貌,身体,那颗痣的位置,手臂上的疤,声音,气味,我送的宝石,甚至性格都大差不大。”
“星”:“那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他语气带上些无奈的笑意:“真的她是不会没看清那果子之前就让我扔掉的,你对我脑海里的想法太过顺从,但星不会,哪怕是我梦里的她,也从没这样。”
简而言之,眼前的东西更像是他意淫里的产物。
它更加疑惑了:“我并不能主动伤害你们,你有好多机会可以动手的,为什么?”
闻言塞巴斯蒂安呵呵笑了一下,抬高打火机照出树下那张一半是“星”一半是“塞巴斯蒂安”的脸。
树下的东西也看见了塞巴斯蒂安的神色,他眼里分明没有笑意,冰冷得能杀死人,猛然间,它明白了,这人先前的脸色和现在是如出一辙的。
在消失前,它听到他说:
“你以为你用的是谁的脸。”
从幻境里出来,塞巴斯蒂安已经站在游戏室外,他的面具、烧坏的胸襟和衣角恢复如初,胸口的位置甚至多了枚紫色的宝石。
他但现在没空细想这玩意是怎么来的,有什么用,他只想把星从幻象里扯出来!
万一那东西变成他的样子,像自己遇到的那样......勾......塞巴斯蒂安不敢想下去了。
游戏没结束前,任何人都没法掀开门帘。
妈的。
塞巴斯蒂安火大得烟瘾犯了。
搞这破活动的人真是个脑残。
山姆这臭傻逼也是,没事拉着他们玩这破游戏干嘛。
阿比盖尔他妈的也不拦着点。
艾米丽给她设计的什么破衣服。
还有......还有那男的......
怒火从胸腔烧到头颅,引起口干耳鸣,塞巴斯蒂安随手扯了杯吧台上的五彩小饮料,没注意到是杯高度调酒,干完后理智瞬间离弦,抓着玻璃杯就要往地上砸。
好在一双更有力的手拉住了他。
“我出来了。”
她的声音像优秀的修琴师,短短四个字便将他拨正回弦。
塞巴斯蒂安将猛地人拢到怀里,埋到星的颈肩几乎沙哑地问:“......你碰见他了?”
和星一起出来的还有他的乐队队友。
山姆和阿比盖尔被他一幅小狗狗委屈求抱抱的模样雷了个晴天霹雳。
“我靠!”
“我擦!”
星揉了揉他的头发,忍笑道:“碰见了。”
无视掉她后面顶着一脸绿色同时张开衣服给他们挡视线的两个二逼,塞巴斯蒂安又问:“那他有没有......你信了?”
“有什么?信倒是没信......”
没有?
塞巴斯蒂安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星的吸引力不够大,出于避雷的心思,他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那,那个我,都做了什么?”
“唔……”
星想了想:“我第一眼就知道它不是你。”
她被传到一座古堡里,古堡的主人是塞巴斯蒂安,准确的说,是年少时期的塞巴斯蒂安,大约十四到十六岁的年纪。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睁眼就被困在囚笼里。
古堡的王座前有口大黑锅,年少的德古拉每天都要往里面丢好多东西,什么都有,丢进去听不到响,是口无底洞的锅。
刚开始,德古拉并不会理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的魅魔,即使她每天不厌其烦地搭话:“你为什么一直往锅里丢东西?”
星就这样在铁笼里看了半个月。
直到他那张带着愤恨一切事物的稚嫩的脸转过来问:“我关着你,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你关的我吗?”
塞巴斯蒂安投来关爱傻子的眼神:“这里就我一个人,还能有谁?”
“哦。”星起身掰开铁杆走了出去,“关不住我,不恨。”
“......”
“你真是奇怪。”说完又不理她了,专心喂锅。
自此,德古拉的古堡里多了另一个人的痕迹,年幼孤身的吸血鬼时常对这位脑子不好的魅魔无语。
比如他进食时,她会凑过来说:“吃什么呢,给我掰点。”
不给就一直问,烦人得很,没办法,他只能每顿都分一半苹果给她,然而她有得吃还嫌弃,每天都哀嚎怎么又是苹果,每次连核都不剩。
不过有时候她也能问出比较深奥的问题:“你一个吸血鬼为什么吃苹果?”
塞巴斯蒂安答不上来,只好反问:“你一个魅魔为什么吃饭?”
“因为嘴馋。”
比如他睡觉时,她会站在旁边摸着下巴一直盯着他看,塞巴斯蒂安实在被她盯得睡不着了,就会露出獠牙威胁:“你再不滚出去我就咬死你!”
这时没眼见力的魅魔会有眼见力地说:“咦,你是不是睡不着?要不,我给你唱摇篮曲?”
塞巴斯蒂安绝望地闭上眼,简直想给自己一拳好昏睡过去。
没见过唱歌这么难听的魅魔!
再比如他要洗浴准备脱掉外袍时,门会冷不丁地打开一条缝露出后面的眼睛,气红了脸的德古拉啪一下把门反锁,破口大骂:“你不是魅魔,你其实是流氓吧?”
“别误会小....年轻的德古拉大人,我只是想看看吸血鬼的身体构造。”星还挺好奇元素构造的躯体能精细到什么程度。
声音诚恳得仿佛是他多想了。
接着门外又传来一句:“不过,流氓和魅魔本质也没区别,都跟搞那啥有关。”
“......”
这样令人...令吸血鬼崩溃的日子持续了半年。
这天,塞巴斯蒂安照常喂锅,喂着喂着他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对了,那个烦人的魅魔呢?
今天怎么没站在旁边问他为什么喂锅?
塞巴斯蒂安是在苹果树下找到她的。
“你今天没吃饱?”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德古拉大人,我只是在观察这颗苹果树。”
“哦,不就树吗?有什么好看的。”
树当然没什么好看的,星看的是里头的元素,城堡里的每一件物品,包括眼前的塞巴斯蒂安都是元素构成的,她只是在感悟学习。
塞巴斯蒂安对答案没兴趣,找到人就走了。
然而这天起,他们的身份转换了,魅魔渐渐地不再天天粘着吸血鬼,反倒是塞巴斯蒂安,忙完了自己的事就会在古堡各个角落找她,一开始他还觉得很新鲜,跟玩捉迷藏似的。
直到某天他在古堡里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迹,体温本来就低的吸血鬼头一次冒出浑身的冷汗。
不在里面,那就是出去了。
可她从没迈出过古堡大门,为什么?
思来想去,塞巴斯蒂安只想到了一种可能:她待腻了想离开了。
可他只是只距离成年还有185年的吸血鬼,这半年他偷偷地量过,他一厘米都没长高!根本拦不住力大无穷的魅魔,想到这里,他瞳孔猛地一缩,随后神色如常地喂锅。
走就走呗,这有什么。
他从前也一直是一个人,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只是回到了从前......而已......
只犹豫了片刻,塞巴斯蒂安“啪”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发疯似地往外跑,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不,连名字都不是:“魅、魅魔,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德古拉大人。”
声音是从古堡顶端传来的,塞巴斯蒂安循声而望,森森冷月下,她的身影如同古堡外永远不会升起的晨曦的光那般缥缈。
下来之后,星就被他用铁链捆住,又关回笼子里去了。
星哭笑不得:“怎么闹脾气了?”
这半年她都在解构元素,倒是稍微忽略了这只假的塞巴斯蒂安。
幻境模拟还挺真实,元素版塞巴斯蒂安的娃娃脸居然消了些,脸也显得长了,有那么一点长大后的雏形,他不太开心,侧脸轻轻抿了抿唇,声线落寞:“你怎么不问了?”
“嗯?”
好像还快哭了:“你怎么不问了?”
星从捆得松松垮垮的铁链里伸出手挠了挠脸,心说:我这不是自己发现了吗。
但面上她从善如流:“你为什么一直往锅里丢东西?”
那张苍白的脸上才勾起点一点笑意:“这是口喂不饱的锅,传说谁把它喂饱了它就会吐出来那个人喜欢的东西,你,你就是被这口锅吐出来的。”
魅魔的沉默让吸血鬼第一次吐露心事的窘迫无处遁形。
沉默是什么意思?
他说得还不够明显?真是笨死了。
至于魅魔本人——她在思考这次幻象的主导方到底是齐先生还是她自己,想来是她自己,如果是齐先生,那也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一点也不恐怖。
能一个人创造这么多真实的元素世界,这位齐先生的能力恐怕要在拉莫斯迪斯之上……
所以,星收回心神,看向耳尖红红的吸血鬼。
剧情本来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塞巴斯蒂安被她看得莫名紧张:“怎么不说话?”
星:“是嘛,我也喜欢你啊,小塞巴斯蒂安,超可爱耶!”
“......”
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星破开铁笼走到身高锵锵和她齐平的吸血鬼旁边,将他拉进怀里,声音愧疚又温柔:“对不起。”
本来他只会千方百计,只有简简单单地杀了她这一条想法,这些多余的孤独困苦寂寞全都不会存在,是她的私心影响了元素幻境,她想宽慰年少时期的塞巴斯蒂安,没想到反而又给另一个他带来了同样的体验。
听到道歉,埋在她颈肩满心欢喜的塞巴斯蒂安呼吸一滞,瞬间暴走。
吸血鬼的尖牙毫不费力地咬破了她的脖颈。
“你为什么要道歉。”
直觉告诉塞巴斯蒂安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下一句是不是要说她要走了?他不允许!她想跑的话,他就在这里杀了她,尸体保鲜的办法多的是……
魅魔没回答,心想:小吸血鬼终于找到他该吃的食物了。
尝到血腥甜味的塞巴斯蒂安意识到自己真的伤害了她,赶紧松了牙,慌乱之余又觉得好吃,内心深处涌起将她关起来每天吸食入腹的想法,但他得嘴上先哄好她。
可他没机会了。
星牵动着元素的手始终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塞巴斯蒂安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而且越挣扎就越困倦。
最终德古拉眼泪和鲜血混合在一起,在一声声道歉中,永远沉睡。
“大概就这样。”
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贴在她耳边细数她的罪行:“你是说,你们不仅同吃一个苹果,你还想偷看那玩意洗澡,唱歌它哄睡觉?又抱它让它亲脖子?”
这叫大概就这样?
他本人都没受过这种待遇……
总之,大吸血鬼现在极其不平衡。
星当然发现了,碍于身后还有两个人形摄像头,她也不好意思做点什么,只是在他耳边极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塞巴斯蒂安的双眼随着微微瞪大,气好了。